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七道:「相思病。思兔閱讀sto55.com」
傅寒洲聽了,不假思索道:「沒救了,等死吧,告辭。」
扁鵲三連。
小七面露愕然之色,隨後失笑道:「傅大夫實在為人幽默。」
傅寒洲冷漠道:「世間諸多疾病,十之一二有良方可治,十之**只能憑人自愈。相思病顯然是後者,回家等死吧。」
想了想,補充了一句:「診金不退。」
「大夫只是問過,就知道重病不治,難道不先把一把脈麼?」
小七未見惱怒,仍是好好端坐著,將手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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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洲還未說話。
就見小七卻是直接向他手腕抓了過來,不像是想要被把脈,倒像是來把傅寒洲的脈。
「篤」。
便在此時,就聽見一聲悶響。
兩人之間的木桌上,突然筆直插進了一支刻木刀,入木三分,仿佛天生就扎在那裡面。
小七動作沒有得逞,向書架後側目:「怎麼,莊主大人連大夫把脈都要阻攔一二麼?」
透過層層書卷,可以看到應龍城就坐在其後,剛才的刻木刀正是他甩手飛出。
此時,應龍城道:「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否則就是不速之客。」
兩人並未對視,但是書閣內突然出現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傅寒洲並不想他們直接在這裡發生衝突,這會讓書閣變得很可疑,影響幾天後的計劃。
傅寒洲道:「此病無藥可醫,你走吧。」
小七笑了一下,道:「不,心病還須心藥醫,我正在找的那一位藥,我覺得就在此處。」
他去拿桌上的茶杯,卻見手腕一抖,不慎將它碰倒下去。
傅寒洲眼疾手快,將茶杯放回。
就在此時,只見小七的手掌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扭曲,整隻手宛如靈活的蛇類一般繞行而上,牢牢把握住了傅寒州的手腕。
傅寒洲抖手一甩,便將茶水潑濺而出!
小七卻是一扭頭躲過,緩緩道:「果然是你……」
正當此時,就聽見書架發出乍然響動,一柄刻木刀急速飛射過來。
強大的威脅之下,小七不得不放開傅寒洲,又是一個旋身躲過。
「篤」。
刻木刀深入書閣牆面中,卻是齊根沒入,僅見一洞。
書架上書冊不斷舞動,發出嘩嘩響聲,乃是無形氣勁的餘威。
小七重新抬頭,精緻的臉頰上多出了一道血痕。
他低低地咳了兩聲,道:「好內力。」
書架後,應龍城緩緩走出,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七卻又綻放出了笑容,看向傅寒洲道:「不虧。想不到天榜第十的高手,竟在籍籍無名的蒯下書院中,化身美人神醫,一隱居就是小半載。」
掉了馬甲的傅寒洲:「……」
片刻後,傅寒洲將空蕩蕩的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看你是想找死。」傅寒洲冷漠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他仍不知道小七為什麼一摸自己的手,就扒掉了影中劍的馬甲。
小七又笑了起來,酒紅色的雙目因為興奮而收縮,說道:「見到你之後可就捨不得死了。『洲洲』,嘖,真是個甜蜜的暱稱。我是來找影中劍的,見不到真人,可不能暴露情報。」
傅寒洲挑眉:「哦?這麼說你來看病,是做給外面人看的戲。」
小七重新坐回椅子上,道:「不錯,我此來是有一個重要情報。」
傅寒洲道:「若是和幾日後的行動無關,你就可以滾了。」
小七道:「與赤魔有關。」
傅寒洲與應龍城對視了一眼,感到有些意外,道:「既然與赤魔有關,你為何不先去同武玄總捕頭商量?」
「你以為,武玄就是什麼好東西?」小七道,「假仁假義、道貌岸然的傢伙罷了。他可是對天問也感興趣的很。」
聽起來似乎更有意思了。
傅寒洲起身走了一圈,將書閣的門窗都關上了。
應龍城就坐在小七的對面,冷然道:「你口中所述情報也未必詳實。」
小七道:「我姑且一說,你們姑且一聽。是不是真的,聽完之後,莊主想必就有所分曉。」
「赤魔所修有一門心法,名為『羅天涅槃秘法』。」小七道,「此法極為酷烈霸道,專為激發人心中狂性而生。赤魔早年身為魔門一將時,尚可壓制,但越往後練,越難以遏制自身狂性,一年之中必有數月時間陷入癲狂之中。後來他便獲封號『赤魔』。」
「這門功法,能夠透支使用者的生命力,來獲得一時內息。赤魔如今已四十八歲,大限之年就已臨近了,且一天只剩下兩個時辰的清醒時間。
「天無絕人之路,這個大限,是可以被破解的,只是需要三件東西——
「分別是先天異血、先天劍骨、先天混元氣。」
說到此處,小七看向應龍城,似笑非笑。
傅寒洲:「?」
應龍城沉默了片刻,解釋道:「先天混元氣,便是先天高手的第一縷內息。先天劍骨……指的是天問,稍後我與你細說。」
小七接著道:「先天異血,乃是指的一種天生藥人,血液中自帶藥力。赤魔在十八年前,於西域找到過一子,便擁有先天異血。
「因此,血、骨、氣這三樣當中,赤魔已得其二,只欠缺還劍山莊的神劍天問。
「這便是他冒險襲擊劍神的緣由,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傅寒洲道:「說完了?」
小七:「說完了。」
傅寒洲打開門:「請吧。」
小七一挑眉,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委屈:「洲洲這是……用過就丟了?」
傅寒洲非常冷漠:「我跟你不熟,麻煩不要這麼叫我。」
「你同我不熟,我卻是覺得與你神交已久了。」小七微微一笑,「而且我有預感,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來日方長。」
說完,他又看向屋內的應龍城,若有所指地說道:「且不要被姓應的給騙了,他們不過是冷血無情的守劍人罷了。」
小七雖然走了,但應龍城似乎仍對他很生氣,冷冷道:「挑撥離間,鼠輩而已。」
傅寒洲道:「我還不至於隨便聽信誰的話。話說回來,他說的情報,還可信嗎?」
應龍城道:「先天之血、氣、骨是確有其事。異血之事,我尚不清楚;但天問確然是先天劍骨,剩下我恐怕記不得了。據還劍山莊內典籍記載,上古時代有劍裔一族,人人皆負劍骨,其中之一以身殉劍,遂成天問,贈於應氏先祖。年深日久之後,江湖上以訛傳訛,便成『神仙傳劍』一說。」
這天回去之後,傅寒洲見到掛在牆上的天問,便重新審視了一番。
他用上好的革子輕輕擦拭過劍身,見劍身材質果然非金非鐵非石非玉,就又想起了還劍山莊的故事。
傅寒洲擦拭了一會兒,就發現身後不知何時,應龍城也來了。
長夜幽微,月色獨明。
正巧桌上放了一壺酒,用於暖身。
傅寒洲無聲地示意了一下,應龍城便欣然坐下了。
傅寒洲也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問他:「小七說應氏是冷血無情的守劍人,真是如此嗎?」
「應氏族訓如此。」應龍城提起酒壺,先倒了兩杯,「不過,守劍人每代單傳一人,遵守與否,誰也說不清楚。」
傅寒洲接過酒杯喝了一口,果然渾身暖洋洋,人也慵懶了起來,將天問歸還入鞘,又說:「我從來沒聽你提起過還劍山莊的事情,你邀請我過去看看,總得說些什麼?」
「還劍山莊有竹有劍,」應龍城想了一下,「但比這裡冷清,你也許不喜歡。我有時覺得……你身邊比哪裡都熱鬧。」
傅寒洲笑了起來,說:「我覺得你是在暗示我總能遇到大麻煩。」
「不只是麻煩。」應龍城道,「還有許多……歡欣,還有憂慮。我分辨不清楚,是你太神秘莫測。」
應龍城喝了一口酒,然後劍眉就緊緊鎖起,將酒杯放下了。
想了一下,他又給推遠了。
「哈哈哈哈……」傅寒洲忍俊不住,「你是不是從來沒喝過酒?」
「唔。」應龍城道,「還劍山莊亦沒有酒。我父親是個嚴苛之人。」
傅寒洲想了一下,有點好奇:「令尊如果也是『冷血無情的守劍人』,那他是如何娶妻生子的?」
應龍城停頓了片刻,道:「他曾深愛過他唯一一任妻子,只是後來她重病逝世,此後我父親便雲遊四方,不再歸家。」
傅寒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必道歉。」應龍城說,「我與他之間,並無父子情誼。」
應龍城提起酒壺,又給傅寒洲的酒杯倒滿了。
隨後,他淡淡說道:「自我年幼時起,他便不准我對任何東西傾注感情。若有所好,三日之內必皆毀棄。我母親獨愛紅蓮,曾有一湖紅蓮,系我僅有對她的記憶。她死之後,父親便將紅蓮拔除,小湖填平,改種竹林。自此以後,還劍山莊內,唯竹與劍。」
傅寒洲聽了,只想說:這人根本不配為人父母。
他咽了口酒,好歹把髒話忍住了。
就聽應龍城又道:「他又教導過我木刻與簫技,雖然也是為劍而已。他也曾徹夜為我解讀遂古天問十三篇。」
傅寒洲問:「那他算堪破情關沒有?」
「沒有。」
應龍城道:「他這一生唯母親一人,但為她故,折劍歸隱。伊人雖死,卻令他今生無法寸進於劍道,深以為憾,如之奈何。」
傅寒洲嘆氣了,道:「這都不算堪破情關,那怎麼才能算?」
「我也不知。」應龍城道,「我父親曾說,下山之後尋一平凡女子成婚,她不可容貌傾城,不可智慧過人,不可深明大義,更不可劍法精深而與我心意相通——如此,及至失去之時,才不會情絲難斷,毀傷劍心。」
他入神片刻,又道:「現在想來,我竟是一句都沒有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