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杜景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臥室里的床上,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昏暗的光線穿過刺繡的綢布落進房間裡來。思兔閱讀sto55.com身邊空無一人,顯然那人將他送回來之後,就已經離開了。
杜景躺在床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前一夜那些糜/亂的、瘋狂的、他之前所從未經歷過的畫面猛地湧進了他的腦海里,羞赧、無助的複雜情緒也一併湧上了心頭,讓他一時無措。
半晌之後,杜景慢慢從那些讓他忍不住面紅心跳的畫面里醒神回來,剛要坐起身來,緊接著就被牽動身體之後猛然刺激了神經的酸痛感重新拉回了床上。身體顯然在對之前的荒唐行為表示反抗,而且這些反抗全部回到了他這裡來——昨晚在致幻劑之下並沒有的難過與痛苦一起席捲了他,然而杜景還是覺得難以分辨:諸多情緒里摻雜著的那一絲,是否也可以成為滿足呢?
所幸今天是周末……杜景忍著莫名的頭暈艱難地拿過了床頭的鬧鐘,上面已經顯示著十點三十二了。按照這個時間來說,杜媽應該早就去餐廳了吧……
在床上憊懶了好一段時間之後,杜景終於慢慢把自己從被窩裡挖了出來,暈乎乎地穿好衣褲,揉著跳動抗議的太陽穴往洗手間裡走。
洗手間裡的水聲嘩啦啦地響了起來,杜景將清涼的水撲上自己的面頰,一抬眸卻恰好在牆上的鏡子裡瞧見埋在自己微敞的襯衫里的那一處處嫣粉色的吻痕,曖昧的情景讓他自己也是一怔。
還沒等他回神,門外兀然就是「砰」的一聲巨響,杜景驚了一下,連忙關了水往外走,起得急了些,以致眼前的畫面都微微旋轉。
只是他卻沒顧得上細究,直接拉開門奔著客廳去了,剛走出沒幾步去,就見到杜媽眼圈通紅地走了進來——
「杜景!」
杜媽的聲音卻是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咬著牙喊出來的字音里卻又是滿滿的怒意,只是這怒意此時被她拼命壓抑著,轉為顫慄的聲線:「你告訴我……你跟那個江城,到底是怎麼回事!?」
「……」杜景的眼眸倏然一栗,身形輕顫了下,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上立時也是一片蒼白。
親手把自己這個兒子養大的杜媽怎麼會不明白這代表著什麼,登時一陣怒火攻心,她走過去「啪」地一下甩了杜景一記耳光,那力度之大,甚至讓本就有些站不穩的杜景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然後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恐慌襲來之後,杜景卻是難得地平靜——他再怎麼不識情/事,卻也知道自己所在的這個社會對於兩個男生在一起的接受度有多低,對於杜媽的反應,杜景早就有所預料,他也沒以為能一直瞞下去——最出乎他意料的,大概就是此刻自己平靜如許的心態了吧。
杜景抬起頭來,一張精緻漂亮的臉蛋上卻印著個通紅的巴掌印,男孩兒的眼眸裡帶著點怯弱,只是更多的還是一種堅定:「對不起,媽媽……可是我愛他。」
「你知道什麼叫愛?!你才多大?!」杜媽幾近崩潰地衝著自己的兒子哭道,「你要把自己毀了嗎杜景!?你要氣死媽媽嗎——啊?!」
「……對不起,媽媽。」
「如果不是那個女孩子跑來找我——我還要一直被你們蒙在鼓裡是不是?!」杜媽有些歇斯底里,「杜景你在想些什麼?!你以為江城他是真喜歡你嗎?!你知不知道他家裡什麼背景——就算他喜歡你,你們這輩子也沒可能!」
「……」杜景的手輕顫了下,繼而垂了眼帘,聲音卻冷靜,「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他和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我告訴你,他今天一早就已經離開洛城了,那個女孩兒都知道——那種公子哥只會是和你鬧著玩而已!他以後結婚生子不耽誤——可你呢杜景?!你告訴我你玩得起嗎!!?」
杜景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媽媽,我和他,都是認真的。」
「呵……你說這話,你自己相信嗎杜景?」杜媽疲倦地退了兩步,坐到沙發上去,抬手去拿座機,喃喃地撥了一個電話出去,「他江城恐怕不會再回來了,那樣的家世……你還妄想他是認真的……真是笑話。我給你爸打電話,我會立刻讓他帶你出國——或者轉學!總之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們倆見面了!!」
聞言,杜景的眼眸里再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慌亂,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後退了兩步,不顧這一陣天旋地轉,轉身跑出家門:「對不起媽媽——我不能、我不能離開他……我答應過他了……」
餘下的話音已經消弭在大敞的門外,杜媽怔愣地看著再無旁人的房間,兀然叫了一聲,繼而崩潰地將臉埋進了雙手裡痛哭起來。
……
杜景撐著昏昏沉沉的腦袋踉蹌著趕到purple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他這一趟出走實在匆忙,除了一身狼狽之外再無長物,而他唯一想到的、能夠在他和江城之間牽起一根線的,卻只有宋清堯了。於是他只能徒步穿過大半個洛城,拖著一身酸痛,進了purple的大門。宋清堯理所當然地不在,所幸酒吧的領事對他印象尚在,也就在他的請求下給自家老闆去了一通電話。
二十分鐘後,宋清堯趕到了purple。
「我想見他,」杜景咬著下唇,深色的眼眸里藏著一點無助,「你能幫我嗎?」
剛剛在今天凌晨被討去了一個moneyboy的宋清堯輕挑了眉:「恐怕,他現在不是那麼想見到你,杜景。」
「……」杜景的眼眸一栗,臉色也煞白。
就在宋清堯以為,這個從第一次見面就讓他覺得在平凡甚至怯懦不過的男孩兒會就此放棄的時候,他聽見低垂著臉的杜景帶著顫慄卻狠狠地咬住牙齒的聲音:「請你——幫我見他一次。還沒有見到他,我不想放棄。」
「為什麼?」宋清堯的眼底熠熠著異樣的光彩。
杜景沉默了一秒:「因為我不想可能他還在堅持,我卻已經放棄。」
宋清堯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男孩,只是最後他還是垂了眼帘:「我不能幫你,杜景。你還是在這裡等他吧,你要相信他能夠解決江家的事情。」
杜景眼底的最後一絲希望,終於徹底湮沒進絕望里。他失魂落魄一般,轉身走了出去。
……等?他已經等不起了。他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就會給那個男人打電話。在他還沒有成年之前,他的監護權都不能被他自己掌握,如果媽媽要求他出國,他根本無從抵抗。
杜景茫然地抬起頭來,看向日光灼灼的天空,咸澀的淚水順著他緊闔的眼睫滑下。
「嘿,小嫂子。」
這詭異的稱呼讓杜景一怔,繼而倏然迴轉身體,模糊的視線里赫然便是沖自己笑得玩味的宋清年。
「像我哥那種沒有人性,你是不需要去求他的。」宋清年笑得燦爛極了,「被趕出去之前,怎麼說我也是宋家的二少呢,跟我走吧,不就是去一趟帝都嘛——這就出發!」
杜景還未回神,就見宋小少爺手一招,路邊taxi停下,然後他被那人塞進了車裡,宋小少爺的聲音里滿是歡愉:「機場,謝謝!」
司機點頭,taxi絕塵而去。
……
機場的候機室,宋清年皺著眉盯著杜景通紅的小臉看了一會兒,嘴裡咕噥了幾句什麼,然後驀然伸手上來探了探杜景的額頭:「……ohmygush,小嫂子你燒成這樣是要準備博取同情嗎?沒用的江家那些人估計跟我哥一樣冷血無情的。」
「我沒關係。」杜景垂著眼帘,呼吸都讓他覺得疲憊。
「我突然不是特別確定了。如果我帶你去帝都,你暈在城哥面前,他一定分分鐘弄死我……」宋清年一臉細思恐極。
杜景搖頭:「我不會說出你來。」
「……希望事情順利進展。」宋清年無奈。
……
一直到出了機場坐上車,然後被攔在了江家套樓所在的大院之外,杜景才堪堪意識到,孫錦年所說的他和江城之間的「鴻溝」,到底有多麼難以逾越。
即便是幾年以後,在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過去的自己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一種人之後,他回想起這一天,自己站在那個警衛面前,說要見江城——他仍舊無法想像,自己要鼓起多麼大的勇氣。
——那大概耗盡了他一生的果敢和無所畏懼,從那一天之後,他便喪失了這種叫做勇氣的東西。
只是無論是勇氣使然,或者是高燒燒昏了他的腦袋使然,杜景最終以一種無害的、卻不容拒絕的姿態,等到了江城的到來。
只是來的不只是江城,還有一個威嚴赫赫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個乾淨漂亮的男孩兒。
幾乎是看到那個睜著大大的無辜的雙眼的男孩兒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席捲了杜景——足以將支撐他走了這一路的氣力全部抽乾。
杜景卻只慢慢地把目光移開了,他掃過了那個中年男人,掃過了男孩,最後將目光落在面色複雜的江城身上。
「……我來了,江秉城。」
就像是來赴一場既定的約,他的聲音輕和而平穩。
然後他看見,江城勾起了唇角——那是一個他熟悉了弧度與溫度的笑——帥氣的男生停了一下,把跟在自己身後一步之差的漂亮男孩兒攬進了懷裡,衝著他揚眉:「才一天不見,你就想我了嗎,阿景?」
「……」杜景的笑容倏然一栗,連帶著身體都跟著輕輕地抖了一下,他睜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江城。
……你怎麼能,親密無間地抱著另一個人,叫我『阿景』?
「你看,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麼。」江城似乎有些無奈,眼底沉浮著只有他自己知曉的壓抑的情緒,語氣仍舊輕鬆,「我去洛城,只是玩一玩的,不需要你這麼大張旗鼓地追到帝都來——而且我們之間,似乎也沒有好到這種關係上。」
杜景動作極慢地眨了下眼,雙手輕輕握了起來:「……可是我們昨晚還——」
「嗯,昨晚你的身體讓我覺得索然無味,」江城無所謂地笑了笑,只有懷裡的男孩兒感覺到那緊緊地掐在自己腰間快要將自己捏碎的力度——「你確實,是和我上過床的人裡面最low的一個。」
「江城!」
一旁的中年男人沉聲冷喝了一句。
「OK,OK。」江城聳了聳肩,卻沒轉頭,只定定地盯著杜景,「換一個城市,來一段艷遇,這是我走過的一站——懂麼,阿景,你對於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更何況,即便是在洛城,你也只是我無數選擇里的一個。」
說到最後一句,江城垂眸,語氣歸為平靜淡定:「我不想和你撕破臉,杜景,所以轉身——回去洛城吧,別讓我們太難看。」
「我、我沒有……」杜景幾乎有些語無倫次,他徒然地擺了擺手,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在這一瞬間盈滿了他的眼眶,「我來只是想和你說——」
「可惜我不想聽。」江城驀然打斷,直直地看著他,一字一頓,「你聽清了嗎:我不想聽!不要妄圖來攀附我,我們只是玩玩而已。——立刻離開,杜景,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江城我——」
「滾!」江城猛然爆發,衝著微微顫慄的杜景怒吼。
「……」杜景站在原地傻立了許久,才輕輕地退了一步,這一步驚醒了他自己,他的腦海里驀然湧現了當初孫錦年跟他說過的那些話——
原來果真有一天,我會發現我們之間的鴻溝無法跨越,我會把我所謂的驕傲自矜都被踩進了泥漿里,我會死乞白賴地求著你不要離開……可是連孫錦年都沒有告訴我,到了這一天,你再不是我的江秉城了。
「你騙我……」杜景喃喃地垂下了臉,眼淚倏然濕了臉,他的聲音孤苦而無助,像是只摔進了陷阱折斷了四肢的小獸,絕望地掙扎哀嚎悲鳴,「你騙我……江城……」
你怎麼能騙我呢,江城?你知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曾游離在這個世界的邊緣,直到你出現。
直到你出現,拉了我一把,給我看世間最美的光彩,然後笑著把我推進深淵。
掛著滿臉的淚水,杜景驀然笑了,只是這笑容幾近悽惶,他抬起頭來看著男生,嘴唇翕動:「……謝謝……我愛你,江城。……謝謝你,我再也不會愛別人了。」話音落時,杜景轉身,淚雨滂沱。
原來所謂愛,就是把心拿出去,任人宰割。
我確實該謝謝你啊江城。我這輩子,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嘗這千刀萬剮的滋味了。
漸遠的背影之後,江城的眼眸顫慄不止,他站在原地僵立了半晌,才遏制住了所有細胞叫囂著讓他追出去的衝動,僵硬地轉身走了回去。
他所沒有看到和聽到的是,那道身影遠去的方向,拐角之後,猝然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剎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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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最後一盆狗血了,下一章開始就是黑化版的杜小景了。
另維護自家兒子一句,江城非渣,原本計劃得也挺好,他只想護住杜景來著,宋清堯、江楠都堵住了,唯獨沒想到多了宋清年這麼一個自願加入的豬隊友,攻了一個措不及防;至於杜景,tooyoungtoosimple,toopuretoona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