無聲教室(五)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新抽牌?」周悅目光閃爍,似乎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洗牌嗎?那這是否代表我也有機會抽到死神牌?然後調換身份變成殺手?」

  「這個嘛……也許是可以的?我也不太確定……」少年穆欽一番話說得別有深意,他沖周悅微笑:「這局遊戲是比較特殊的雙人局,規則和五人局不太一樣,我只知道雙人局玩家可以抽兩張主牌,並且同樣可以從外面帶一張主牌進來。思兔sto55.com」

  「參與雙人局的兩名玩家都會被清洗掉大部分記憶,但會保留對遊戲規則的基礎認知……所以你才能知道這是個怎樣的遊戲,以及這些主牌的效果和使用方法。」

  「我感到很好奇。」少年穆欽大致解釋了一番後,周悅眯起眼睛盯著他,「身為一個npc,你未免知道得太多了吧?」

  面對周悅的質疑,少年穆欽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很快想到了該如何應答:「沒有辦法,雙人局的人和鬼實力相當不平衡,人類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有我這樣一個知曉規則能夠幫助你的npc存在,是很有必要的。」

  「我不信任你。」周悅搖頭,他看著少年穆欽的眼神愈發冰冷,充斥著微妙的惡意,「從頭至尾,都是你自顧自地把這一切告訴我,並且期待我的信任,要我無條件按照你的意願行動。」

  

  「這怎麼會呢?」少年穆欽頓時十分無辜地抬頭看周悅,「作為npc的我是不可能左右玩家意志的,你要在這局遊戲裡怎麼行動、去哪裡,那都是需要你自己來思考的事。」

  「可我覺得你正在誘導我。」周悅的眼神更冷了,「這很正常,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要引導一個失憶的人走向錯誤的方向,對你而言再簡單不過了。」

  「周悅……」少年穆欽聞言嘆息一聲,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來,「我知道因為失憶,你現在充滿了警惕並且惴惴不安,你可以完全不相信我說過的每一個字,但我確實是為了保護你才站在這裡的。」

  說著,少年穆欽甚至伸手摸到了自己肩膀上的傷,他用似乎很誠懇的目光看著周悅:「npc會毫無保留地保護人類這一方,所以我可以為了你充當肉盾,可以奮不顧身地為你擋刀,就像剛才一樣,剛剛那個殺手的刀如果扎偏了,扎在我脖子上,那我現在就已經死了。」

  「如果你連捨身前來救你的人都不相信,我也無話可說。」

  少年穆欽一番話說得真摯感人,似乎沒什麼問題,一時間令周悅也啞口無言,周悅閉嘴沉默半晌,看少年穆欽的眼神仿佛也柔和許多,他好似已經相信了少年穆欽的話。

  但實際上,周悅的疑心病很重。

  他此時此刻發現了一個問題——如果這少年穆欽所說的「回溯」能力是真的話,那麼對於少年來說,死亡就不再是需要避免的事情……甚至可以是必須要發生、乃至主動讓其發生的事情。

  因此,就算少年穆欽捨身來救周悅,他也不一定是真心出於想要保護周悅的目的。

  他可能只是想讓這個封閉的小世界不斷重啟罷了。

  這時候問題來了,不斷讓這局遊戲重啟,對身為npc的少年而言究竟有何好處呢?

  重新洗牌?喪失記憶?所得收益歸零?

  而且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這少年npc之前說過一句話,他說:「重新開始的意思是……你的記憶和在遊戲中所得收益都會被清除,並且重新抽牌。」,

  但少年穆欽說的這句話,當時周悅聽了便覺得具有一些微妙的歧義,因為這少年只是說「周悅」會被清除記憶等,卻沒有說他自己,也沒有說那個殺手。

  一般情況下,難道不是應該說:「我們的記憶和遊戲中所得收益都會被清除。」

  或者:「所有人的記憶和遊戲所得收益都會被清除。」

  但他沒有,他只是強調周悅會被清除記憶,也許是為了恐嚇周悅或引起周悅對這件事的重視。但這樣說,就好像他自己或那個殺手,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而且少年穆欽說這話的口吻,甚至給周悅一種錯覺,讓他覺得,在這個遊戲「回溯」的過程中,只有他一個人會反覆失去記憶,而其他人均相安無事。

  事情在周悅的思考中變得越來越複雜,他還沒有理清這亂成一鍋粥的思緒。這時,少年穆欽見周悅一直保持沉默,便突然開口打斷他的思維。

  Npc說:「不管怎麼樣,你都必須在這場遊戲中活下去,活著逃出這間學校……所以,你想好接下來要怎麼走、怎麼做了嗎?」

  現階段還是表現配合一點,假裝信任,好讓這個所謂的npc放鬆警惕吧。周悅這樣想著,便悶聲應答道:「我們等會兒去校門口看看吧,也許會有什麼線索。」

  說完,周悅一邊不自覺低頭,摩挲著自己的手臂。

  周悅的手臂上有一道之前那個毀容男用刀划過的傷痕,這傷口深可見骨,流了不少血,周悅簡單地用布條給自己包紮了一下。也許是身體的自愈能力在起效,傷口的皮膚微微發癢。

  這傷勢看似嚴重,但周悅心裡卻非常清楚,這是對方手下留情的結果。

  當時他和毀容男對峙時,倆人之間的距離隔得非常近,以殺手的力量,一刀揮過來,別說留下這麼一道傷痕了,把周悅的手臂砍下來都易如反掌,但那毀容男最後關頭卻收了力道,只在周悅的手臂上留下這道傷痕。

  還有最開始和毀容男見面的時候,毀容男一刀往周悅的面門上戳,結果少年穆欽卻衝上來擋刀,其實那也是收了力道的,因為之後給少年穆欽處理傷勢時,周悅發現他肩膀上的傷口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淺。

  本該殘酷冷血的殺手卻對周悅一直手下留情,周悅認為自己和殺手間肯定有關係。

  所以……他會是誰呢?我的親人?朋友?甚至是愛人?

  愛人的可能性很高。

  沒有把任何多餘的情緒表現出來,周悅隨後帶著少年穆欽離開操場的體育用品保管室。期間周悅透過窗戶對外面的動靜觀測了許久,發現毀容男久久沒有追上來。

  然後周悅前往這所學校的校門口,試圖搜索能夠逃出地圖的線索。

  這所學校的校區大部分沉浸在一片漆黑當中,但其中部分教學樓和辦公樓有一兩個房間亮著昏暗的燈光,操場周圍的人行道也有幾盞路燈亮著。

  頭頂的天空不知何時陰霾壓頂,烏雲遍布,既沒有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四周靜悄悄,沒有絲毫蟲鳴鳥叫聲,空氣中吹拂著涼颼颼的潮濕風氣,似乎是暴風雨將要到來的前兆。

  周悅帶著少年穆欽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校門口時,果然下起了傾盆暴雨,不消幾分鐘,就將周悅和少年穆欽淋成了落湯雞,雨嘩啦啦地下,但兩個人都不是很在意這一點。

  周悅四下觀望了一下校門口的周圍,他現在和少年穆欽正處於學校的前門。學校前門是個巨大的鐵門,用結實的鎖鎖上了。這鐵門就跟監獄的欄杆似的,由一根根長長的鐵棍組成,鐵門的頂端有尖刺設計,為的是防止有人攀爬。

  大門旁邊還有個保安室,但保安室也是上鎖的。周悅嘗試推了推,推不開。

  他還觀察了一下保安室的窗戶,不過那窗戶加了防盜設施,外窗廓被上了鐵欄杆。

  儘管進不去保安室,但保安室外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小黑板,上面寫了學校的門禁時間、假期離校時間,和學生遺失物品表。

  這些訊息顯示,學校的前門會在早上5點開門,晚上11半點鎖門。掌管著門鎖鑰匙的應該是保安室看門的保安。

  周悅在保安室窗戶外面看了半天,隱約看到保安室里有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以及一排用來寄放物品的格子櫃。

  格子櫃裡面擺著一些遺失的或寄存的物品,錢包、鑰匙、背包、書籍等等——甚至還有一個專門寄放快遞的柜子。

  這些東西五花八門,幾乎把柜子上的每個格子都擺滿了,周悅在窗戶外看到這些東西時,便直覺這其中可能會有什麼能幫助他的線索。

  但在得到這些線索前,他必須首先想辦法進入這間上了鎖的保安室……好在這個問題沒有困擾周悅多長時間,他很快找到了解決之道。

  周悅在保安室防盜門的門底縫隙中發現了一張便條,可能是某個人寫好,然後順著保安室門底縫隙想塞進保安室,但還是留了一角在外面。

  於是周悅順勢將這張便條抽出,展開一看,發現便條上被人用秀氣好看的字跡寫了這麼一行話:「嚴叔,我過來還鑰匙時發現你不在,我就把鑰匙藏在了老地方,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這行字讓周悅瞬間得出結論……一名學生為了不明原因借走了校門口看門保安的鑰匙。

  但他借走了什麼鑰匙呢?學校大門鑰匙?保安室門的鑰匙?還是其他什麼門鑰匙?

  如論如何還是先找到鑰匙再說。想到這裡的周悅開始圍著保安室附近的花壇盆栽轉悠,他猜測這名學生便條上說的老地方應該離保安室不遠,在某個花盆底下,某個石頭縫隙中,這種不起眼的小角落確實是藏鑰匙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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