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與終結(16)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百年前,馴鹿將守護者的使命託付給赫爾秋後,就離開了赫爾秋的視線。思兔閱讀

  赫爾秋當時以為馴鹿已經走了,以為它已經踏上回歸自己星球的道路,為尋找摧毀水晶石的武器而步上征程。

  

  但實際上,馴鹿並未如赫爾秋想像的那樣,在第一時間離開地球。

  它其實還在地球上逗留了一陣子。

  因為它需要製作雙層保險。

  不能把守護者的使命只交給赫爾秋一人執行,縱使馴鹿賦予赫爾秋及其後代強大的生命力和力量,使他們不會泯滅於時間的洪流。

  但意外總是在不可預料的情況下不可掌控的發生,萬一守護者赫爾秋不幸失敗了,那這顆星球豈不是要因此步入滅絕?所以馴鹿認為,它還需要第二層保險。

  「我就是第二層保險。」沐清芸如此對周悅說道。

  「那個來自『最美好星球』的外星人,給予了我的先祖一項使命。」沐清芸說到這裡,又搖搖頭否定自己的話,「不,那可能不是我的先祖,反正是三百年前的一位普通人,他/她非常倒霉,被那頭馴鹿選中並成為了守護者。」

  「不過,和同為『守護者』的何家人不同,我們守護的東西並不是邊緣世界的核心水晶石,而是一段記憶。」

  沐清芸道:「一段可以隨同基因,遺傳給後代的記憶。」

  「這份記憶很特殊,它具有三種特性,唯一性、多變性和保密性。」

  「唯一性是指這份記憶只能由一人持有,比如a把記憶傳給自己的後代b,那麼a就會遺忘掉與之相關的所有記憶。」

  「多變性則是指這份記憶不僅可以通過基因傳給後代,還可以通過『交換血液』『性結合』等方式,傳給一個和你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保密性則更簡單了,就是指這份記憶中的內容無法通過任何一種交流方式透露給別人,得到記憶的傳承者都會自發的守口如瓶。」

  周悅瞬間沐清芸的意思,他恍然大悟,並用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概念解釋沐清芸的話:「也就是說這是一份自帶密碼的記憶包,它像是hiv病毒一樣可以通過血液、性、和母嬰傳播,但它是獨一無二的,給了別人你就再不能擁有它。」

  「很有趣的理解方式。」沐清芸勾起嘴角評價道,「確實是這樣沒錯,所以我才不能確定,是否是我的先祖在最開始時得到記憶再一代代傳到我這裡。又或者是三百年前的某個人得到了記憶卻不願承擔,所以把它丟給了我的先祖。」

  「照你這麼說,那為什麼穆欽沒有得到記憶?」周悅準確的抓住問題的核心,「他是你生的沒錯吧?」

  「小欽他……不是人類。」沐清芸搖搖頭,「他沒有辦法以人類的遺傳方式從我這裡得到這份記憶。」

  「所以……」周悅頓了頓,「你也沒有把這記憶傳給你丈夫?在你當時都快要死的情況下。」

  「余歲不適合。」沐清芸繼續搖頭,「他膽小怯弱,這份記憶會令他崩潰,他也沒能力去完成記憶中傳承者的使命。」

  「會讓人崩潰,以及『使命』……也就是說,這記憶中的內容驚世駭俗,且附帶什麼必須要去完成的任務,沒有一定心理能力的人不能承擔。」周悅的理解能力強的很,沐清芸略有點欣賞他。

  沐清芸就笑著說道:「我可以給你。」

  「給我?」周悅驚異了一瞬,然很快冷靜下來,「你覺得我合適繼承這種記憶嗎?」

  「給你等於給了穆欽,這種情況剛好,正是我想要的。」

  沐清芸向周悅伸出了手,她繼續道,「在現實世界,這份特殊記憶的傳承必須通過攜帶基因細胞的交互才能進行傳遞,所以才有血液、性、和親子之間的傳遞方式。」

  「但這裡不是現實世界,而是個夢想構成的邊緣世界,我只需要你敞開心扉放鬆精神,然後我們簡單握個手,我就能通過精神連接,直接將記憶包送給你。」

  周悅不敢置信:「……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沐清芸笑著凝視周悅,同時也凝視著周悅背後的穆欽,「事實上,來到邊緣世界的那一刻,我身為守護者的使命便已經完成了,所以這份記憶給不給別人都無妨,只是我想讓你們看看……看一看那些隱藏著的真相。」

  周悅僅僅只是猶豫了一瞬間,對未知的恐懼曾讓他舉步不前,但很快求知慾和好奇心戰勝了一切,他勇敢地握住了沐清芸向他伸出的手。

  緊接著,就像沐清芸所說的那樣,只是簡單一個握手,那份特殊的記憶包便如同洪水猛獸般被灌進了周悅的腦子裡。

  「把這記憶給了你,我就會遺忘掉與之相關的一切,所以接下來,我無法再回答你的任何問題,一切答案,你都得自己去尋找。」沐清芸用最後的話語叮囑了周悅,她握緊周悅的手,閉上了眼睛。

  ……

  「這是一個錯誤,我的孩子。」熊熊烈火之中,阿信看見一頭馴鹿的影子在他眼前晃動著,火光照耀下,那頭馴鹿的毛髮和雙眸都閃爍著亮紅色的光澤。

  阿信躺在地上沒有動,他身邊躺著已經死去多時的阿穆,他不忍心離開哥哥的身邊,依舊緊緊握著阿穆的手。

  火焰越來越兇猛,火勢越燒越狂妄,鮮紅的光芒試圖吞噬周遭的一切,驅散了黑暗,變得如此明亮。

  「錯誤?」阿信恍惚著以為這是一場夢,在他被火焰吞噬前的夢境,他順著夢境裡的聲音詢問,「什麼錯誤?」

  「你應該活下來,而不是在這裡死去。」馴鹿對阿信說。

  「我為什麼不能去死?」阿信喃喃道,「我要跟哥哥一起走,他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如果我說,我能讓你哥哥活過來呢?」馴鹿的聲音嘶啞低沉,在阿信的耳朵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阿信瞬間清醒了不少,他睜大眼睛看向那頭馴鹿,他問:「你是什麼東西?死神?惡魔?地獄使者?」

  「人類總是以一些莫須有的信仰造物,來解釋他們不能理解的事物。」馴鹿微微踱步,晃著腦袋上沉重的鹿角,「也罷,你們的落後的文明代表你們只能理解到這種程度。」

  「所以你就把我當成是死神、是惡魔、是地獄使者吧。」馴鹿說,「我要和你做一個交易,我可以讓你哥哥復活,只是需要你付出一些代價。」

  「什麼代價?」阿信甚至沒有質疑,瀕死的他願意相信一頭會說話馴鹿的誑語。

  「代價先不說,告訴我你的願望。」馴鹿直入主題,「告訴我現在你最想要的、最迫切需求的……願望。」

  「我……」阿信愣了愣,慢吞吞的回答說,「我想跟我哥哥在一起。」

  我想和他在一起,永遠,無論以什麼樣的形式。

  「永恆的羈絆……我明白了,那就用這個主題來創建這樣的世界吧。」馴鹿說,「愚昧又弱小的人類,儘管我一度後悔將所謂的『永生』贈予你們,但我仍希望你們能夠獲得並繼承這份文明……因為實際上,這已經是我星球上最後的文明了。」

  「最後的文明?」阿信沒太聽懂馴鹿的話,他在一片閃耀的火光中凝視著馴鹿的眼眸。

  「滅亡後留下的種子。」馴鹿這樣解釋,「我們的文明已經毀滅,我已經一無所有,也不期盼能夠恢復往日的輝煌,我只想讓文明的結晶在某個地方延續下去。所以……如果這枚種子能成功萌芽,它會是你們的幫手。如果它失敗了,就請毀滅它吧。」

  「我不明白……」阿信聽不太懂,他還想詢問更多的,但馴鹿卻已經把腦袋湊過來,用蹄子踩在了阿信的胸膛上,對於十六歲的阿信來說,這頭馴鹿的體格比他大上不少,蹄子壓在他胸口令他動彈不得。

  「我會讓你們永遠在一起。」馴鹿道,「但永遠這個詞,界限太過模糊,生物無法做到真正的永恆,所以我只能讓你們以另類的方式……重逢。」

  「如果你們之間的『愛』真的至死不渝,能夠跨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能夠讓你們在被摧毀了一切後依然能辨認出彼此,那麼你們就能真正的重逢。」

  「只是代價慘重,因為我會拿走你們的靈魂。」

  馴鹿說完這些話後,它突然高高的抬起前蹄,然後猛地踩在阿信的胸口上,踩得阿信當即心肺受創,吐出一口血來。

  它畢竟是一頭成年雄鹿,要制服阿信這樣的小孩兒簡直輕而易舉,更別說阿信此刻是如此虛弱,毫無反抗之心。

  吐血的阿信完全動彈不了,馴鹿便從他身上下來,用鹿角勾起旁邊著火的枯枝,丟在了阿信和阿穆的身上。

  火舌便順著他們的衣服角一點點四處蔓延。

  被火焰吞噬的時候,阿信感覺不到太多痛楚,他只是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當他甦醒過來以後,他已經出現在了邊緣世界裡,而且將臨死前和馴鹿的這段對話忘得一乾二淨。

  而在阿穆和阿信死去後不久,馴鹿就去找了赫爾秋,並委任他為「守護者」,它告訴赫爾秋這顆水晶石的力量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不應該存在,它傳遞給赫爾秋的訊息中顯而易見透露著一句話——要想盡辦法的摧毀掉水晶石,但在摧毀前必須保存好石頭。

  但是在赫爾秋之後,馴鹿又去尋找並委任了另外一名守護者。

  更驚人的是,它給予這名守護者的訊息,與給予赫爾秋的訊息是截然不同的——它要這名守護者竭盡全力保護邊緣世界,且不能讓它們受破壞。」

  「為什麼它要這麼做?」穆欽和周悅在精神聯繫網中展開了討論,「一邊想要摧毀,一邊又選擇守護。」

  「而且這傢伙的摧毀是真想摧毀,守護也是真的守護。」周悅翻閱著腦海里沐清芸給他的記憶,「它布置了赫爾秋與另外一名守護者後,就按照約定啟程去尋找武器了,根據這段記憶來看,它大概是真心想把能夠摧毀水晶石和邊緣世界的武器帶回來。」

  穆欽說:「可是,媽媽給我們的記憶中,也完整記錄了如何從武器手中保護邊緣世界的方案,這是什麼意思?」

  周悅思考了一會兒:「劍和盾都在人類的手上。」

  「劍……和盾嗎?」穆欽似乎有點領悟了,「明明是它親手點的導/火/索!」

  「那顆水晶石是它故意交給阿穆和阿信的,邊緣世界也是它故意開啟的,它明顯重傷阿信並燒死了他們,它收走了他們的靈魂丟進了邊緣世界裡,才演變到今天這一步,但到了這一步,它卻想置身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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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乖乖當烤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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