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老劉給她媽媽打電話的那天,陳歲的媽媽也在。思兔閱讀520官網
想來應該是她聽去了,回家順口跟陳歲說了那麼一嘴。
這本來沒什麼,可是,她不想被陳歲誤解,趕忙紅著臉解釋:「不是,沒有的,是別人……」
「沒事兒。」
陳歲渾不在意,截斷了她的話,繼續找打氣筒:「是該到了早戀的年紀,正常。」
「我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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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找著了。」
陳歲從一堆編織袋子下面翻到了打氣筒,他一手握著,另只手把翻亂的東西都放回原位,從倉房裡邁了出來。
夏耳還想解釋幾句,可見他完全沒有想聽的意思,就閉嘴了。
也是,為什麼要跟他解釋呢?他也許只是沒話找話,隨便問問,畢竟他們隔了這麼多年沒見,更沒有聯繫,他們也沒有什麼別的話題好聊——
如此這般想著,夏耳不再多說,默默轉過身,去看陳歲。
他們這一輩兒出生的時候,時興把小孩兒的頭睡扁。
夏耳媽媽不注意這個,她已經算同齡人中不怎麼扁那種了,平時沒少被同學羨慕。
可這會兒跟陳歲比起來,就有點不夠看了。
被羨慕的人渾然不知,打氣筒隨手一扔,蹲在原地,連接進氣口的嘴兒一塞,再拿起一旁的打氣筒,站起來,一下一下往裡邊打氣兒。
幾下就打好了,他把打氣筒扔到一邊,蹲下堵好籃球的進氣孔。
他站直,在原地拍了幾下球,得到響亮的「嘭嘭」聲之後,陳歲把籃球挎在腰間,垂眼看她,問:「放哪兒?」
指打氣筒。
「放那就行。」夏耳理了下耳邊濕發,隨手指了個地方。
「成。」
陳歲把東西放過去,拍著球跟她擺手:「走了。」
「嗯。」
夏耳沒動,視線一直落在他清瘦的背上。
他沒回頭。
很快消失在門外。
-
小鎮生活就像一汪平靜的湖水,而陳家突然回來,就像投進湖面的一粒石子。
帶起了不少漣漪。
那天過後,夏耳又好一陣沒見過陳歲。
她平時都在上學,待在家的時候,陳歲也不一定就在家裡。
有時候,她會在自己家裡朝前張望,隔著兩家的窗玻璃,隔著一個庭院,兩面牆,試圖從在他家來回走動的人影里,捕捉到陳歲的身影。
大部分時間都是他的媽媽,有時候是來串門的客人,少數時候是陳歲。
她喜歡猜測他的動向,是去廚房倒水喝,還是去另一個房間裡找東西,還是去樓上的書房拿書。
會讓她有種小小的滿足。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忍不住捂緊胸口,在心裡暗想:
糟糕,她不會是變態吧?
夏耳家在小鎮熱鬧的地界兒租了個鋪子,開了家燒烤店。
快五月了,天氣暖,燒烤店也恢復了營業。
夏耳平時不會去,但是作業少,或者有空的時候,她就會過去幫工,充當一下服務員。
今天是周五,夏耳放了學沒回家,直接背著書包去了店裡。
這會兒剛開門兒不久,客人就幾桌,雇來的服務員大姐跟她打招呼:「夏耳來啦。」
夏耳乖乖應了一聲,問:「媽媽呢。」
「後邊兒串串兒呢。」
燒烤店的烤串都需要提前串好。夏耳把書包放到收銀台後面,撩簾兒進了後廚。
徐鳳琴正在用竹籤子串韭菜,一根是一根,菜根兒洗得一點泥巴都沒。
「媽媽,我串吧。」
「別沾手,弄你一手韭菜味兒。」徐鳳琴伸臂一擋,把她擋在一邊,嘴上嗔怪,「現在又不忙,不用你過來,回家寫作業去吧。」
「作業周末寫。」
「那回家看電視去,暫時還用不上你。」
夏耳實在沒找著活兒干,蹲在一旁,手撫著徐鳳琴的膝蓋,猶豫了一下,說:「媽媽,我想要五十塊錢。」
徐鳳琴沒抬頭,繼續串韭菜:「怎麼了,想買什麼?」
「程可魚周末過生日,想給她買個生日禮物。」
徐鳳琴把串好的韭菜整齊碼好,說:「五十哪兒夠,上櫃檯自己拿一百。下回要錢直接拿,不用跟媽媽說。」
夏耳說謝謝媽媽,起身到收銀台去,想到媽媽的話,從錢匣里拿了一張五十。
夏家是窮過來的,她小時候不富裕,這幾年賺錢了,夏耳也沒亂花錢的習慣。
她重新把錢匣放好,又聽媽媽在後廚問:「對了,耳朵,你們班還收學生不?」
「嗯?」
她把錢放進書包里,應了一聲,本想說不知道,可話到嘴邊,她咽下來,撩開後廚的簾兒,不自在地撒了個小謊:「應該收,我班學生不算多的——是有人要轉學嗎?」
徐鳳琴把韭菜放起來,改串菜捲兒,說:「就那誰,陳歲。你陳阿姨跟我說呀,陳歲被安城那邊的學校被開除了,他們這才回來。」
開除?
夏耳不動聲色地到水池那邊洗乾淨手,蹲在徐鳳琴身邊幫忙幹活兒。
她好像是隨口一問:「怎麼還被開除了呀。」
「不知道因為啥,你陳阿姨也沒說,但聽說陳歲還受了點兒刺激。」
夏耳默默回憶著之前見到他那次,情緒一直都很正常,不像受過什麼刺激。
「你陳阿姨尋思,回來就不走了。陳歲成績一直都挺好,也不能不上學,乾脆降一級,跟你一屆,也給他一年緩緩。」
陳歲比她早一年生,小的時候,兩家都讓對方互相喊「哥哥」「妹妹」。
等他們長大一點,因著實在太熟了,沒法再「哥哥妹妹」地叫,就互相叫名字。
不是媽媽提起,她都快忘了這一茬。
實在是陳家走得太久了。掐指一算,也有六七年了。
這六七年不是普通的六七年,足以讓一個孩子模糊了童年,重新注入鮮活的記憶將其覆蓋。
夏耳說:「周一我問問班主任吧。」
-
程可魚生日在周末。
夏耳買了個巨大的熊娃娃給她,程可魚就喜歡這些大玩偶,越大越興奮,看到夏耳送她這個,高興得快瘋了,在大馬路上抱住夏耳尖叫,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兩人抱著娃娃逛了街,程可魚帶著她七逛八逛的,最後把她帶到一條不那麼熱鬧的街。
程可魚突然問她:「夏耳,你進過網吧嗎?」
夏耳一聽,就明白程可魚想幹什麼,她趕緊擺手阻止:「這不行的,老師不讓去網吧,而且萬一被爸媽知道了,會挨罵的。」
程可魚覺得她膽子太小:「你怕什麼!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咱班那些男生,哪個沒去過網吧?」
「可是……」
「你聽咱班同學說過炫舞吧?那個遊戲可好玩兒了!大家都在玩兒,真的,沒事兒的,你看誰上網被逮過?」
□□炫舞在學生中正風靡,好多同學天天惦記著升級,買翅膀,夏耳很難不聽說。
可是她除了微機課,平時很少接觸到電腦。她承認,是有那麼一點點心動。
「但、但是我們未成年誒……」夏耳吞吞吐吐,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程可魚見她肯鬆口,不由得笑了:「放心!這有一家網吧,不查身份證!就是貴了一點兒,兩塊錢一小時。」
正常網吧價格,是一塊五一小時。
「走啦……天黑了就出來,好耳朵,走吧走吧!」
程可魚半推著夏耳,把她帶到一家隱蔽的黑網吧里。
門臉兒看著不大,進去別有洞天,上二樓一層都是機器,窗子被黑窗簾遮住,裡面噼里啪啦都是敲鍵盤聲,不少人在裡面抽菸,吃泡麵,味道混雜,撲鼻而來,十分難聞。
夏耳沒來過這麼亂的地方,進去之後眼睛根本不敢亂看,總感覺所有人都在注視自己,看她這個未成年小姑娘來上網,腰板僵直得不行。
想進,又不敢,只能跟在程可魚身後,被她緊緊牽著,才感覺到一絲依靠和安全。
程可魚也有點緊張,但比她強多了,她們穿過站滿人的過道,與夏耳找到對應的機器號,兩人坐下,摸索著開了機。
夏耳渾身不自在,又忍不住被電腦吸引。在程可魚的指導之下,她一步步註冊了炫舞帳號,過了新手指南,跟程可魚一起在上下左右以及空格鍵的世界中,跳舞,升級。
不知不覺外面黑了天,她渾然未覺,全身心地投入到遊戲世界中。
直到,突然有人扯走了她的耳機。
——「您好,身份證出示給我看一下。」
夏耳懵懵地抬起頭,在黑暗光線中,先是看到了閃閃發亮的警徽。
再然後,一點點向上。
看到了警察叔叔嚴肅的臉。
……
黑網吧被民警突襲,在網吧里逮住一群未成年的學生,「收穫頗豐」。
此時,這群學生全都待在派出所里,一個民警走進來,嚴肅認真地把他們教育了一頓,告訴他們網絡世界很危險,禁止未成年人上網,云云。
說到這兒,還專程看了夏耳跟程可魚一眼。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學好。」
「……」
「……」
最後,民警指著桌上的座機電話,說:「給你們家長打電話,必須讓家長領你們回家,一個一個打,別急。」
「……」
這話就像一滴水掉進油鍋里,這群未成年簡直快炸開了,程可魚也慌得不行:「怎麼辦啊!我媽媽肯定得把我吊起來打,嗚嗚嗚嗚我錯了,我不應該上網吧的,嗚嗚嗚我不要給家裡打電話……」
夏耳的大腦也是嗡的一聲。
學校和家長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學生去網吧,這要是被他們知道了……
而且這會兒是店裡正忙的時候,他們哪有空過來?
夏耳又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打電話的順序是按離桌子的遠近排,夏耳和程可魚是這些人里唯二的女孩,本來是為了待在角落裡,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了她們。
程可魚怕父母怕得要死,根本不敢碰電話,多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就把夏耳推到了前面:「你先打吧,我不想那麼快就死……」
「……」
夏耳沒辦法,她的情況畢竟比程可魚要好些,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電話。
她也不敢跟父母坦白,所以她鬥起膽子,撥了陳阿姨家的電話。
陳阿姨小時候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對她很好,而且不是親生父母,肯定不會對她那麼責怪,挨罵肯定會少些。
她再求陳阿姨保密,這件事說不定就壓過去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她撥通了,電話一聲又一聲地響,每響一下,她的心都跟著緊一分。
半天沒人接。
夏耳心涼了半截,電話沒人接,看來只能給媽媽打電話了。
她把聽筒拿開,心灰意冷地準備放回去。
這時,卻聽手中的聽筒傳來一道意外的聲音。
熟悉,又陌生。
「餵?」
是陳歲。
怎麼會是他?
她手一抖,差點沒拿住話筒,趕緊放到耳邊,握緊。
是陳歲,總好過是其他人。
她張了張嘴,想直接開口喚他的名字,又怕被人聽出破綻,發現他不是她的家長。
她放平舌尖,像抓住什麼救命稻草那樣,懇切地開口。
「哥哥……我現在在派出所,你方不方便,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