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這鏈子不僅能跟著蘇棠的體型一起變化,它還被加入了李楓眠身上的魔氣。思兔sto55.com那股魔氣與實體的鎖鏈相融合,將蘇棠壓制的死死的。
「怎麼樣?動不了了?」李楓眠垂眸,看著被自己狠狠牽制住的蘇棠,臉上露出笑來,「真是要多謝這顆腦袋了,」李楓眠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這縛龍鏈和鎖龍陣皆是那魔道大能所創,若非如此,我還擒不住你這種逆天而出的神獸呢。」說到這裡,李楓眠霍然收緊手裡的鏈子。
蘇棠整條龍都被束縛的緊緊,那鏈子勒住她細瘦的脖子,細碎的魔氣像絲狀的網一般罩住她。
蘇棠覺得她現在不是一條龍,而是一條剛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魚,還是被漁網罩著,然後掙扎的頭破血流卻依舊無法逃脫的那種。
鏈子實在太緊,讓蘇棠無法呼吸。她伸出手想將鏈子拽下來,卻不想李楓眠更加用力地擰緊了手裡的鏈子。
蘇棠下意識張大嘴呼吸,整條龍都感覺不好了。
「這樣瞧你,還挺楚楚可憐的。」李楓眠一把掐住蘇棠的下顎,指腹在她面頰上摩擦。
突然,一隻手從泥漿里伸出,一把攥住了李楓眠的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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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楓眠低頭,正對上一身淤泥從泥漿里艱難冒頭的陸敬淮。
男人頭從到腳都是厚實的泥漿,五官已經模糊,整個人只能看到一雙赤紅的眼。
李楓眠冷笑一聲,另外一隻腳狠狠踩上陸敬淮的手腕。
蘇棠能清晰地聽到男人腕骨被碾碎的聲音,她下意識一動,卻因為身上的束縛,所以根本無能為力。
「我就知道你沒這麼容易死,」李楓眠說話間,視線緩慢落到陸敬淮的胳膊上,然後露出一臉恍然頓悟的表情,「我倒是忘了,你這麼好看的手如果被我踩壞了那就可惜了。」
「畢竟,我還要用呢。」
李楓眠詭異一笑,他蹲下來,一手按住陸敬淮靠肩膀處的胳膊部位,然後猛地一擰。
「咔嚓」一聲。
男人的胳膊,就這樣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呃……」極度的痛楚讓陸敬淮雙眸瞬時瞪大,那雙紅眸幾乎要滲出血來。他死死咬著唇,濃郁的血色順著泥漿流下,像潑墨之中蜿蜒而出的朱丹。
蘇棠張開嘴想說話,卻發現自己被勒住了氣管,別說講話,就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她仰躺在那裡,有淚從眼尾滑落。
她看著硬生生被李楓眠擰斷了胳膊卻一聲不吭的陸敬淮,喉嚨里發出一道無聲的嘶吼。
其實,若非顧及她,陸敬淮也不會變成這樣。他本可以不必來,本可以丟下她。
蘇棠心如刀絞,更覺自責悲傷。
那邊,拿到了一隻斷臂的李楓眠神色興奮至極,他盯著這隻斷臂,放在身側比劃,像是在衡量這斷臂與他是否合適。
「真是不錯,你看,你的身體簡直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李楓眠像個瘋子似的朝陸敬淮晃了晃那截胳膊,語氣之中竟帶著孩童般的炫耀。
「你放了小師姐,我把剩下的胳膊也給你。」陸敬淮浮在泥潭內,胳膊傷口處還在流血。
不過因為體質的原因,所以陸敬淮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聽到此話,李楓眠立刻就仰頭大笑,甚至於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笑完,李楓眠一臉發狠地看向陸敬淮,「陸敬淮,你為什麼會以為你能跟我講條件?你的胳膊和你的女人我全都可以得到。」
陸敬淮面色不變,聲音嘶啞道:「那你就不怕我毀了它?」陸敬淮動了動自己剩下的那隻胳膊。
李楓眠露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他用力將身邊的蘇棠像死魚一般拽起來。
「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毀胳膊快,還是我殺你的女人快。」
陸敬淮原本勉強維持的鎮定在看到面色蒼白,滿臉淚痕和血痕的蘇棠時終於徹底崩潰。
他太無用了,根本就護不住小師姐。
男人顫抖著身體,猩紅的血色雙眸緩慢垂落,有血淚順著泥漿而下,落在漆黑淤泥之中,若濃墨中綻開的艷色。
「好了,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李楓眠玩夠了,他朝著陸敬淮的方向彎腰,「將你剩下的那隻胳膊給我吧,然後你就可以去死了。」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李楓眠的眸色陡然凌厲起來。
他抬手,扼住了陸敬淮的另外一隻胳膊。
這次,他下手並沒有之前那麼利落,而是一點一點,慢慢地擰。而一旦察覺到陸敬淮有掙扎的跡象,李楓眠另外一隻手便會收緊勒著蘇棠脖子的鏈子。
看到被勒得面紅耳赤的蘇棠,陸敬淮立刻就停止了自己掙扎的動作。
李楓眠勾唇獰笑一聲,「真乖。」然後手下的勁更加緩慢,像是在故意折磨陸敬淮。
陸敬淮的耳邊充斥著那「嘎吱嘎吱」的聲音,這是他的骨頭在被扭轉擰斷。可陸敬淮卻感受不到疼,可能是他疼得已經麻木。但當他看到蘇棠那張被冷汗浸濕的小臉時,那股錐心之痛霍又降臨。
原來不是不疼,而是有更疼的。
山洞內黏糊而血腥,無盡的黑暗籠罩著,像沒有盡頭的黑夜。
「叮鈴鈴……」
突然,空曠悠遠處傳來一道清晰的水鈴聲。滴滴答答穿越山洞而來,帶著古怪的旋律。
那聲音一圈一圈地盪開,在空氣中如墜入平靜湖面的水滴一般暈染波動,像破開黑暗的一束黎明之光。
李楓眠下意識抬眸,眼前飄來一隻漂亮的水藍色鈴鐺。
這是席家水鈴。
水鈴無風自動,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與水鈴一起出現的還有四個人,分別是李雲深、黎逢、周千塵和席碧桃。
「李楓眠!」李雲深手持青雲劍,看著面前全然陌生臉的李楓眠,眸中顯露出幾許詫異之色。
李楓眠歪頭朝李雲深看去,笑道:「我可不是李楓眠那個孬種,哥哥認錯了。」
「我席家水鈴可識魂,不會錯認你。」席碧桃收起自己的水鈴瞪向李楓眠。
「呵,」李楓眠冷笑一聲,「是,沒錯,我是李楓眠,可那又如何呢?反正你們都得死,死人知道這麼多有什麼用?正好,你們都來了,也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李楓眠鬆開自己禁錮著陸敬淮胳膊的手,然後一揚臂,其身後便飛出無數柄黑色魔劍。
黎逢立刻祭出自己的扇子,揚手一扇。狂風而起,那些魔劍瞬時消散。
「不過一些雕蟲小技……」黎逢收起扇子,話還沒說完,原本消失無蹤的魔劍突兀再次出現。
這次出現,是在他們身後。
周千塵眼疾手快的取出大刀阻擋,卻不想那魔氣被刀刃劈開後竟從一柄魔劍變成了兩柄,且以極快的速度迅猛射來。
魔劍雨點一般,無孔不入。四人躲閃不及,皆被傷到,身上的衣衫很快被血色染紅。
太強了。
這是四人唯一的感覺。
而李楓眠對待李雲深他們的態度也就像是大象戲耍螞蟻一般,帶著十分明顯的戲弄之意。
「看看我高貴的好哥哥,像條喪家犬一樣。」李楓眠走到李雲深面前,抬起一隻腳踩上他的臉。
李雲深的肩膀上被射入了一柄魔劍。
這柄魔劍不知為何並未消失,反而凝結成實體插在了他的身體上,將李雲深牢牢釘死在石壁上。
李楓眠腳下用力,李雲深的臉被壓在石壁上,摩擦出血。
「真是可憐。」李楓眠俯身,按住那柄魔劍,在李雲深的傷口裡攪弄。
男人咬牙,面色慘白,有悶哼之聲從喉嚨里溢出。
看到李雲深的慘狀,李楓眠痛快地笑了。
突然,「轟隆」一聲,山洞一顫,似遠又近之處傳來無數悲鳴之音。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知道不會是好事,因此皆面色大變。
「來了。」李楓眠沒頭沒腦的說了這句話。
李雲深抬眸看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嘶啞著嗓子道:「你是故意引我們入席家密地的?」
「沒錯。」李楓眠不要臉的承認了,「與其讓你們在外面壞我的事,還不如將你們都引過來一起解決了。你們以為我得了這顆腦袋就整日裡無所事事嗎?水城內已然混入魔族之人,現在外面應該已經天翻地覆了吧?」
「對了,不止水城,整個人修真界內早已被我混入大半魔族,只等我將殘肢集齊,把你們這些礙事的傢伙殺了,這世上就再沒有人能阻止我了。我將以全新的身份統領修真界,成為唯一的王。」
李楓眠做了這麼多,不過就是為了摒棄掉他之前的身份。
在李雲深看來,李楓眠想統治修真界是第二,厭惡自己卻是第一。
他對待自己的頭顱毫無憐惜之意,甚至還在上面劃了很多傷口,足可見他對自己從前容貌的厭惡。
不,應該說是身份。
他對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耿耿於懷,這便是催使他做出一系列事情的最原始動機。
「好了,你們差不多該上路了。」
相比起眾人的慘狀,李楓眠簡直可以算毫髮無損。
他拔出那柄插在李雲深肩膀上的魔劍,眼看就要抹斷李雲深的脖子,同樣傷痕累累的周千塵突然化成鳳凰,攜七彩羽翼,朝李楓眠俯衝而來。
李楓眠微一側頭,手一揚,四柄魔劍於虛空之中射出,朝著周千塵的方向飛去。
周千塵扇動著翅膀躲避,卻不想那四柄魔劍在接近他時變成了鎖鏈,「刷拉」一下將其完全束縛住。
碩大的火紅鳳凰被魔氣所化的鏈條死死勒住,深深嵌進翅膀里,落入淤泥地內。
李楓眠不在意道:「我這裡有上百種收拾你們這些牲畜的法子。」
周千塵在淤泥里掙扎,可他越掙扎就陷得越深。
一山洞的人,幾乎全軍覆沒。
蘇棠躺在那裡,一側頭,看到那顆落在自己手邊的水鈴,想是席碧桃被李楓眠攻擊時不慎落下的。
她艱難翻身,伸長胳膊,指尖觸到水鈴,然後一把將手裡的水鈴朝李楓眠擲了過去。
區區一顆水鈴,李楓眠自然不放在眼裡。他徒手便將其抓住了,然後用力一捏,就像是捏死他們這些人一樣那麼輕鬆。
卻不想那水鈴入了他的掌便化成了一股水,滲入他的肌膚之上,從掌心開始蔓延,有生命一般進入他的身體。
李楓眠被這一變故唬了一跳,他下意識伸手按住自己的胳膊,卻不想那股水流猶如印入了他的經脈里,一路橫衝直撞,讓李楓眠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李楓眠倒退數步,後背撞到石壁,堪堪停住。
「嘩啦」一聲,李楓眠眼前一花,似有水花迸出。
水鈴的鈴身是透明的水色,如今變成了扁平狀的水花,黏在李楓眠面前,李楓眠能從上面看到自己的臉。
這張臉不是他現在脖子上頂著的這張臉,而是他以前的臉。
平庸、無能、怯弱,像只苟延殘喘的老狗,離他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不,這不是他!
李楓眠的雙眸霍然睜大,他伸手想將面前的水幕碾碎,卻不想自己的手竟從那水幕之中穿過。
水幕上顯露出波浪一般的紋路,然後緩慢歸於平靜,從靜態的圖片變成了動態的影像。
那是李楓眠從小時候起的一切事情。
身為私生子,李楓眠的日子是不好過的。白眼,唾罵,排斥,這些東西伴隨著他的一生。
即使是他腦袋上頂著一個「李家嫡子」的名號,李家人也不會忘記李雲深才是真正的李家嫡子,真正的李家血脈。
那種提到李雲深時高高在上的高貴感,提到他時下意識流露出的鄙夷之色,皆深深刻印在李楓眠的腦海之中。
從前的事,走馬觀花一般在李楓眠面前重演。最後,水幕霍然拉大,是李楓眠從前那張平庸至極的臉,正對著李楓眠現在這張臉。
這張臉,極大的刺激到了李楓眠。
「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李楓眠瘋狂地抓取面前的水幕。
可水幕無形,李楓眠根本就抓不到。
突然,他身後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殺了你自己,李楓眠就死了。」
殺了他自己,李楓眠就死了。他是李楓眠,只要他殺了李楓眠,李楓眠就死了。
李楓眠被蠱惑了,他像是豁然開朗一般低頭祭出魔劍,然後轉身,看向方才說話的蘇棠。
蘇棠正視著他,心臟狂跳。
李楓眠舉起魔劍,慢吞吞地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蘇棠盯著那魔劍的心一下拔高。
突然,李楓眠一改臉上的狂逆表情,手中的魔劍轉頭朝蘇棠刺去,「蠢貨,你以為我會上當嗎?」
魔劍帶著殺意而來,蘇棠下意識閉上眼,渾身戰慄。卻不想那魔劍未至,白光閃過,李楓眠的脖子正中間被插入了一柄劍。
陸敬淮渾身泥漿地站在李楓眠身後,拿著白光劍的手微微顫抖,卻穩准狠的將李楓眠一劍捅穿脖子。身邊是用翅膀托住他搖搖欲墜身體的火鳳凰。
當然,現在這隻鳳凰也變成了泥鳳凰。
有魔氣從李楓眠脖子的傷口處大量湧出,李楓眠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後他就像是一具失去了水分的皮囊緩慢疲軟下來,最後倒在了地上。
李楓眠躺在地上,眼前還是那張水幕。
水幕里,李楓眠的臉對著他,眼神悲切又驚懼。
懦夫……
李楓眠想,他從未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選擇。
「小師姐。」陸敬淮扔掉手裡的白光劍,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將蘇棠抱進懷裡。
李楓眠已死,蘇棠身上的陣法束縛也跟著被去除,只可惜那鏈子卻沒能取下來。
「你的胳膊……」蘇棠沒空管什麼鏈子,只抓著陸敬淮空蕩蕩的肩膀紅著眼發愣。
「沒關係,還會長出來的。」陸敬淮摟著小娘子安慰。
蘇棠閉上眼,靠在陸敬淮心口,聽到他的心跳聲。
好快,可是好安心。
「陸敬淮,你要把腦袋取回來嗎?」蘇棠聽到自己艱澀而嘶啞的聲音。
蘇棠知道,像陸敬淮這麼聰明的人一定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如果陸敬淮取回了自己的腦袋,那他不僅能統領魔族,還會統一修真界。
如果有人告訴你,你能統治世界,為所欲為,這是如何巨大的誘惑啊?
陸敬淮抬手,拎起那顆腦袋,然後一揚手,將其扔進了泥漿深淵之地。
沒有絲毫猶豫。
「你,你不要嗎?」蘇棠一臉錯愕地看著陸敬淮。
男人的指腹擦過蘇棠面頰,留下一道血痕,他滿眼溫柔道:「不要,我只要小師姐就夠了。」
他只是陸敬淮,不是所謂的魔界大能。
「我只是小師姐的小師弟。」
只是蘇棠的陸敬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