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茅廁自然是沒有去的。思兔閱讀

  陸敬淮領著蘇棠去了一間空屋子。

  空屋子是客棧裡面的空置房,因為許久沒有人入住,所以空氣中還帶上了一股海岱城特有的潮濕灰塵氣。

  房門「吱呀」一關,屋子裡只剩下陸敬淮和蘇棠兩人。

  窗戶微微透光,屋子不明不暗。

  男人身形旱拔,面容艷麗,表情卻極其難看,甚至可以說是陰沉到了極致。他那雙黑眸落在蘇棠臉上,裡頭漆黑一片,猶如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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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小師弟啊,你這兩眼珠子黑不溜秋的真好看,別人都比不上你黑呢。」

  沒有人會不喜歡別人的讚美。

  蘇棠如是想道。

  男人卻是雙眸一眯,冷笑一聲,「怎麼,小師姐還看過別人的?」

  蘇棠:……你這不是廢話嘛。說話的時候看著別人的眼睛是禮貌問題,小時候幼稚園沒有教你嗎?

  哦,忘了,你幼稚園還沒畢業就輟學了。

  「我找了小師姐一百年,沒想到小師姐居然是在外頭風流快活呢。」男人一步一步朝蘇棠逼近。

  蘇棠下意識後仰往身後退。

  她身後是一張四方木桌子,上面放著一套盛滿了一層細細灰塵的茶具。蘇棠的後腰抵到桌邊,面前是男人下壓過來的臉。

  說實話,陸敬淮的臉確實有資格稱得上修真第一。

  不管是從男性角度出發還是從女性角度出發。

  陸敬淮的顏值是跨越了性別的美,那種模糊而張揚的艷麗中夾雜著深邃的清冷淡漠。你說他像一朵高嶺之花,他偏生有盛世牡丹的艷麗。你說他像一株妖冶芙蕖,他又帶著一股高枝冷梅的桀驁。

  作為一隻顏狗,即使是被自己的美貌薰陶了這麼久,蘇棠也不得不承認,面前的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好看了。

  怪不得有一句話說,「所有的一見鍾情都是見色起意」。

  不過一想到男人之間那條跟自己永遠無法跨越的地位鴻溝,蘇棠就把自己的想法扼殺在了搖籃里。

  炮灰跟主角是永遠無法在一起的。

  雖然他們曾經或許有過那麼一段純純的曖昧期,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百年之中早已消耗殆盡。

  從蘇棠把陸敬淮推下去的那一刻起,蘇棠就已經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雖然說她夠不上什麼修真救世主吧,但怎麼也能評上一個劇情推動小能手的稱號。

  而且作為男主,陸敬淮身後應該有一整個漂亮的小後宮,也沒必要那麼糾結她這隻早死的短命白月光吧?

  這樣想著,蘇棠認為,陸敬淮肯定是覺得百年前被她推下懸崖,面子上過不去。

  不過還能怎麼辦呢,殺又殺不掉她,看又看不慣她,只能拴著唄。

  小娘子摩挲著指尖,偷偷朝陸敬淮覷一眼,「我覺得我自己的這個感情生活,尋思著它跟你關係也不大吧?」

  蘇棠覺得自己說得十分在理,非常客氣且理性。

  但她明顯聽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崩裂的聲音,像是某個人的一根弦,「啪嗒」一聲這樣斷了,然後蘇棠就看到陸敬淮的臉越發黑沉沉的一副風雨欲來之勢,就如六月雷暴雨之前壓城欲摧城的恐怖。

  「小師姐說,自己跟我沒關係嗎?」男人咬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話。

  蘇棠看到男人身上四處遊蕩的魔氣,焦躁不安極了,像是無處宣洩的激流,「啪啪啪」的不停拍打著四周牆壁。

  整座客棧似乎都已經開始顫抖。

  陸敬淮知道,他的身體裡盛滿了許多不確定因素,而這些因素的導火線就是面前的這個小娘子。

  她深刻的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從第一次相見之時,便已無法割捨。

  這份情感在漫長的歲月之中隨著血液流淌,漸漸變質,漸漸執著,漸漸瘋狂。

  陸敬淮看著蘇棠,就像被丟棄在孤野荒蠻之地的孩童,四周只餘下死一般的沉寂和無邊的淒涼。

  男人的表情太狠戾,眼神卻又是那麼悲涼。

  有一瞬間,蘇棠覺得自己像只遨遊世界拋棄糟糠之妻的海王。

  天知道她可啥都沒幹啊!不就是牽了個小手,親了個小嘴嗎?她只是想讓男主感受一下親情的溫暖和幸福,她有錯嗎?

  「小師姐。」

  男人的手搭到蘇棠的肩膀上,指腹摩挲著她落在肩頭的青絲黑髮,微微捻揉,像是在觀察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啊?」蘇棠下意識一抖。

  「小師姐說錯了吧,我們之間可是存在著……非一般的關係。」男人胳膊下滑,落到蘇棠身後的方桌上。五指張開,印在略有薄塵的桌面上,顯出一個清晰的掌印,然後霍然收緊。

  蒼白有力的手掌緊握成拳,帶著詭異的掌控和陰鷙的瘋狂。

  蘇棠努力往後縮,使勁用小腦瓜想了想,難道男主發現她是把他當兒子養的事實了?

  蘇棠轉悠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因為下腰的動作,所以肌肉拉伸的厲害,讓她這副老baby的身體不堪重負,雙眸內隱隱透出一股細薄霧色,猶如盛滿了清泉的青山遠黛。

  「小師姐和他親過嗎?」男人俯身,貼著蘇棠的耳朵,用輕薄到如夏日裡皎白月色一般的寧靜語氣,掩住眸中的波濤洶湧。

  蘇棠神經呆滯,還沒反應過來陸敬淮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呆呆道:「誰?」

  「小師姐還真是風流呀,連哪個人都記不住了。」男人霍然咬牙,語氣越溫柔,眼神卻越狠。

  修長白皙的手指掐住蘇棠的下顎,大拇指滑過她唇角,暈開一層淺薄的口脂。

  那口脂如灑在白雪之中的紅梅,從蘇棠唇角蔓延到面頰之上,透出一股可憐又浪蕩的意思。

  可小娘子的眼神卻又是那麼純真清白。

  男人眯著眼,暗暗加重手勁。

  蘇棠正想說她這口脂可貴了,要一兩金子一盒,那邊男人已經伸出另外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勺,然後徑直堵住了她欲說話的小嘴嘴。

  男人來勢洶洶,帶著一股青澀而霸道的……直男氣息。

  哎呦喂,您當啃牛排呢?

  蘇棠喘不上氣,抬腳一蹬,沒有防備的陸敬淮被一腳踹到旁邊。

  男人紅著臉,氣喘吁吁,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反觀蘇棠,也好不到哪裡去。除了嘴,臉上緋紅一片,像潑墨畫似得,都是被暈開的口脂。

  突然,陸敬淮眉頭一皺,手中白光劍出鞘。

  蘇棠眼前一花,只見這柄白光劍穩穩插在了房門上。

  「吱呀」一聲,房門露出一條縫。

  站在外面的人語氣輕柔道:「可是陸兄在裡頭?」

  蘇棠聽出來了,是沈雲諫。

  陸敬淮面色難看地走過去,正準備把房門關上,蘇棠捂著自己差點被按折的小細腰,趕緊先一步把房門打開了,然後激動道:「小三,你來了。」

  沈雲諫:……

  沈雲諫與蘇棠初相識時,化成沈三。旁人都會喚一聲「沈公子」,亦或者親近些的,喚他一句「三郎」。

  只有這位小娘子神思奇特,給他安了個「小三」的名號。

  沈雲諫看著滿臉胭脂的蘇棠,再看一眼滿嘴胭脂的陸敬淮。自然明白這兩人是在做什麼。

  其實他們要不做什麼,他還不叫門了。

  就是這麼叛逆。

  「你們出來這麼久,我有些擔心,就過來看看。」沈雲諫似乎完全看不出現在是什麼情勢,也看不出陸敬淮那殺人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蘇棠自然是不會相信這偽君子說的話的。

  擔心他們過來看看?你咋不去茅廁撈他們呀?

  唉,說起來當初,都是一部血淚史啊。她就是被沈雲諫這副還算好看的翩翩君子皮囊給騙了,誰知道這完犢子玩意是個偽君子。

  想到這裡,蘇棠下意識朝陸敬淮看一眼。

  男人站在她身邊,氣得渾身冒黑氣,就跟個烤糊的土豆似的。

  嘖嘖嘖,她這到底是造的什麼孽啊,怎麼碰到的一個、兩個都是瘋子?

  「我方才聽陸兄喚棠兒『小師姐』?原來棠兒是陸兄的小師姐呀。」沈雲諫一副「天下竟有如此巧合」的表情道:「實在是太巧了。」

  「棠兒?」剛剛被蘇棠安撫下來的男人立刻又露出了獵狗一樣的眼神。

  蘇棠低頭,看到陸敬淮周身的魔氣已然將沈雲諫包裹成一顆黑色大蠶蛹了,只要再稍稍施力,這位大兄弟立刻就能去見閻王。

  當然,現在這位大兄弟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自己周身突然陰冷,就像是一腳被迫踏進了鬼門關一樣。

  救人小能手蘇棠立刻出發。

  她一把捧住陸敬淮的小臉蛋,往他面頰上親了一口,「小師弟,天色不早了,我們去午睡吧。」

  面對小師姐的主動香香,陸敬淮露出一臉驚愕之色。然後突然面色漲紅,支支吾吾猶如小媳婦。

  蘇棠;……剛才不是你強吻我的嗎?現在裝什么小純潔?

  「棠兒,你與陸兄這是……」沈雲諫蹙眉,臉上露出悲傷之色,「當初若非你說要去茅廁,去了這好幾十年,咱們現在連孩子都有了吧?」

  求求你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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