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蒼山負雪,明燭天南。思兔閱讀sto55.com

  此時的雪地間,正前後走著一女一男。

  女子看上去大約四十歲,有一張典型的中原女子面容,只是長眉濃郁自帶英氣,又身穿胡人的騎馬服,顯得十分颯爽和利落。

  古怪的是,她的左手上扣了一隻關押犯人用的鐵環。

  鐵環還連著玄鐵鎖鏈,連到身後男子的右手上,將二人緊緊鎖在了一起。

  而那名男子是二十歲上下,看上去卻像少數民族的混血兒,有一對深碧色的眼眸,此時裡面充滿了懊惱。

  ——他正是風裡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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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面的是他的老娘,真名為風煙盡,在江湖上還有一個諢號是「淺色歌」。

  數日之前,風裡鷹被傅寒洲留在雪洞裡面,將天山雪蓮心完全化用後,解除了身上所有的蠱毒。

  後來傅寒洲托應龍城來找過他,但劍神來晚了一步……

  風裡鷹已經被及時趕到的老娘風煙盡救走了。

  風煙盡在塞外已經浪跡了好一陣子,本是樂不思蜀。

  但她突然間聽聞自家兒子和天心閣起了衝突、生死未卜,當即只好從溫柔鄉里出來,四處搜尋,憑藉幾分運氣找到了風裡鷹。

  這個傻兒子,傷還沒好,又鬧著要去找「洲洲」……

  風煙盡從鼻子裡噴氣:「哼,瓜皮。」

  風裡鷹:「別罵了別罵了,娘我知錯了,你先放開我……」

  風煙盡對那個叫「洲洲」的人充滿了怨懟,因為傻兒子現在一門心思就想往外跑,簡直像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在經歷了風裡鷹幾次潛逃未遂之後,她用鐵索將風裡鷹跟自己鎖在一起,完全杜絕了他偷偷出去找「洲洲」的可能性。

  風裡鷹垂頭喪氣的,還不放棄道:「娘,我好的很,傷也全好了,毒也全好了。你就讓我去找洲洲吧,他現在還不知道怎樣,說不定遇到了危險,現在很需要我……」

  「咋滴,遇到危險就需要你了啊?」風煙盡很無情地說,「那我就更不能讓你過去了!我花這麼久養大的兒子,憑啥給別人利用?怎麼也得等我先用完了再說。」

  風裡鷹:「不是啊,娘,洲洲他不是那樣的人……」

  風煙盡又道:「嚶嚶啊,天下美人多了去了,西域也有不少。娘這就去極樂宮裡給你抓百八十個回來,你就別老想著啥粥啊、飯啊的了……我們風家的家訓——」

  風裡鷹:「啊?我們風家有家訓?」

  風煙盡:「別打岔,我們風家的家訓就是: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你總得在別的樹上都吊一次試試!」

  風裡鷹:「……」

  風裡鷹又氣又急,卻無法說服自己的老娘。

  風煙儘是親眼看著他孤零零一個在雪洞裡的,不由分說就以為他是被拋棄了,怎麼也不放他去找洲洲。

  就這樣被鎖了好幾天,寸步不能離之後,風裡鷹終於崩潰了——

  他往地上盤腿一坐,叫嚷道:「我不走了!老娘!你有本事把我鎖一輩子!」

  風煙盡斜眼覷他:「喲呵,來三歲小孩子這一套了?」

  一會兒,風煙盡找了塊木板,將風裡鷹捆在了上面,活像是拖一條鹹魚般,拖著走。

  風裡鷹:「……」

  風裡鷹面如死灰,絕望地看著天空。

  風煙盡仍然樂呵呵道:「瓜娃子,晚上吃什麼?」

  風裡鷹:「不吃!餓死我吧!」

  風煙盡:「喲,等會兒,娘好像看到個好吃的!」

  只見前方的雪地中,赫然有一隻正在上躥下跳的貂兒。

  雪貂是西域頂級的捕食者之一,原本不該對人類有所親近,然而這一隻卻十分遲疑,不斷地看過來,仿佛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非得要人類相助不可。

  風煙盡乍一看就覺得這雪貂格外好看,見獵心喜道:「嚶嚶啊,娘去抓那個小東西,你在這裡等著!」

  說罷運起獨門輕功,就向著雪貂追去。

  風裡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風煙盡忘記了鐵索!他們倆是連在一塊兒的!

  風裡鷹好似是被迫滑雪一般,被風煙盡一路拖著狂奔了數百米,最終卡在了一截樹樁上,將風裡鷹腦門上撞出斗大一個包。

  風煙盡的輕功「姑射飛仙步」乃傳奇級功法,追一隻靈巧的雪貂並不費勁,及時地將貂兒抓了回來。

  這雪貂一路向著某個方向逃竄,卻一下子被抓,在風煙盡手中不斷輾轉掙扎,「吱吱哇哇」地亂叫,仿佛一個急得抓耳撓腮的小人。

  風煙盡取出繩索將雪貂四肢捆了起來,流著口水道:「嘿嘿,我去拾點柴火來。傻兒子,你在此處等著。」

  說罷,她總算記得解開自己手上的鐐銬,轉而將風裡鷹牢牢纏住。

  風煙盡很快離開了,留下一個被捆著的風裡鷹,和一隻被捆著的雪貂。

  雪貂被捆得像個海參,只能趴在雪地上,一對紅寶石般的小眼睛眨巴了一會兒,突然開始撲簌簌地掉眼淚。

  風裡鷹見了,不由心生同情道:「小可憐,你也被抓了……」

  雪貂一邊掉眼淚,一邊用鼻子拱著風裡鷹的胳膊,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一會兒,風裡鷹竟然感覺自己身上的鎖鏈有所鬆動了,當即大喜:「好傢夥!」

  他又自行努力了一會兒,在鎖鏈中拱來拱去,總算得以脫身。

  第一件事就是將雪貂也給放了出來,放回雪地上,並吩咐道:「快走!別讓我娘再看見了,小東西,有緣再見——」

  話音未落,他只見到這貂兒還不走,反而人立而起,兩爪併攏,朝著自己不住地作揖。

  紅色的眼睛裡,淚水未收,似乎充滿了哀求。

  風裡鷹猶豫了一會兒,說:「你有事求我?」

  貂兒使勁點點頭,然後突然一甩尾巴,向著一個方向急速竄了出去。

  風裡鷹施展輕功跟上去,隨著這隻雪貂一路鑽進了風雪中。

  大雪中,幾乎不辯南北,常人像這樣走在天山上幾乎必死無疑。

  只是雪貂的嗅覺無比靈敏,認準了一個方向不住地狂奔。

  風裡鷹仰仗著輕功跟在其後,直到看見雪地里隆起的一尊雕塑……

  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風裡鷹如遭雷殛:

  「洲洲?!!!!」

  ……

  另一邊。

  風煙盡拾了些柴火,回到原地時卻發現兒子和雪貂都沒了。

  正在氣得牙痒痒呢,突然又見風裡鷹回來了——

  還帶回來兩個人。

  風裡鷹急得要命,大叫道:「娘!你快看看洲洲!他怎麼了?」

  他將昏迷的傅寒洲小心地放在木板上,摸了摸脈搏和鼻息。

  因為恐懼,風裡鷹雙手不住顫抖、流汗,摸了好幾次都沒得出結果,怕得腦中嗡嗡一片。

  風煙盡一聽這是「洲洲」,便有些生氣地說:「怎麼了?死了!屍體都凍……」

  她沒有說完,因為看見了風裡鷹的眼神。

  她的傻兒子大概這輩子從沒有這麼怕過,眼神里充滿了祈求和驚懼,說話顫抖的不像樣子:「娘,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風煙盡一把推開風裡鷹,上前摸了一下傅寒洲的脈搏,然後眉頭微微蹙起,道:「怪的很……這個好像是中毒……這都能活下來?」

  她沉吟了一陣子,又摸了一下一旁北宸的脈搏,眉頭舒展開,道:「這個是高手,死不了。」

  然後她回過頭,看見風裡鷹仍愣愣看著傅寒洲,頓時罵道:「瓜娃子!愣著幹什麼,去生火,燒點雪水!」

  「……啊。」

  風裡鷹如夢初醒,連忙轉過身去撿地上的柴火,然而剛動了一下腿,就膝蓋一軟、跪倒在雪地上,好一會兒才重新爬起來。

  一會兒,篝火升起,暖意漸漸鋪展開來。

  一隻雪貂徘徊在周圍,不住地伸長了脖子過來打量。

  昏迷的兩人身上凍結著的冰雪漸漸融化,風煙盡吩咐兒子用熱水擦拭了一下被凍傷的部分。

  風裡鷹將傅寒洲的面容擦拭乾淨,低頭摸到他微弱的鼻息,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而風煙盡摸到了北宸腕上的傷口——血液在大雪中凍結,反倒起了止血的作用,再加之宗師級的內力和血液中的藥力,讓他撿回一條命來。

  風煙盡倒吸一口冷氣道:「嘶,真能下得了手……這是自殺殉情還是怎麼了?」

  隨即她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扒開北宸衣領,在他心口看到了一枚輪迴印。

  「娘的!」風煙盡罵了一句,「天心閣的殺手?長這麼俊幹什麼……」

  風裡鷹道:「娘,這是天心閣的令主。」

  「喲?!」

  作為聞名遐邇的江洋大盜,風煙盡的第一反應便是:「那他好值錢啊!養起來養起來,等著問天心閣要贖金!」

  風裡鷹沒有在意北宸的情況,只是焦慮不安地看著傅寒洲,問:「娘,洲洲怎麼了?為什麼不醒?」

  風煙盡沒好氣道:「中毒了!被人硬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具體我也不知道,得帶去找會解毒的大夫!」

  風裡鷹靜了一會兒,覺得傅寒洲手腳冰冷,便將他抱起,坐在篝火旁邊發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風煙盡嘆了口氣,走過去也烤了烤火,並說道,「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不滿地都是?區區一個『洲洲』,就能讓你魂不守——」

  話音未落,她轉過頭看到了傅寒洲映在火光中的容顏。

  風煙盡:「……」

  風裡鷹:「?」

  風煙盡咽了口唾沫,道:「兒砸,這個洲洲大名叫什麼?」

  風裡鷹道:「他叫傅寒洲。『一劍霜寒十四洲』的那個『寒洲』……」

  「好名字啊,名字美,人更美……」風煙盡突然一躍而起道,「我可以了!兒砸,咱們一定要把他救活!你等著,娘立刻馬上去抓個大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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