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天冷,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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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到了病區,喊道:「麻醉科,幾床插管?」

  他是爬樓梯上來的,氣喘吁吁的,卻在盡力恢復平時平穩的聲音:「快。」

  護士立刻迎上來,一邊說一邊帶路:「二十七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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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沈渡進了病房,快速地掃了一眼監護儀,一邊打開急救箱一邊問,「你們有靜脈供應嗎?」

  「有。」

  「家屬在不在?」

  「在。」

  「把床拉出來,床板卸下來。」

  急診插管一秒鐘都耽擱不得,沈渡手上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他讓護士準備吸引器,二十毫升注射器,家屬簽字後,開始插管。

  「推四毫升丙泊酚。」

  「吸氧。」

  他的聲音平靜,如山泉般緩緩在人心中流過,讓一旁緊張的人安定了下來。對於這種急救,他在做住院總醫師時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可以說經驗豐富。病人的狀態很快就穩定了下來,沈渡摘掉口罩,叮囑值班護士一些細節後才放心地離開。

  在回麻醉科的路上,他拿出手機,見葉晚發來好幾條消息。

  ——你說馬上來,是真的嗎?

  ——算了,你還是別來了,被狗仔發現就不好了。我去朋友家湊合一晚上。

  ——你別擔心啦。

  看到最後一條,沈渡忍不住笑了。她明明是想讓他擔心,才會主動說讓他別擔心。如果他不擔心,她心裡會很難受吧?

  麻醉科。

  「沈醫生出去了?」交班醫生剛剛換好衣服,問一個實習生。

  實習生說:「心內科那邊有事,沈老師過去了,估計很快就回來了。」剛剛說完,實習生「啊」了一聲,「沈老師回來了。」

  沈渡「嗯」了一聲,走進來,眉宇間露出些許疲憊,說:「周醫生來了。」

  接下來是每日必做的交班。交完班後,沈渡去換了衣服,前後不到五分鐘,他便準備出去了。周醫生目瞪口呆,說:「沈醫生今天趕回家去幹什麼?怎麼那麼快?」

  以往交完班後,沈渡不會那麼急著走,一般都會留下來寫些東西。今天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回家有點兒事。」沈渡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一絲波瀾,他拿起外套穿上,圍了條深灰色的圍巾,說,「我先走了啊。」

  周醫生沒有細問,畢竟,誰家沒有急事呢?

  旁邊的實習生看著沈渡的背影發怔。周醫生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揶揄道:「怎麼了?沈醫生走了,你的魂也跟著走了?」

  實習生回過神,說:「不是,沈老師跟平時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那條圍巾是盛老師送的,他和葉老師一人一條,可他不喜歡戴圍巾,一直放在這裡。但今天他戴了,所以我覺得有點兒奇怪。」

  周醫生聳了聳肩,說:「可能今天太冷了吧,零下十幾攝氏度呢。」

  實習生點頭。也是,今天太冷了。

  八分鐘前,沈渡回葉晚的消息:冷不冷?

  葉晚:太冷了,我什麼都戴了,就是忘了戴圍巾,氣。

  沈渡:從醫院到你家,要多長時間?

  葉晚:大概十五分鐘吧。

  沈渡:數到一千。

  沈渡發動車子的引擎,車燈亮起,黑色陸虎駛進了茫茫夜色中,風呼呼地吹來,圍巾靜靜地躺在副駕駛座上。

  零下十幾攝氏度,小飯糰凍壞了怎麼辦?

  葉晚在給沈渡發消息時,周南明的消息終於發了過來。對話框上明明顯示他輸入了很久,最後,他居然只是問她睡了沒。她懨懨地回了一句:還沒有。

  在她心裡是不願意向周南明服輸的,雖然他在她低谷的時候把她拉了起來,她心裡很感激他,但是她覺得,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能對她的音樂指手畫腳。所以,她總疏遠他,不向他妥協,也極少違抗他。

  今天她是進不了家門了,如果她向周南明求助,他應該會收留她吧?

  葉晚在周南明、沈渡兩個對話框來來回回切換,下定決心要找周南明時,沈渡的消息發了過來。她怔怔地看著對話框裡不帶任何情緒的話:數到一千。

  葉晚心想,反正她閒著也是閒著,數就數。她掰著手指頭,聽話地數了起來。

  她低著頭,數得極慢,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數,非常專注,沒有停歇。她數到八百二十九時,有人站定在她面前。她微怔,在一片沉寂中緩慢地抬起頭。

  沈渡穿著黑色的大衣,帶著風霜的涼意,身形修長,直直地逆光而站。在她的眼中,他好似一首從留聲機里傳出的情歌,纏綿而孤冷,讓人望而卻步,卻又讓人忍不住再靠近一點兒。

  是溫柔,也是疏離;是冷漠,也是靠近。

  葉晚喃喃道:「沈渡……」

  沈渡低低地應了一聲。她屈膝坐在地上,形成一個自我保護的姿勢。他的心一軟,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聲音忽然傳來,是她慣有的絮叨,小聲卻親切。

  「沈渡,我才數到八百二十九你就來了。」她笑了笑,說,「我數得特別慢,特別慢,我怕我數到一千了,你還沒來,那我得多傷心啊。」她把小臉埋在膝蓋上,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她又說,「我的數學不好,但最會數數,一次都沒有數錯過,我厲害吧?」

  「我以為你不會來呢。我又不是你的誰,我們只有五六分熟,天還那麼冷,我……」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話,眼淚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以至於最後泣不成聲。她垂下眼,小聲說:「沈渡,你肯定覺得我特別奇怪。我有什麼好哭的呢?其實,你知道嗎,我一個人可以的,就算你不來,我也可以,我也不會哭,但是你一來,我就覺得委屈。」

  她這是怎麼了呢?

  她本來不委屈,但是一看到他,就覺得委屈。

  沈渡終於動了動,蹲下身子,把手上的圍巾纏到她的脖子上,他的眉眼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清晰起來。他輕聲開口:「天冷,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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