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陳成涵臉上儘是失而復得的驚喜,快步過來,張開雙臂,正要給我一個擁抱,哪知還沒近身,就被我身邊的助理先生單手格開,剛剛還文質彬彬的助理先生,霎時間強硬冷峻,口氣僵冷地說:「對不起這位先生,簡少身體不適,您有話說話……」

  陳成涵眼中的喜悅迅速降溫,甚至取而代之一種隱忍的黯然,這是我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的。思兔閱讀sto55.com記憶中的陳三少,永遠風度翩翩,永遠和煦如風,我從未在他身上見過一絲狼狽,就如從未在他的衣服上見過一絲褶皺一般。但是現在的他,卻明顯沒了意氣風發的那種自信,臉上帶著疲憊,眼裡蘊含紅絲,似乎有好幾天沒好好休息過。身上的穿著倒仍如舊時不顯山露水的華貴典雅,但是整個人卻仿佛被抹去一層風采一般,顯得黯淡無光,尤其他看著我的眼神,從驚喜一層層蛻變到恍然、失落、傷懷,到最後自嘲一笑,仍舊溫柔地用法語說:「抱歉,可有時間,我想跟您談談,」他頓了頓,搖頭堅定地說:「不,我必須跟您談談。」

  他用回了敬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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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剎那之間,確乎感到與這個男子之間,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玻璃門,在那時的某個時候,我們相處愉快,並沒有這麼明顯的阻隔,但現在,我忽然明白,又有一些事情回不去了。就如人生許多次的遺憾和不可挽回一樣,我再一次,確鑿無疑地失掉了什麼。

  但是,誰的生活,難道不是在失去與嘆息之中跌跌撞撞往前跋涉?我嘆了口氣,微笑頷首說:「當然,我也懇切地希望能跟您談一談。」

  助理先生用疑惑而警惕的眼神打量我們,我轉過頭去,若無其事地道:「我遇到老朋友了,你先上去吧。」

  「可是夏先生吩咐過……」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說:「夏先生,不會希望我把他當成監獄看守。你若不放心,可以先跟夏先生打個電話報備下。」

  王助理一張北方漢子的臉霎時間有些漲紅,支吾著說:「簡少,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我明白你也是打份工而已。」我沖他微微一笑,對陳成涵說:「我們走吧。」

  「簡少,你現在需要休息……」王助理拉住我。

  我回頭,靜靜地看他,直看到他怏怏鬆開手,這才微笑說:「再見,王助理。」

  我與陳成涵並沒有走遠,只到這附近的咖啡廳坐下。今天並非禮拜日,店裡二十幾張桌子空空蕩蕩,角落的鋼琴也慎重地蒙上紅天鵝絨罩子。空氣中瀰漫橘子味道的微酸香氣,混合著炭燒咖啡,竟然出奇的相應得彰。我們在角落裡的藤狀搖椅上坐下,陳成涵替我要了一個靠墊,考慮到我出院不久,午後始終容易倦怠的緣故。這個男子總是如此恰到好處地善解人意,若真是愛上他,只怕這種細心體貼,將如何溺死人。

  「你恢復得不錯。」他靜靜地端詳我,微笑著說。

  「還好。」我回答說:「家裡兩個媽咪,一起監督我吃飯休息,想不好都難。」

  「是嗎?」陳成涵的微笑不變,語氣卻有些黯然:「關愛你的人,聽起來很多,這樣我就放心了。」

  「少了你的問候,始終是遺憾。」我含笑看向他。

  陳成涵淡淡一笑,輕聲問:「我該說,我很榮幸,還是我很悲哀?」

  「simon,」我認真地說:「你是我看重的朋友,你能理解嗎?」

  「不能。」陳成涵坐直了身子,盯著我,語氣迫切地問:「上次,你答應過我,要考慮的事情,如今考慮得怎麼樣?」

  「我以為,」我為難地說:「我以為,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簡簡,」陳成涵有些哀傷地看著我,語氣緩慢地說:「我這一次,難道真的輸了嗎?」

  「simon,本來就不存在輸贏,」我斟酌著措辭,小心地說:「我不能接受你,我以為你明白,那不過是一種選擇。」

  「這種選擇的結果,最終落到夏先生身上?」陳成涵笑容有些慘澹。

  我一時語塞,轉過臉,看著窗外,隔了半響方說:「我和他的情況,我不知道怎麼說。」

  「是嗎?」陳成涵長長地嘆了口氣,說:「簡簡,我知道你很善良,可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這種善良,很,令我,幾乎會喪失理智。」

  我吃了一驚,隨即湧上一層愧疚,低下頭,認真地說:「對不起。」

  「別道歉!」陳成涵一把扔下咖啡勺,隨即頹喪地陷入椅背,揉揉太陽穴,疲態盡顯地說:「不好意思,我有點失態。簡簡,怎樣都好,請你,別道歉。」

  我心裡萬分難過,不知說什麼話好。

  「你不好受?」陳成涵看著我,淡淡一笑,伸手觸摸我的臉頰,柔聲說:「別不好受,一看到你這樣,我比你更心疼。」

  「simon,」我握住他的手,仿佛看到當年那個獨自咽下傷痛,對誰也不能說,還要強顏歡笑的自己,心裡一痛,說:「我該怎麼辦?告訴我,怎麼才能令你不這麼難過?」

  「怎麼能讓我不怎麼難過?你知道的。」陳成涵啞聲說,目光溫柔憂傷,「但你不會那麼做,我也,捨不得你勉強自己。那麼,就按你的意願來吧,不用管我了。」

  我無聲地搖著頭,心裡明明隱隱作痛,卻又無法做出任何承諾,這個男人,是我轉世以來,第一個可以坦誠相待,無需提防,無需假裝的朋友,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對著他的痛苦而轉過身去。可我能做到的,卻偏偏那麼有限,我甚至不能說出安慰,因為此時此刻,任何的安慰,聽起來都像嘲諷和得意洋洋。反倒是陳成涵,收起臉上的悲色,反過來溫柔安慰我:「別這樣簡簡,我會好起來的,更何況,就算得不到你的回應,」他眼中滿溢著柔情,輕聲用英語頌詠道:「忠誠的愛情仍充溢在我的心裡,我無法估計自己享有的財富。」

  這樣紛亂的世界,卻仍然有人能如此清晰有力地說出這句幾百年前的愛語,我的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淚霧。這句話,真正擊中了我的心臟,我含著類微笑,對著他搖頭,哽咽著說:「你真是個傻瓜。」

  「沒關係,我做了太久的聰明人了,偶爾,是該當一次傻瓜。」他對著我笑了起來,捧住我的臉頰,額頭抵住額頭,柔聲說:「你要保證,每個決定,都是出於自己本身的意願,都沒有屈從任何的強迫和軟弱,這樣我才能安心離開你,能保證嗎?」

  我點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他微微湊起身,紳士十足地輕輕吻了我的額頭,含笑說:「好了,我的天使,笑一下,我就要真的離開你了,笑一下,讓我珍藏起來,好嗎?」

  我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他回報我以慣有的溫暖微笑,輕輕拍拍我的臉,正待說什麼,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起,陳成涵拿出電話,看了號碼,立即接聽,沉聲問:「richard,怎樣了?」

  他靜靜聽著,忽然臉色一變,脫口而出道:「不行!世紀明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不管怎樣,都必須拿下來……」

  我心中一驚他看了我一眼,略帶歉意地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遠一點的角落講這個電話。我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看著他的背影,似乎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挫敗和絕望,以及在絕望當中的奮力掙扎。過了好一會,他才講完這個電話,走回來時,臉色已經有些灰白,看著我勉強笑了一下,說:「抱歉,我,有些工作上的急事,要先回去處理了。簡簡,我們,後會有期好嗎?」

  「simon,」我擔憂地問:「什麼事?有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嗎?」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卻最終撇過臉去,轉換話題說:「我來埋單,可能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能自己回去嗎?或者讓誰來接你?」

  「simon,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心裡的不安越發明顯。

  他柔柔地看著我,嘆了口氣,伸手輕輕碰了下我的臉頰,溫言說:「你還太小,幫不上忙,相信我,我能處理好。」

  「是陳氏出了問題嗎?」我脫口而出問道:「現在怎麼樣了?」

  陳成涵一愣,隨即說:「你聽說了什麼?」

  「我聽說與我有關。」我看著他,緩緩地說:「我聽說都是因為我。」

  「不關你的事。」陳成涵迅速打斷我,揚手命侍應生埋單,說:「別把責任攬到你身上,這是商業競爭,你還不構成商業競爭的籌碼。」

  「可是……」

  「簡簡,」陳成涵嚴肅地說:「人都有獵奇和傳播謠言的本能,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是誰捏造出來的,但我不認為需要為這種沒有根據的說法傷腦筋。」他沖我安慰一笑,說:「我是個公開的同志,夏先生據我所知,在這方面也不避諱,自然會有人以此大做文章。不過你該明白,無聊的人會從這裡面解讀出奪愛之恨,但商人們只會在這裡面看到利益和競爭。」

  我憂心忡忡地說:「我知道,但是,我怕你……」

  「不要多想。」他果斷地說:「我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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