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他的語調輕飄飄的,帶了點鉤子,鉤在她的心頭上。思兔閱讀sto55.com

  欣喜的情緒如同浪潮,一下又一下地來回拍打,她快要被這潮水淹沒。

  她咬住兩頰的軟肉,才勉強控制住肌肉,沒讓自己喜悅表現得那樣明顯。

  夏耳:「你這樣說,好像是有點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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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歲:「所以……」

  他微微挑眉。

  夏耳把手抽回來,握成拳,另一隻手包住它,擱在腿上,好像這樣就能隱藏自己的情緒了似的:「但我也,不好意思多打擾,我一個『客人』,還得讓你們分神照顧我……」

  「要不,就留下實個習,剛好局裡還缺人,對你寫東西也有幫助,你覺得呢?」陳歲順勢提議。

  只要加入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待在新疆,留在他身邊。

  夏耳想起高二那個暑假,陳歲被陳廣的車子接走,她連他的最後一眼都沒能好好看過。

  又想起高中的很多時刻,假如她能勇敢地向前邁出一步,他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不管從前如何。

  夏耳只知道,這一次,她再也不要錯過了。

  「好。」夏耳說,「那魏局那邊,麻煩你幫我說一聲。」

  陳歲坐直身子,彎起嘴角:「行。」

  夏耳瞧見他在笑,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心裡有點虛。

  感覺像被人看穿了一樣。

  她解開車鎖,推開車門,落荒而逃:「那,我先下車了。」

  -

  匯報完工作上的任務,陳歲還在局長辦公室里沒走。局長魏大江抬頭看他一眼,向後靠在皮質椅背上,說:「還有什麼事?跟我還繞彎子。」

  陳歲聽他這樣說,三言兩語把夏耳的事情說了,當然,略過了寫作的事。

  魏大江很高興:「這有什麼?直接找我就是,我們局當然歡迎對野生動物有愛心的熱心人士。你讓她明天來找我,帶上簡歷。」

  「行,謝謝魏局。」

  事情辦得順利,夏耳也很開心,能夠留在他身邊,就好像離他更近了似的。

  晚上回去後,夏耳寫了會兒稿子,然後在網上找了個簡歷模板,填好後發到微信上,第二天到局裡列印了出來。

  不知怎麼,她要加入動保局這個消息一晚上就傳開了,她列印簡歷的時候,局裡大傢伙都過來跟她打招呼,十分歡迎她的到來。

  夏耳受寵若驚。

  到魏局辦公室,跟他聊了一會兒,魏局問了她幾個問題,夏耳一一回答。

  末了,魏局看著她的簡歷,頭也不抬地問道:「夏耳,你從復旦大學畢業,到我們這兒來做基層工作,會不會覺得自己大材小用?」

  她的同學拿的都是優秀的offer,要麼從事了本專業的工作,進入電視台實習;要麼就是投身大廠,拿著實習期就有五位數的工資。

  像動保局這種沾點公益性質的,薪資待遇可以說是天上地下。

  誠然留在這裡的很多人,家裡其實並不差錢,就算比不上陳歲杜雨薇這種家境,也都是非常殷實的家庭。

  但所處的環境,還有工作內容,社會地位,沒法同日而語。

  魏局是真心覺得以夏耳的簡歷留在這裡是大材小用,能留下固然歡迎,可也要事先問好,免得耽誤了她。

  夏耳沒想到魏局會有此一問,她說:「謝謝局長,不過我稱不上什麼大材,在我看來,每份工作都有它的意義,而且,我只是想為野生動物們做點什麼。」

  「好,你不覺得委屈就好。」魏局把簡歷放在一邊,對她伸出手,「動保局歡迎你的加入。」

  夏耳微笑:「謝謝。」

  在這裡的工作定下來後,夏耳想起自己太久沒有在微博出現,她登錄微博,匯報了一下最近的動態,來回復催她新書的讀者們。

  「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新書也在寫,爭取今年跟大家見面。」

  她的微博沉寂許久,這條一經發出,評論和轉發量飛速上漲,忠誠的讀者對新書表達了期待,愛玩梗的讀者則在說「奶奶,你關注的博主終於更博了」之類。

  夏耳刷了會兒私信,沒多會兒有外出的同事回來,她就把微博頁面關掉了。

  他們先是歡迎了夏耳,又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這時一個一直刷手機的男生突然說:「我剛才刷微博,看到那個『飛鳥』又寫了新書,她是不是新書賣不出去了,發微博招商呢?」

  夏耳本來無意聽別人聊天,然而突然聽見別人提起自己的筆名,她想不注意都不行。

  聽完他說的話,夏耳頓時:「?」

  旁邊的同事說:「她不是兩本小說改電影了麼,那應該挺紅的吧?我這種不看小說的都知道她,還用得著招商嗎?」

  「那就是發微博告訴大家,她又寫書了,讓別人趕緊來競價唄。」說話的男生自以為猜中了真相,自信地笑了起來,「就想多賣錢,直說就完了。」

  夏耳:「……」

  原來當面聽別人吐槽自己,竟然是這種感覺?

  有一個同事接話:「人家賣就賣,你這麼生氣幹啥?也不是讓你掏錢。」

  旁邊的同事回:「你不知道,大霖他以前有個女朋友,就是因為看了『飛鳥』的電影,看完想起前任的好了,從電影院出來就把他甩了,大霖這心裡恨呢。」

  夏耳:「……」

  真是好大一口鍋。

  其他人都笑了:「這也太不理智了,幸好人家作者一直有夠神秘,不然大霖都容易犯罪。」

  「真的,你要說別的作者,多多少少都有個人信息什麼的,『飛鳥』實在太神秘了,除了筆名一無所知,取的筆名也這麼中性,要不是看過她的文,寫的實在細膩,我都懷疑她其實是男的。」

  「好想知道她長什麼樣啊,主要是好奇是什麼樣的作者才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呢。」

  「我也很好奇!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麼,但凡長得還行的,都忍不住想發照片,她一次都沒發過,估計她長得……」

  話題越來越歪,討論到這兒,夏耳就沒再聽了。

  她不發照片只是不想被身邊人認出來而已,誰能想到,會被解讀成這樣。

  夏耳默默汗顏。其實關於她的筆名,她已經不止一次聽到吐槽了,很多人都搞不懂她為什麼會叫這個。

  可她覺得寓意很好啊?枯枝搭好的窩巢里,豐滿羽翼的雛鳥展開翅膀,向天空飛馳,飛向任何它想去的地方,飛到它想要陪伴的人身邊。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她多想化為一隻飛鳥,飛過山川大海,飛到大西北去,飛落在他的肩頭。

  幸好。

  她已經飛到他身邊啦。

  -

  春水開化,河狸也漸漸鑽出洞穴,四處活躍起來。

  陳歲先前採買的樹苗到了,好幾個大車拉來,局裡男生多,大家跟著一起卸貨。

  夏耳拿著本子統計數量,杜雨薇舉著相機,在一邊給現場拍照。

  陳歲一車一車地核對樹苗,夏耳統計完眼前的,放下本子歇一會兒,就見那邊杜雨薇的鏡頭對準陳歲,手按在快門上,一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無心見到這一幕,夏耳一瞬間想起高中時期,她很想跟陳歲有一張合影,但是一直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這個勇氣。

  有勇氣的事情總是別人在做,譬如十七歲的杜雨薇,或者二十三歲的杜雨薇。

  她都留下來了,那以後總會有機會的吧,夏耳想道。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可是眼睛總忍不住去瞄,杜雨薇抱著相機,又走到其他角度,鏡頭對準陳歲時,她還見到了她嘴角那隱秘的,怕別人會發現小心思的微小弧度。

  夏耳站起來,拿著本子走到另一邊去,只要不在他身邊就不會去看他了。

  可又不受控地,想到杜雨薇拿到照片後,時不時地翻看,又或者去做成什麼壁紙……她不願再想下去。

  活兒差不多快幹完時,魏局過來,宣布晚上請大家一起吃飯。

  樹苗已經到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大伙兒都要忙著栽樹種樹,很難再有別的空閒了。

  得到這個消息,大部分人都很興奮,摩拳擦掌等著晚上大吃一頓,干起活兒來也更有勁兒了。

  等全部忙完天還亮著,院子裡不少人,魏局徵求大家的意見,晚上一起吃什麼。

  倒是什麼意見都有,七嘴八舌,沒個統一。

  杜雨薇把相機裝好,舉手提議:「魏局,好久沒吃火鍋了,要不去吃火鍋吧?」

  她長得漂亮,一開口就收穫了好幾個先前張羅要吃烤串的男生的倒戈。

  那些男生圍了過來:「火鍋行,咱們人多口味雜,誰都能滿足。」

  「我也饞好長時間了,火鍋火鍋火鍋!」

  魏局確實對杜雨薇賞識有加,也願意聽她的建議:「那就火鍋吧。」

  杜雨薇雀躍地笑起來:「謝謝魏局請客!」

  那邊陳歲忙完收尾工作,遠遠走過來,眼睛看向夏耳,似乎準備跟她說話。

  夏耳收緊呼吸,不知道他找她是有什麼事,也一直回看他。

  杜雨薇對身邊這些男生視而不見,看見陳歲出來,熱情地招呼他:「陳歲!待會兒一起去吃火鍋啦!」

  陳歲點頭:「嗯。」

  杜雨薇走到陳歲身邊,追問:「你想吃辣的還是不辣的?有哪家特別好吃的沒?或者你有沒有別的想吃的,反正都還沒定。」

  陳歲朝夏耳揚了揚下巴:「我聽她的。」

  杜雨薇笑容僵了下,轉身走到夏耳身邊,問:「夏耳,你能吃辣嗎?還是想吃別的?」

  夏耳對上杜雨薇的目光,又看了眼一旁的陳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歉意地笑笑:「我好像不太餓,聚餐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啊,不餓嗎?」杜雨薇打量夏耳,「你現在不餓晚上也會餓,多少去吃一點吧?」

  「沒事,我真的不餓,而且我還有別的事兒要干,你們去吧不用等我。」

  其他人見夏耳不願去,全都過來勸:「幹嘛呀,你入職後第一次聚餐就這麼缺席了啊,多遺憾哪。」

  「之後的日子有的忙了,再想吃火鍋可沒機會了我跟你說,就一起去吧。」

  「你有啥要乾的,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幫你干不就完了嗎?」

  說著話,竟把夏耳給圍住了。

  夏耳看著周圍這一大圈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勸她,她頓時感覺一陣罪惡,因為自己的小心情,好像把聚餐的愉快氛圍都給攪了似的。

  夏耳一臉抱歉,不太熟練地撒了個小謊:「真的不行啦,是親戚家的小孩子,要高考了,我要回去給他輔導功課。等這段忙完,再請大家吃火鍋,把這次補回來,可以嗎?」

  聽她這樣說,其他人不再勉強,只好作罷。

  「那就等下次再補回來吧。」

  其他人都往外走,陳歲走過來,問她:「真不去?」

  夏耳搖搖頭,自下而上看他,從他的角度看去,她的眼睛又大又水潤,像會說話的星星。

  「不去了,你們去吧,我餓了自己會吃東西的,不用擔心。」

  陳歲垂眼,抬手圈住她的手臂,沒怎麼使力地拎了拎,她的胳膊就跟著晃蕩。

  夏耳一臉莫名,不懂他幹什麼。

  「瞧這瘦的,還不好好吃飯。」陳歲鬆開她,嘴角扯了扯,「食人族把你抓走了,都會再把你送回來。」

  「……」

  夏耳後退一步,視線越過他,看到大後面的杜雨薇,說:「快去吧,人家喊你吃火鍋呢。」

  陳歲聞言,轉頭看了一眼。

  其他人都在找車上,杜雨薇一直站在外面,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轉回頭,看了眼面前低頭的小姑娘,挑眉:「那我去了?」

  夏耳瞄一眼他的鞋子,飛速收回來:「去吧,吃多一點,把我那份吃回來。」

  「行,那我先走了。」

  陳歲沒再多說,似乎怕別人等他,還跑了三兩步。杜雨薇見他過來,跟他打招呼,邀他一起去車上。

  夏耳見陳歲走得利落,頭也沒回,心裏面更加沉悶。

  原本不餓還是假裝。

  這下是真不餓了。

  -

  夏耳一個人回去,看著空蕩蕩的宿舍樓,到處都是孤獨的意味。

  他到底跟她坐在一起了嗎?會不會連吃飯都坐在一起?

  她突然有些後悔沒去,去了的話,她就能跟他坐一起了。

  夏耳回去干坐了一會兒,起身把要洗的衣服拿到公用洗衣機去,聽見洗衣機嘩嘩的轉動聲,她才覺得好點。

  夏耳打開電腦,趁著沒人打擾,稀里嘩啦寫了兩千字稿子,借著寫作抒發情緒,心情好了很多。

  寫著寫著,夏耳有一句話卡住,沒想好應該用什麼詞語去適當表達,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有落下。

  整個人像被定住,停在這裡思索許久。

  一旁充電的手機驀地震動,夏耳醒過神,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竟是陳歲打來的電話。

  他打電話幹嘛?火鍋吃完了?要幫她帶飯?

  夏耳心靜了一瞬,滑動屏幕後,把手機放在耳邊。

  「陳歲?」

  「姐姐。」

  「……?」

  什麼姐姐?

  夏耳把手機拿開,看了眼屏幕,確定是陳歲沒錯,難道是別人撿了他的手機嗎?

  「你好,請問你是?」

  「你好,我是一名高三考生,現在有一道題不會,姐姐能不能輔導輔導我。」

  「……」

  聽陳歲這懶洋洋的語氣,夏耳蹙起的眉頭鬆開,意識到自己的謊言被他識破,靠在椅背上的她臉頰一紅。

  「陳歲,別鬧了,你幹嘛。」

  「輔導一下我吧,這道題真的好難。」

  電話那邊,陳歲一副你不教我我就不放過你的無賴口氣。

  夏耳拿他沒辦法,只好配合他。

  「是什麼題啊,連你都難得倒。」

  陳歲那略顯清淡的聲線,順著聽筒清晰地傳過來。

  「我的姐姐好像生氣了,你知道該怎麼哄好她嗎?」

  一瞬間,熱氣上涌,夏耳的臉紅到爆炸。很快地,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走到窗邊向外看。

  陳歲站在院子裡,穿著黑色的大衣,一手拎著很多東西,另只手舉著手機跟她招手,唇角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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