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國粹學前班
第27章國粹學前班
蘇京在訓練營開班授課一事不脛而走,下午五點,《巾幗》一組教室陸陸續續來了二十多人,有真感興趣的,也有來蹭鏡頭的。思兔sto55.com
節目組從開播就一直打著弘揚國風的噱頭,這段就算節目裡不播也肯定會剪個花絮什麼的。
因此蘇京進教室的時候嚇了一跳,她沒想到回來又這麼多人。
「蘇老師好!」
也不知道誰起的頭,選手奶聲奶氣地問好,蘇京怔忪:「你們都是來上課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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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京看了一眼門口的攝像機,又跟人群中的申棋交換了個眼色,心下瞭然,也……行吧。
她正下神色:「既然來了,哪怕只有一堂課,但對於這門藝術,我希望你們和我一樣尊重它,喜歡它。
下面我簡單的介紹一下……」
蘇京不是特別擅長言辭的人,只是她從小在世家氛圍薰陶,她們這一行的人,在老一輩的教導下,對自身的行當都有一種傳承和使命感,對於曲藝推廣,向來義不容辭。
所以申棋提出來的時候,蘇京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今天只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蘇京用二十分鐘簡單普及一下國粹的基本知識,也就是生旦淨丑四功五法這些,當然,不可能叫她們真去學,只能講一些基本的發聲方法。
戲曲的發聲是自稱體系的,最怕外行嘞著嗓子硬唱,簡直是災難。
蘇京的教法很嚴格,尤其對是《巾幗女兒志》的兩個組。
雖然是對手,可是本著對藝術的尊重,她是真不願意再聽見上次《夢中戲》舞台李芸芸那種唱腔……簡直是災難!
她不反對用更時尚的形式推廣戲曲,但是那些濫竽充數,披著戲曲的外衣當噱頭的,就不要怪她往死里DISS。
「下面大家跟著我練一下發音,先練『吸提推送』,來,跟我數數,一二三十五六七十,一口氣,看能數幾組……」
「很好,增加一些難度,跟我念:出東門,過大橋,大橋底下一樹棗,一個棗兩個棗三個棗四個棗……」
「繼續,我們再換一個:金葫蘆,銀葫蘆,一口氣數不下二十四個葫蘆,一個葫蘆兩個葫蘆三個葫蘆四個葫蘆……」
謝開一聽說蘇京在訓練營開國粹小課堂,立刻來了精神。
這種花絮他怎麼能錯過,他身上流淌的謝家血脈就不能夠啊!何況這可是哄老爺子開心的大好機會。
於是謝開自告奮勇加班,帶著助理去教室突襲,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糟糟亂亂的,仿佛在各說各話,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一會兒氣勢洶洶一會兒奄奄一息。
「一二三十五六七十一二三十五六七十……一二……三……」
這位同學,你還好嗎?
你這是生命倒計時嗎?
「一個棗兩個棗三個棗四個棗……十五個棗……二十個棗我真不行了……」
不行就別吃了吧,一口氣是這麼多棗要出人命的!
「一個葫蘆兩個葫蘆三個葫蘆四個葫蘆……二十一個葫蘆,二十二……啊啊啊啊啊啊還差兩個!又沒到二十四!不行了老師我太難了!」
謝開:?
這到底是國粹班,還是學前班?
謝開從小聽得是最正宗的腔調,雖然沒好好練過功,但審美能力不低,他知道教室里是眾人在練呼吸,可是親耳聽到這些小姑娘上氣不接下氣地讀繞口令,還是忍俊不已。
本來以為這堂課也就是蘇京一個人的獨角戲,沒想到居然真的從基本功開始練,學習班頓時變成了「學前班」。
謝開叫助理不要出聲,他偷偷地推開後門,想要拍攝一些有趣的花絮,當然……他的一舉一動也在教室鏡頭之下。
不過這會兒選手們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居然沒人注意他,唯一沒有背對他的蘇京這會兒正低頭指導隊友。
謝開索性悄悄地坐下,混進人群里……突然,一個招呼聲自身邊響起。
「嘿,開哥,還沒下班啊。」
謝開被嚇了一跳,一回頭看見牆角的廠長。
小姑娘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由於坐在最後,謝開可以說是當著她的面「鬼鬼祟祟」的「潛入」,虧他還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
謝開有點兒尷尬:「哈,過來看看。
你怎麼在這兒,聽說你是你們組C位,不去前面請教?」
「不用,」廠長自信十足地道,「我都會了,把位置讓給感興趣的同學吧。」
「會、會了?」
傳統文化源遠流長,是說會就會了的?
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謝開笑笑,心想到底是年輕人,這段回去得掐了,可不能讓爺爺看到。
老爺子最討厭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了。
話音剛落,就聽蘇京對一個學員道:「不對,你這個換氣方法不對。
不要急著表演,你現在只是在練習呼吸……」
「蘇老師,我覺得我這樣沒問題,二十四個葫蘆我都數下來了。」
被指導的同學本來只想混個鏡頭,這才自告奮勇上前,沒想到沒被誇獎,反而被蘇京嚴格的指出各種錯誤。
她是學聲樂的,美聲唱法,蘇京卻說她連呼吸都不會,這不是搞笑嗎?
女生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蘇京卻道:「不,你問題很大。
你既然來學,我就不能讓你帶著壞習慣走,那就是我的責任了。」
女生的隊友小聲道:「蘇老師太認真了吧……」
「對呀,就是來玩玩嘛,這麼一點點時間,要是能學會,不人人都是戲曲藝術家了。」
「是呢,蘇老師,你就當我們是票友瞎唱吧。」
「票友?」
蘇京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不屑,「票友里高手如雲,你們恐怕還比不了。」
說話的幾個女生臉色一黑。
「……這也太不留情面了。」
「對呀,本來就太難了!又不是我一個人學不會,大家都不會!」
選手耍賴道。
這是暗地裡指責蘇京水平不行,教的不好了。
也是,就算是國粹大藝,可蘇京不過是個和她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始終有些鎮不住廠子。
眼看苗頭不對,周心蕾趕緊來圓場。
可她還沒等開口,就見蘇京一拍手:「行,你們說難,那如果有一個人學會了,就能證明不是我的問題了?」
那女生嗤笑:「蘇老師,你這也太為難人了。」
事情演變成這樣,大家都有些下不來台了。
節目組在後台看著,也覺得蘇京有些過於不知變通。
原本好好的一段宣揚國粹的花絮,副導演本來非常期待,結果蘇京自己一句沒唱,非要從基礎講解,枯燥極了……也行吧,雖然枯燥但也算有意義,節目組可以自行剪輯。
但現在這麼一吵,不正能量了,就不太好辦。
「哎,可惜了。」
副導演嘆了口氣,準備放棄這邊,去看看別的教室鏡頭,「看看TOP1吧……」
「等會兒。」
厲導端著一個大茶缸子轉過來,突然開口。
副導演回頭,就聽厲導問旁邊的工作人員:「申棋在哪個教室呢?」
「就在這屋,一直縮在後面不知道幹嘛呢。」
厲導點點頭,「那再等等。」
副導演一怔,「不趁機看看別的?」
「我看過了,別的教室也很無聊,還不如這邊有架吵。
而且有申棋在,我預感後面鐵定有戲。」
厲導已經悟了,Sweety算什麼?
廠長才是這個節目收視率的保證。
副導演笑笑:「厲導,你會不會太迷信了。」
「你不懂。」
厲導篤定地搖搖頭,一臉「跟你說了也是白說」。
副導演還要說話,就聽見畫面里傳來蘇京的反問……
「是不是只要有一個人學會了,就能證明是你們態度不端正,自己不好好學?
申老師,你來!」
當!
剛才還昏昏欲睡的厲導把大茶缸子往桌面一砸,伸頭盯著屏幕:「機位,特寫!」
他說什麼來著,來戲了!
教室里,那幾個選手是一組的,這會兒自然抱團針對蘇京。
蘇京鳳眼中閃過嘲諷,視線飄向教室後的角落:「申老師,請你來給這位同學師範一下!」
這一句「申老師」,把後排快要睡著的申棋嚇了一個激靈,也讓選手們有些詫異。
蘇京和廠長關係好大家都知道,她們一個「廠長」一個「書記」的梗在營里也傳開了,只是這會兒蘇京一句「申老師」,卻是叫得頗為敬重,並無諷刺,反而很有些服氣的意思。
大家不由好奇,難道廠長還有未知技能?
申棋乾咳一聲,站起身來,非常夠意思地借位擋住了在她身後貓著的謝開,走到前排。
「……棗還是葫蘆?」
蘇京怕打臉不夠爽似的:「各來一遍。」
申棋正了正嗓,聲音清亮乾淨:「出東門,過大橋,大橋底下一樹棗,拿著竹竿去打棗,青的多,紅的少,一個棗兩個棗三個棗四個棗……」
申棋氣息平穩,語速流利暢快,字正腔圓,一口氣數到第二十個還顯得遊刃有餘。
後排的謝開不由挑眉。
女孩子背脊筆直,身體緊繃,雙目灼灼,右手微微彎曲……嘖!這分明是起范兒了,不像新手呀,難道是接觸過?
「二十五個棗二十六個棗……」
「三十個棗三十一個……」
「四十八個棗四十九個棗……」
「停。」
蘇京一抬手,「可以了。」
眾人數著正興奮,都在堵廠長能不能超過五十,而剛才和蘇京抬槓的幾個選手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周心蕾帶頭鼓掌,教室內掌聲四起,頓時忘了剛才的不愉快,目光都被申棋吸引。
「廠長這一口氣可太厲害了!」
「怪不得《著迷》的高音那麼猛!這氣息!怎麼做到的?」
「廠長是學播音主持的嗎?
我隔壁的學姐就練這個。」
重要的是,申棋整個人的狀態很鬆弛,沒有一點累的樣子,顯然遊刃有餘。
蘇京正色道:「我也不是要打擊諸位,其實廠長本身就是一名京劇票友,她的基本功相當紮實,所以你們自比票友,還真是不夠格。」
票友,這詞原本就是指水平相當的非專業演員,只是如今稍微能唱兩句就被恭維,明顯水了許多。
連謝開都能看出申棋的功底,蘇京當然不會漏下,所以申棋似是而非地坦白過一點,說自家老爸是票友,自己從小耳濡目染。
戲曲雖然式微,但民間本就有高手,何況廠長的氣息功底騙不了人,蘇京便毫不懷疑。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呦!廠長來一段。」
「對呀,反正快下課了,不如跟蘇老師合一段,叫我們開開眼,受一下薰陶!」
申棋看向蘇京:「不好吧,我很業餘的。」
蘇京卻沒什麼意見。
哎呦,有趣。
謝開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前排的兩個女孩子按下錄製鍵,準備偷錄一段小視頻回去哄老爺子開心。
突然,教室後方有人小聲喊他名字,謝開回頭,就見經紀人輝哥扒在門口揮手。
謝開轉身把手機交給助理,叮囑道:「幫我錄一下,我出去一趟。」
到了門口,輝哥才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到處找你。」
「什麼事?」
「來大客戶了,別在小女孩兒堆里窩著了,走了,營業了。」
「誰啊?」
謝開和經紀人是僱傭身份,以他的背景和身價,也不用像小奶狗一樣到處陪酒局。
他自己有工作室,自己做老闆,眼光又高,需要他出面的至少也得……
「楚華的楚總來了。」
「楚少恆?」
謝開皺眉。
這位少爺在他心中是裝逼界的圈子領袖,他不太喜歡。
「輝哥,你跟我也算見過世面了,一個楚家少爺,你至於嗎?
小爺身份也不低……」
「不是楚少恆!」
經紀人道,「是他爹!幫䴉廠買了《偶新》國內版權的楚華董事長,楚瀚宇!」
我X?
不是小綿羊,是真老虎來了!
突然,教室里傳來一段醇厚流利的唱腔,謝開一怔,強忍住想要回去的腳步,對經紀人道:「走吧,去跟老楚打個招呼。」
謝開離開教室,耳朵里還迴蕩著剛才聽到那兩句唱詞:「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雲……」
蘇家小妹妹不錯啊,這一段《穆桂英掛帥》,倒是比上回在評級賽更好些!還好他叫人錄下來了,回頭叫助理直接發給老爺子,這回肯定讓他進家門了!不過她記得蘇家是荀派唱腔,這個怎麼聽著是梅派,倒是和謝家淵源相似……
謝開匆匆忙忙趕到接待室的時候,卻被告知,楚瀚宇已經走了。
「走了?」
經紀人也是雲裡霧裡,剛才節目組明明還火急火燎地找他,「那他來到底有什麼事?」
「沒事。」
工作人員道,「他說沒事,然後什麼也沒說,也沒等導演來,也沒提出要見誰,坐了一會就走了。」
大佬的心思果然難以揣測。
雖說這些年楚瀚宇專心為兒子開路,似乎平和了不少,但是當年他在商界的狠厲如今還叫老一輩記憶猶新。
在謝開印象里,這人也算不上什麼好人,做事比較不擇手段,從上次編舞事件就能看出來,藝人在他手裡就是商品,跟楚華旗下的其他產業沒什麼不同。
這位BOSS有什麼大事需要親自過來一趟?
謝開有些無語,怎麼最近大佬們一個個都行為失常,他爺爺也是,老楚也是。
難道說老楚也開始追星了?
楚瀚宇這會兒一個人開著車,似乎漫無目。
他鮮少這樣,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想做什麼。
他也是腦子一熱,居然誰也沒叫,就自己跑到了訓練營來,實在是太有失身份了!
可從看到那副用箭羽在靶子上訂出的滑稽笑臉後,他整個人就不太好了。
一模一樣的場景,二十五年前,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曾經在大學的弓箭部親眼看到過。
當年那個女人,也是這樣一邊笑著一邊玩,引來了滿堂喝彩,然後一手建立了本沒有名額的弓箭社團。
楚瀚宇連夜把申棋所有的資料都看了一遍,除了視頻,也包括她的個人經歷。
當看到「民營味精廠」的時候,老楚嘴角抽了一下,等看到申棋以前的殺馬特造型時候,他覺得眼睛又抽了一下,再對比上節目後判若兩人的申棋……車禍以後,性情大變,無厘頭又遊刃有餘,目的明確從不吃虧。
不是她還會有誰!
這女人又來渡劫了?
風雷水火都叫她混過去了,這回又犯什麼事了?
老楚不由摸了摸腦後,當年那一記悶棍所帶來的記憶仿佛就在昨日。
不過他更在意的是,賀家和申棋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是不是已經跟賀三聯合起來了?
當初那女人就帶著一群人在校園裡胡鬧,跟賀三幾個稱兄道弟,如今回來,是不是要對付楚華,對付他?
想到這裡,楚瀚宇眉頭緊皺,他把車子停在路邊,撥通了徐特助的電話。
對面傳來了助理焦急的聲音:「楚總!您在哪兒?
我這就去接您!」
下午老闆突然不見了,問門衛,說是自己開車走了。
徐特助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頓時慌了,要是再過三分鐘楚瀚宇不來電話,他就要報警了!
「幫我查一下賀家的住址。」
「……哪個賀家?」
最近有什麼合作夥伴姓賀嗎?
「賀大雄,賀三,賀家的三少爺。」
徐特助微微一怔,忙道:「好,我這就去辦。」
老闆居然會主動找賀家人,真是要變天了。
半個小時後,楚瀚宇驅車來到了鬱金香公園附近的一座小區。
小區環境很一般,甚至不是封閉的,更別提什麼人車分流。
門口有很多賣菜的攤販,占了大半個馬路,陸陸續續延續到了街角的菜市場,也沒有人來驅趕。
楚瀚宇的車出現在這裡,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甚至當他來到門口,警衛問都沒問就直接抬杆放人……開這種車的,不是土豪就是惡霸,現在掃黑除惡這麼嚴,壞蛋不敢這麼囂張,那肯定是土豪。
你不放他他會直接找你的領導,然後用惡臭的金錢買斷你的職業生涯,羞辱你的人格,最後還是要放他進去……
楚瀚宇將車子停在十號樓三單元樓下,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下車。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回來了,他就有必要和賀三好好談一談。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男人從樓角出現。
賀三剛從店裡回來,懷裡抱著一盆君子蘭,背心短褲,腳下踏著拖鞋,嘴裡哼著荒腔走調的歌兒,雖然一身貧窮,走路的姿勢卻還帶著當年賀三公子的招搖,臉也沒怎麼變。
總之,雖然大家都老了,但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是當年學校里的混蛋之首。
老楚走近,等聽到賀三哼著「Shining Shining pick me up」的時候,臉色微變。
楚瀚宇:賀家果然和那個女人聯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