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共同度過
第二天他們返程的時候,溫寒剛出了村口就看見一輛風騷的凱迪拉克招搖地停在路邊,車身鋥亮,線條流暢舒緩,泛著高貴的金屬色澤,和這周遭破敗的氛圍形成鮮明的對比。思兔sto55.com溫寒嘖嘖出聲:「幹著為人民服務的活,變相地搜刮民脂民膏。」
鄒亦時不以為然,攬了她的肩往前走:「我個人的人生志向又決定不了我的家庭環境和生活模式,你總不能讓我一當兵,全家人跟著吃土吧?」
「能把炫富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富二代,你是第一個。」
鄒亦時居高臨下地斜睨她一眼,眼神傲慢不屑:「怎麼,你歧視富二代?我雖然家庭環境優越,可是紈絝子弟那些劣根性我可沒學,根正苗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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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寒對他的狡辯嗤之以鼻,嘴上不說心中卻清楚得很,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雖然多年的軍旅生活把他打磨得剛強無情,身上浸染了軍人剛正不阿的氣場,但是私底下他那種養尊處優的條件下滋養出來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秉性卻半點沒改,霸道蠻橫,占有欲強,大男子主義,無論是感情還是生活中都無法掩飾。
車上的司機一早就候著了,見二人過來,彎腰開門,筆直的西裝挺括板正,聲音嚴肅低沉,透著良好的教養:「少爺,溫小姐,請上車,這幾天辛苦了。」
鄒亦時習以為常,溫寒卻毛骨悚然,撇撇嘴,趕緊貓腰上車。
一路上司機的表情都是謙恭有禮的,鄒亦時離開了嚴肅緊張的氛圍,形色鬆散,漸漸地流露出他口口聲聲說的並不存在的紈絝氣質,慵懶散漫,高傲自大。
「少爺,您的手受傷了?」司機問道,但似乎又並非詢問,而是帶著某種試探。
鄒亦時不耐煩地回了一句:「一點小傷,你別總什麼都告訴我媽。」他說完,單手把溫寒攬在懷裡,嬉皮笑臉地說道:「她,你倒是可以說,長篇大論都沒關係,把我倆的感情史聲情並茂地和我媽說一說,說我給她找了一個好兒媳婦,讓她趁早斷了撮合我和蕭然然的念頭。」
蕭然然,這三個字遙遠到似乎是上個世紀的事了,溫寒沉默了一下,抬頭看向他時眼底多了份探究:「鄒亦時,你私底下就一直是這副德行?」
鄒亦時失笑出聲,前方的司機似乎是對她肆意評判他們少爺略微不滿,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溫寒考慮了一下第三者的心情,重新斟酌開口:「你這樣,我覺得很陌生,好像不是我認識的鄒亦時,感覺怪怪的。」
鄒亦時沒說話,臉色突然沉了沉,扭頭看向窗外。司機很善解人意地接話道:「溫小姐,此一時彼一時,人都是多面的,不同環境下會呈現不同的性格,千人一面才會奇怪。」
溫寒苦著臉:「可我就是那種千人一面的人。」
「溫小姐,是我失禮了。」
司機把溫寒送到鄒亦時的小別墅,又要送鄒亦時回他父母的大別墅,溫寒對於陌生環境感到不安,拉著鄒亦時的袖子:「你不能帶著我嗎?」
「奇怪的年輕人要去見奇怪的中年人,你一正常人跟著幹嗎!」鄒亦時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
睚眥必報,幼稚!
溫寒只好在他格局寬敞又大氣、裝修考究又格調的別墅里歇腳,她的手機有了信號,充電一開機,簡訊電話差點擠爆。
她逐一地翻看,零散的垃圾簡訊,蘭素的關心,家人跟例假般準時、明明不喜歡偏偏躲不過的問候,最多的就是霍瑾軒的騷擾,長篇大論,滔滔不絕,有理有據,目的只有一個,約她見面。
她躊躇萬分,似乎沒什麼話好說,可是轉念一想,她和鄒亦時已經是情投意合,準備比翼雙飛了,老有絆腳的總是硌硬,乾脆趁現在一次性把話說清楚了,斷絕了他一切不該有的念想,給鄒亦時,也給她自己一個交代。
於是她回了話,和他定好時間地點,只身前往,臨了也沒知會鄒亦時。她也有奇怪的人要見,告訴他只會讓他不舒服,他討厭霍瑾軒,所以她不想給他添堵。
到了約定的地方,霍瑾軒已經叫好了餐,衣冠楚楚地等著她,她面對他時格外地心平氣和,竟然可以寒暄,她問道:「最近忙什麼呢?」
霍瑾軒眸色一暗,答非所問:「溫寒,你瘦了。」
溫寒咬咬牙,把那句關你屁事咽了回去,面無表情地說道:「廢話,在災區我還能胖了,不得遭天譴!」
飯菜上桌,都是她愛吃的,不管霍瑾軒是不是想打回憶牌,她都不會接招,兀自吃得不亦樂乎。霍瑾軒面色尷尬,但也只是一瞬間,想開了其實也就不會太難過了。
如果說他之前還抱有一絲舊情復燃的希望,這會兒已經丁點都不剩了,溫寒從前雖然也乖張黏人,但是細數起來卻沒有什麼深沉的感情在裡面,任性地、狂妄地彰顯花枝招展的愛情,經年累月之後他才知道,真正的愛情是細水長流,是雲淡風輕,是危難時期並肩相伴,赴湯蹈火。
能讓溫寒拼盡全力的從來都是鄒亦時,而不是他。
他也已經成熟,再不是從前那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少年,而成長為一個能屈能伸的男子漢的代價,就是他必須放下他執著了多年的珍貴的東西,譬如難以忘懷的青澀愛戀。
「溫寒,你不用這麼防備,我是真的想開了,勉強挽留不實際,也不君子,你和鄒亦時的感情我看在眼裡,就算我再怎麼捨不得你也應該清楚,我不是那種下作的人。」
溫寒一頓,過往的種種,無論是愛慕,還是憎怨,一一從腦海里翻轉而過,淺淡地只剩下朦朧的影子,幾乎不剩什麼深刻的痕跡了。她抬頭,難得平和地說道:「嗯,借你吉言。你也一樣,趕緊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吧。」
霍瑾軒苦笑:「這個事情著急不來。」
這一餐飯難得吃得賓主盡歡,臨走時霍瑾軒沖她伸出手,神色坦蕩,已然釋懷,溫寒也不忸怩作態,伸手回握。
「溫寒,祝你幸福!」
一如他當初說的那句「溫寒,我們分手吧!」言不由衷里又帶了不得不放手的妥協,君子得讓人唏噓。溫寒感觸頗深,一時竟無言以對,頓了半晌,只說了句:「嗯,謝謝。」
離開了霍瑾軒的同時,她也終於和過去做了個了斷,終究無果的青澀愛戀和她那段肆意妄為的青春一同被過往的時間碾壓,她終究成熟,也終於懂得了放下。
等她回了鄒亦時的別墅時,一開門就見他正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在家裡時該有的放鬆懶散,感覺每一塊骨骼都緊繃著,張力勃發。見她進來,他悠悠地抬頭,修長的手指在腿上輕叩,似乎是斟酌了半天才輕聲開口:「去哪了?」語氣中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審訊味道。
溫寒下意識地皺眉,嘴角一沉,格外坦誠地回答:「我去見霍瑾軒了。」她心中無愧,所以沒必要欲蓋彌彰。
「背著我?」鄒亦時起身,抬步向她走來,長身玉立,丰神俊朗,眼底早沒了之前在車上的玩世不恭,幽深的一潭,深不可測。溫寒撇撇嘴,看來千人一面的果然只有她一個。
她心中坦蕩,仰視著他,面無懼色:「不然呢,帶著你?新歡舊愛把酒言歡?」
「你在這個時候總是格外地伶牙俐齒。」鄒亦時眼底漸漸有了些慍怒,他忍著,但聲音中的冰冷卻無法掩飾。溫寒心知他並非是斤斤計較、小心眼的人,也從來不善於以惡意去揣度別人,之所以會這麼做,一來是太在乎她,加之她之前的感情確實看起來過於轟轟烈烈,二來是他骨子裡的高傲自大和強烈的占有欲讓他近乎偏執地排斥她的感情史。
「明明是你小題大做。」
「我小題大做?我的女人一天天私會前男友,你讓我坐視不管?你給我戴綠帽子,我不能摘還得心安理得戴著?除了這次,地震前你還和他見過面,言笑晏晏,比起和我在一起時鬱鬱寡歡的模樣不知道開心了多少倍。溫寒,我和他就這麼讓你難以抉擇?」
「你不相信我和他已經徹底了斷,所以你跟蹤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不給我信任你的機會,如果你值得我信任,你今天就不該再去見他!」
「我今天和他徹底說清楚了,我們倆已經沒了瓜葛,更不可能複合。我承認,以前我是很喜歡他,也為了他做過傻事,但是你不能因為我過去的感情而懷疑我現在的忠心。」
「比如說?」鄒亦時頓了頓,微微合上眼睛,眸光乍現,一字一頓地問道,「什麼傻事?」
他沒有直接問出口,或許是他還沒到氣急敗壞、失去理智的地步,又或許他的家庭教育、個人素養不允許他問得太過無禮,所以他問得含蓄,帶著咄咄逼人的試探。
但是這樣的問話反而更加傷人,溫寒深吸一口氣,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還是忍不住反唇相譏:「你不就是想問我有沒有和他上過床嗎?以前有沒有,上一次有沒有,這一次有沒有!」
鄒亦時沒有說話,自然不是因為被問得啞口無言,而是因為他默認了她的回答,他問不出口的,她替他說了,簡單而粗暴。
那一瞬間,溫寒心底一涼,幾乎不過腦子地說了句:「如果我說做過,又怎麼樣呢?你計較我和霍瑾軒,我何曾計較過你和蕭然然?」
「呵,你憑什麼計較?我敢說我只愛過你一個人,那你呢?」
「鄒亦時,你不要胡攪蠻纏!我說了,我和霍瑾軒現在已經沒有瓜葛了。」
一如鄒亦時骨子裡沒有低頭二字一般,溫寒的性格里也沒有嬌嗔耍賴的成分,只剩倔強耿直,這樣的性格對於平時生活工作並不礙事,在感情中卻未必是好事。
在災區的時候,他們兩人之所以相處融洽,如膠似漆,是因為國難當前,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不管是救援還是醫療,都是為了救助百姓,大方向一致,路上的小偏差也就不足為道了。
但是如今,沒有宏大的遮擋一切的共同目標,他們性格中的不合適,三觀的不同,這樣的差異性漸漸暴露出來,就成了互相撕扯的源頭。
他們性格里的尖銳是雙刃劍,面對災難時一致對外,這樣的尖銳勢不可擋,所向披靡,但是對內時,便是不可避免地互相傷害。
鄒亦時眼神一暗,亟待發火,溫寒性子裡的刻薄也被激發出來,正欲開口,卻突然掃見他依舊纏著紗布的手,心底一軟,話鋒突轉道:「好了,我們都累了,不要做無謂的爭吵,先冷靜冷靜吧。」
「我是很累了。」鄒亦時回答得意味不明。溫寒心裡一頓,沒來得及說話他便已經側身大步離開了,她伸出去的手只撫到他的衣角,空餘了滿手心的風。
他們之間的愛是毋庸置疑的,但其中不可調和的矛盾也是無法規避的,如果沒有人主動示弱,這段感情遲早會被撕扯得疲憊不堪。
鄒亦時負氣離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溫寒等了一天也不見他的蹤影,她心不在焉地盤腿坐在沙發上,從白天等到了晚上。
快到十點鐘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她心中一喜,又很快沉了下去,他知道密碼,又怎麼會敲門。
一開門,果然不是他,卻也不是陌生人,是那個謙恭有禮的司機,見她一臉錯愕,恭恭敬敬地說道:「少爺喝多了,勞煩您去接他一趟。」
他開著空車回來,讓自己這個孑然一身的人去接,很明顯地遞台階,溫寒要是不接,就太不識時務了。
「好,您稍等,我先收拾一下。」
「您隨意。」
溫寒握了握拳,一直以來都是鄒亦時排除萬難、屈尊降貴地一步步靠近她,小心翼翼地呵護她,如今她就是有再多性子,也不能使在他身上,他是用來愛的,而不是用來傷害的。
她上樓在衣櫃裡翻了翻,果然看見了不少他替她新添置的衣服,她挑了件黑色的包臀短裙,性感卻不風騷,魅惑得恰到好處,鄒亦時給她準備得一應俱全,她化了妝,卷了頭髮,宛如脫胎換骨般明艷動人。
司機看她第一眼時,眼裡閃過滿滿的讚賞,手一伸,輕聲道:「溫小姐,請!」
把溫寒送到包廂門口,司機就識趣地退下去了。溫寒抬手敲了敲門,裡頭的嘈雜聲有一瞬間的停滯,接著有人大聲喊了句:「誰啊?報上名來,爺才讓你進!」
是張榮華。溫寒二話不說,一把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包廂里人不多,但都是主角,鄒亦時在主位,落在陰影里沉默地品酒,張榮華在他左側,另一個他的好哥們在右側,蕭然然在邊上,伸著一雙大長腿,姿態嬌媚。
餘下幾個人應聲抬頭,眼中的驚艷之色久久不能平息,蕭然然愣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也是憤恨得咬牙切齒。
她自詡從未見過比自己更美艷的女人,要麼贏了皮相,輸了氣質,要麼氣質脫俗,卻面容寡淡,而眼前這個女人明明之前還是個死氣沉沉的村婦,如今卻像是重新投胎了一般,美得讓人無法直視。
溫寒的妝容精緻卻不誇張,剛好把她明亮動人的五官突顯出來,放大了她在清純與性感之間的迷人氣質,她身材勻稱修長,皮膚瓷白,穿了黑色的裙子,雙腿筆直修長,帶著惑人的吸引力。
張榮華看得眼都直了,伸手碰了碰鄒亦時,鄒亦時明知道她來了,卻依舊垂著頭,一言不發。
溫寒並不覺得尷尬,把頰邊的頭髮掖在耳後,開口道:「今天我不該跟你吵架,我知道前男友的身份確實敏感,但是我對你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不管你有多少疑慮,我對你是問心無愧的。」
說完,不出意料地,鄒亦時的手輕顫了一下。溫寒勾勾嘴角,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大步走到他面前,學著他的樣子抬起他的下巴,微微彎腰,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對於年輕時候的她來說,這樣的舉動並不算瘋狂,可是和霍瑾軒分手以後,她一直墨守成規,刻板沉默地活著,中規中矩,把自己套在殼子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從不敢越線,而現在鄒亦時喚醒了她骨子裡的瘋狂,給了她繼續狂妄的膽量。
鄒亦時的兩個哥們吹著口哨起鬨,蕭然然氣得臉色煞白,起身走人,唯有被強吻的當事人鎮定自若,微張著眼睛瞧她。溫寒咬著他的唇角,用只有兩個人聽得清楚的聲音低喃道:「我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她說了這句話後,鄒亦時才總算滿意,一把握住她的腰,讓她雙腿分開跨坐在他的身上。她矮了身子,他便又能居高臨下地攻城略地,一如既往的霸道蠻橫,帶著他骨子裡的囂張撲面而來,溫寒口腔里都是他清淡醉人的酒香,不多時就已經渾身嬌軟,動彈不得。
張榮華識趣地招呼其他人離開,包廂里只剩下深情擁吻的兩人,萎靡暈黃的燈光下氣氛變得曖昧不清,就連空氣都變得火熱異常,鄒亦時把她放倒在沙發上,她身體嬌軟得不可思議,深陷進身下的墊子裡,軟得快要融化。
她星眸里水光蕩漾,紅唇微啟,嬌喘連連,鄒亦時咬著她的唇,心情舒朗潤澤,低啞的聲音里透著難以言喻的驚喜:「溫寒,我還真吃你這一套。」
「在這裡?」溫寒用手肘半撐著,身體的弧度更加地美好誘人。鄒亦時眸色一暗,探手落在她的鎖骨處,之後曖昧地輕移,一直落在她身體最高聳的曲線上,「當然不是,我怎麼捨得。」
兩人相擁著出來,司機再次一臉讚賞地看了溫寒一眼,之後風馳電掣般驅車趕回別墅,溫寒貓在鄒亦時的懷裡,暗自感嘆,老司機很懂她的套路嘛!
兩人進了屋,積壓的熱情一觸即發,幾乎還沒等進了臥室,鄒亦時就已經把她像剝筍一樣剝了個白淨。溫寒在他疾風驟雨般的攻勢下嚶嚶啜泣,無助地掙扎,陌生的情慾在體內肆意翻滾,她像是被拋上了扁舟,無處攀附,只能在他的猛攻之下肆意顛簸,任憑波濤洶湧,雲翻雨覆。
當風平浪靜後,溫寒已經被榨乾了體力,渾身疲倦得無法動彈,鄒亦時卻像是食髓知味的孩童一樣不捨得放手,情動之後的聲音越發地低沉喑啞:「再一次,嗯?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特別溫柔,絕對不會疼。」
溫寒耐不住他的懇求,無可奈何地答應了,直到他把她像麵團一樣搓扁揉圓,她身體炸裂一般地疼痛時,她才神色恍惚地想到,就像大灰狼對小白兔說「你放心,我就是舔舔你的毛,我不吃你」,但最後還是吃干抹淨一樣,男人在床上的話是最不可信的。
第二天一早,溫寒悠悠地睜開眼後,身上酸疼得像是把骨頭打散了重新拼接了一樣,她嘗試著動了一下,腰腹酸疼,她默默地問候了鄒亦時他家祖宗,然後掙扎著起身。
在那個對性懵懂而好奇的青春期,躁動的荷爾蒙和甜膩張狂的愛情讓溫寒不止一次地想要勾引霍瑾軒,不過每次他都行為檢點,但是語氣流氓地拒絕了她:「不要貪圖享受,偷吃禁果,女孩子第一次如果也遇上一個沒開葷的男人,偏偏這個男人還格外喜歡她,那她的第一次完全沒有快感可言,一定生不如死,所以說我不能動你,你以後找個經驗豐富的老男人,老男人會調情才會舒服。」
她記得她當時把霍瑾軒打得抱頭鼠竄,但是這會兒想起來,他的話也不無道理。
「你也是第一次?」
溫寒撿了睡衣披上,鄒亦時看了一眼旖旎凌亂的床單,很滿意她這委婉的措辭,眉峰上揚,沉聲道:「怎麼?太過生猛,有點不像?」
溫寒沒說話,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怎麼不像,果然男人最了解男人,一如霍瑾軒所說,對於鄒亦時這種禁慾已久的男人來說,又偏偏遇了個想疼到心尖里的人,所有纏綿的愛意都變成了對靈欲交融近乎偏執的熱愛。他在部隊裡歷練了這麼久,身上銅澆鐵鑄般堅硬,加上體能好到人神共憤,她沒慘死床榻,就已經是他網開一面了。
她僵硬地把腿擱在地上,剛一起身,就立刻像一攤爛泥一樣軟在地上,鄒亦時眼疾手快地把她撈起來,貼在她耳邊曖昧地低語:「不管我像不像,你倒是不像,身體那麼軟,由著我折騰,雖然哼哼唧唧沒有一刻不求著我饒了你,卻總能完美地配合我,要不是你這麼讓人慾罷不能,我也不捨得折騰你一整晚。」
溫寒臉紅得滴血,再多的伶牙俐齒也說不出口。她本不是放浪的人,床榻上讓人面紅耳赤的話當真是被逼到了絕處才說的,絕沒有調情的意味,但是被他這麼描述,她反倒成了浪蕩妖媚的狐狸精,專在床上榨乾他。
「鄒亦時,你大爺的!」
她一瘸一拐地去洗漱,他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地警告他:「最近一周都不要碰我!」
鄒亦時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從背後環抱著她,語帶威脅地反駁:「知道什麼是食髓知味嗎?有開了葷又讓人禁慾的嗎?最多三天,沒得商量。」
「五天。」溫寒從鏡子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不行,就三天。」鄒亦時俯身咬在她肩窩處,她悶哼一聲,氣急敗壞道:「這種事情不應該講究個你情我願嗎?」
「你不願意?你不願意昨天晚上我脫你衣服,你還自己解內衣扣子?手腳麻利得很,看不出半點不情願。」
溫寒臉頰再次充血,咬牙切齒道:「誰知道你昨天晚上會像畜生一樣,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
「我也就在你面前是畜生,平時高傲得跟神獸似的,別人倒貼,我都嫌髒!」
「神獸是羊駝,又叫草泥馬。」
「哦,這樣啊!那有沒有一種神獸叫草泥?」
「鄒亦時,你大爺!」
兩人的談話越來越露骨,溫寒臉上的紅暈一直沒褪下去,她不知道平時清高冷傲、鐵血無情的鄒上尉流氓起來會這麼讓人招架不住,最後在他再次情動之際,她趕緊妥協,三天就三天,車到山前必有路。
休養生息了一天之後,溫寒就回醫院準備正式上班了,等她再次踏入科室時,恍如隔世的感覺撲面而來。當初離開的時候她和鄒亦時還未心意相通,陌生的環境、嚴苛的制度、繁忙的工作讓她忘記了原本的生活,之後又去了災區,那裡脫離她的認知,讓人無法接受的斷壁殘垣陪伴了她將近一個月,時隔兩個月的離別,讓她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
當真是恍然如夢,令人唏噓。
科室里的人歡迎她的回歸,丁潔玲尤為高興,原本想擁抱她一下,但還是下意識地瑟縮。溫寒早已經摒棄了從前的冷漠疏離,很自然地伸手抱了抱丁潔玲,把這個丫頭高興得臉頰都是紅撲撲的,其實身邊的人並沒有惡意,只是她的刻意冷漠讓每個人都敬而遠之。
她由住院醫師變成了副主任醫師,連升兩級,與陸乾同級,他過來祝賀她,並且委婉地說:「溫寒,現在你工作也穩定了,老是一個人也不合適,女孩子年紀大了,是該找個好男人依靠了。」
危難時刻他選擇了逃避,風平浪靜之後又想坐享其成,溫寒冷笑一聲道:「陸乾,你是說我老呢,還是說你自個好呢?你又是從哪裡得的小道消息,說我還是一個人?別說一個人,沒準幾個月後是三個人也說不定,還真是勞煩你操這份閒心了!」
陸乾的臉紅了又白,最後面如死灰,囁嚅半晌,卻是半句話也沒說。
回了醫院,自然是得問候蘭素。溫寒在神經內科辦公室找到了蘭素,蘭素一見她,一臉欣慰地說道:「看看,心裡有了盼頭就是不一樣,臉色好看多了,沒再犯病吧?」
「沒有。」溫寒開朗了許多,心知蘭素也是一個真心待她的人,當下有些心疼地問道,「倒是你,怎麼這麼憔悴?最近病人多?」
「哪有,不是工作問題,是私人的事。」蘭素抬頭看她,眼底有一抹釋然後的雲淡風輕,「我離婚了,上周辦的手續。劉霖出軌了,找了他們公司前台那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他淨身出戶,房子和孩子都是我的。」
溫寒一愣,她嘴拙,不知該如何安慰蘭素,但眼底的傷痛和氣憤是真的。蘭素心中溫熱,拍拍她的肩膀:「沒關係,又不是什麼尋死覓活的大事,早散早好,我也受夠了。」
「那個……」溫寒頓了一下,「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鄒亦時他們部隊的吧?他那幾個親信就挺好的。」
蘭素嘴角抽搐:「不著急,不著急。」
下午臨下班時,溫寒突然瞥見張榮華鬼鬼祟祟地跑進來,她下意識地以為他找自己,靠在門框上喊他:「找我有事?」
張榮華一哆嗦,跟被抓了現行似的,憋了半天,才英勇就義一般問道:「不找你。丁潔玲在嗎?」
「在呢,估計在病房,你等等吧。」溫寒不以為意,扭頭回去了,張榮華鬆了口氣,麻溜地跑了。
下班後,溫寒換了衣服準備回家,鄒亦時說他回部隊報到,晚上派了司機接她,兩人互相囑咐了幾句,溫寒掛了電話正欲往外走,眼睛餘光一瞥,好巧不巧,又看到了張榮華。
不過這次不是他一個人,還有另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小姑娘——丁潔玲。
她無意偷窺,只是張榮華是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浪蕩公子哥,丁潔玲是個心思單純誠懇、涉世未深的無知少女,這樣的搭配不得不讓人警惕。
張榮華這種只要見了漂亮姑娘就會想方設法上下其手,把人家拐上床的流氓,這會兒卻顯出些狗咬刺蝟無從下口的無措來,他似乎想吻丁潔玲,卻被她面紅耳赤地推開了。
他難得地紅了臉,躊躇了一下,突然很純情地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把一個小巧精緻的東西塞給她,之後逃也似的跑了。
溫寒一愣,忽然間恍然大悟,冬天到了,丁潔玲的手因為經常清洗消毒,皸裂得厲害,但是她平時太忙,沒時間也沒心思去買護手霜,想來是張榮華注意到了。
嘖嘖嘖,看不出來,他也有如此貼心的一面。
但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晚上鄒亦時又打了電話過來,在電話里告訴她張恆遠聯繫了不太正經的路子,動了災後重建的念頭,他原本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立功,但不承想這廠家也不地道,走漏了風聲,被首長給逮住了,這種事情傳出來嚴重損害軍人形象,首長根據軍規,直接削了他的軍銜。
溫寒也覺得高興,樂呵呵道:「這就是報應,誰讓他當初搶你功勞,這下自食惡果了!」
「軍隊裡的人沒那麼多花花心思,少了這個害群之馬,不正之風也能肅清一下。好了,我還得去演練,你早點休息!」
「嗯,你注意安全,千萬千萬注意哦!」
「記住我的三天之約,好好養你的身體,不然到時候求饒我是不會聽的。」
「呸!你個飽暖思淫慾的流氓!」溫寒紅著臉,掛了電話。
一年後的一天,溫寒一拉開窗簾,便被滿目的雪白晃花了眼。
人們對於初雪總是有著過分的期待,並非這雪景多難能可貴,而是在經歷了一年的季節變遷,吃夠了秋風黃沙,看盡了滿目凋零之時,突然塵埃落定。鋪天蓋地俱是純潔清透的白色,乾淨清新,靜謐的,安逸的,掩蓋了所有的招搖和髒污,變得天地一色,這時人們波折了一年的心情變得安穩,在這年末柔軟異常。
溫寒也不例外,格外地高興,穿好衣服出去時,外頭的商店掛好了彩帶,擺好了聖誕公公,門口的小音響清脆地放著《鈴兒響叮噹》,她哈了哈氣,心中歡快。
平安夜到了啊。
她準備去醫院,剛下樓丁潔玲的電話就來了,她在電話里嘟嘟囔囔,溫寒皺眉,問她:「你想說什麼啊?我這兒有點吵,聽不清!」
「她說你今天別來了,醫院給你休假!」說話的是張榮華,兩人小聲地嘀咕。溫寒瞭然,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溫寒還有點茫然,不去醫院,她能去哪?她剛要往回返,旁邊商店的老闆娘試探地問了她一句:「你……是溫寒嗎?」
她愣愣地點頭,老闆娘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有個人讓我給你的,他說你看了就知道了。」
老闆娘給她的是一頂頭紗,雪白的顏色,繁複的花紋,精緻通透的鏤空,裡頭夾著一張卡片,她打開一看,上面是鄒亦時蒼勁有力的大字:「往前走三百米。」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那老闆娘一臉莫名,估計和她感同身受。
走了三百米,就遇見了熟人,蘭素遞給她一捧鮮花,芳香馥郁,溫寒百思不得其解:「鄒亦時到底想幹嗎?」
蘭素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你去前面拐角處,有車等著你。」
「你確定不能告訴我?」
「那當然,去吧,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溫寒點了點頭,捧著花和頭紗,一臉茫然地往前走。到了拐角處,又一熟人,謙恭有禮的司機穿著筆挺的西裝,在打開的車門前候著她,見她過來,輕聲道:「溫小姐,請上車。」
溫寒就這樣懵懂地被拉到了一個陌生的軍營,一下車,門口執勤的士兵就齊聲地沖她喊了聲:「嫂子好!」洪亮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地里穿透力極佳,她竟然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趕緊頷首。
越往裡走,列隊歡迎的人就越多,那一聲聲「嫂子好」魔音繞耳般揮散不去,一路走到隊列的盡頭,她才看到了穿著制服的鄒亦時。
自她認識他以來,他就一直穿著作訓服,奔波在演練場和災區之間,鮮少會穿如此正式的制服。裁剪合身、挺括板正的制服襯托得他越發地英姿颯爽、剛正不阿,屬於成熟男人的雄性魅力被無限放大,他像是聚嘯山林的野獸,張揚而銳不可當。
溫寒愣愣地站著,鄒亦時像從前無數次那樣,一步步地向她靠近,最後停在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凝視著她,深情地說道:「第一次見你,我覺得你像我見過的千千萬萬的女人一樣,平凡而普通,但是你能面不改色地處理我血肉模糊的腿,像屠夫一樣磨刀挫骨,我又覺得,這個變態女人或許真有點與眾不同。」
周圍列隊的士兵忍不住低笑出聲,溫寒嬌嗔地瞪他:「胡說什麼呢!」
「我承認,我對你的愛最開始只是源於男女之間最原始的衝動和無法克制的欲望,但是後來看到你為了另一個男人輾轉難眠,為了他塵封自己,我竟然會覺得難受,那時我就知道,我要的不是睡你一次,是睡你一輩子。」
溫寒臉紅,眾人開始大笑,鄒亦時絲毫不受影響,深沉的眼底像是凝了一片深海,裡頭不再僅有冷漠,更多的是纏綿的愛意。
「後來,我讓你進了部隊,想要把你放在我身邊,不給任何人接觸你的機會,但沒想到卻是我親手害了你,你發病之後我頭一次覺得茫然無措,我能處理任何天災人禍,卻唯獨你,是我跨不過去的坎。
「再後來,我們一起去災區,我拼盡全力保護你,不想讓你有任何意外,但是我護得了兩萬災民,卻還是丟了你,那一刻,我就想著,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的人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在軍隊裡待了太久,不知道怎樣的浪漫才能讓心愛的人開心,雖然我無法上天摘月,下海捉蛟,卻能在向你求婚的這天為你降一場大雪。你,喜歡嗎?」
溫寒眼眶濕潤,努力地眨了眨眼才憋住了淚,鄒亦時頓了一下,最後問她:「溫寒,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只需要你向我走一步就好。」
「鄒亦時,謝謝你!」溫寒啜泣一下,大大地向前跨了一步,猛地扎進他的懷裡,鄒亦時滿足地摸著她的頭:「好乖!」
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張榮華突然從司機手裡搶過了捧花,一把塞到她手裡,順勢把她從鄒亦時的懷裡扯出來,丁潔玲看著兩人分開了,才仔仔細細地給溫寒戴好頭紗。
鄒亦時眉眼含情地看著溫寒,張榮華眼珠子一轉,得意地說道:「昨天晚上,我們鄒上尉親自開飛機撒的碘化銀,今兒果然就下雪了,這一場雪下來好幾萬,下的不是雪,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溫寒瞪大眼睛感嘆:「真貴!」
張榮華氣得吹鬍子瞪眼:「溫寒你能不能動動腦子!貴就是貴,加什麼前綴!」
「沒前綴?」溫寒被他們折騰得沒了脾氣,言聽計從,乖乖地說道,「貴!」
她話音剛落,張榮華就一臉得逞地賊笑,趕緊碰了碰鄒亦時:「聽見了沒,讓你跪呢!」
鄒亦時瞭然,從兜里掏出戒指盒,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地。盒子打開,戒指璀璨耀眼,他深情地注視著溫寒,用最溫柔的聲音,神色堅定地說道:「溫寒,我想要護你一世安穩無憂。你願意嫁給我嗎?」
過往的種種像是默片一樣在眼前一一閃過,她那段肆意妄為的青春,以及那青春里她以為會亘古不變地左右她一生的人,都被時間打磨得褪了顏色,曾經她以為的滄海桑田,如今看來卻是少不更事的妄言。
唯有眼前的這個男人,像是她平淡乏味的生命里一抹耀眼的光華,照亮了她快要灰敗的人生,她乏善可陳的人生瞬間開遍繁花。
他的出現,帶走了青澀的、張狂的、不安定的青春,卻給了她安定的、包容的、可以坐看庭前花開花落的恬淡寧靜,他們的愛情里沒有太多坎坷和波折,卻有地動山搖的見證。
這樣的愛情或許並不是她一開始期望的,但是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成了最值得她不離不棄的。
這世間的不幸是千差萬別的,但是幸福卻是大同小異的,她和所有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一樣,淚流滿面地看著那個單膝下跪的男人,用自己整個胸腔里激盪的回聲堅定地回應道:「我願意!鄒亦時,此生,我溫寒非你不嫁!」
震耳欲聾的掌聲里,她嘗到了他唇瓣的溫度,也聽見了自己心底花開的聲音。
鄒亦時,原來我這麼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