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閃滅的燈光,叮咣震耳的音樂。思兔閱讀sto55.com

  夏柔閉上眼睛,搖擺著身體,力圖將煩躁甩出體外。

  郁躁之感卻愈發的堆積,無法擺脫。

  在梁子桓不再關注她之後,她悄悄的觀察起他來。才明白他怎麼能出現在王曼的生日派對里——他是被胡辰帶進來的。

  她當然也看到了他對胡辰的殷勤逢迎,種種作態。

  前世,她並不了解這些。高中時代,便是曹陽也沒帶她出席過這些場合。後來她大了些,流露出來她的渴望,他才偶爾會帶她出來。

  所以她現在才知道,梁家能跟省城的最上層的圈子裡的人接觸,原來是靠巴結胡家。

  那麼,前世一心一意要嫁到梁家去的她,不說曹陽他們怎麼看,便是在胡家人的眼裡,又該是如何的可笑?

  前世種種,固然有她害怕消散一心想抓住的回憶,更多的卻是恨不得也永遠不再想起的種種難堪。

  

  偏那些回憶漸漸模糊,那些難堪卻如影相伴。

  夏柔捂住了臉……忽然被人扯住了胳膊。

  她放開手一看,是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年輕男孩。

  「夏柔!」他在她耳邊吼,「要不要喝酒?」

  酒?

  夏柔心動。

  但她還記得自己現在不是一個成年女性,而是一個只有十七歲的高中生。她便轉頭,看向曹陽的方向。

  恰好,他也在皺著眉看她。

  那神情,跟前世很有幾分重疊……

  曹陽並沒有如夏柔所期望的那樣一直與王曼在一起。

  實際上王曼只過來應酬了他這邊一會兒,就又到別人那裡去了。她是派對主人,各處都得照顧到。

  曹陽跟別人打了會牌,抬眼瞥了眼舞池,發現有個年輕男孩扯著夏柔的胳膊貼著她耳朵說話。

  貼得太近了。

  曹陽眉頭就無意識的皺了起來。

  沒一會兒,那男孩就拖著夏柔跑過來,笑嘻嘻的問:「曹陽哥,夏柔能喝酒嗎?她說得問你。」

  又補充道:「果酒,不烈的。」

  夏柔也看著他,眼中帶著期待。

  還行,挺乖,知道問他。曹陽心裡就很滿意。

  除了個別人,這個小廳里都是省城上層圈子的年輕一代,誰都認識誰,熟得不能再熟。何況還有他在。

  「看著她,別喝太多。」他說。

  這便是許了。兩個年紀小的便笑著跑走了。

  等到曹陽自己也喝得微醺了,才想起來有一段時間沒看見夏柔了。

  正好一把結束,他撂了牌,往另外一個角落去找。結果發現這幾個小的,趁著哥哥姐姐們不注意,都喝得東倒西歪……

  曹陽:「……」

  一群熊孩子!

  曹陽招呼了一聲,便有幾個人聞訊聚了過來。一看……都「臥槽」了!

  帶小的出來玩,結果喝成這樣,回到家挨罵的還不是他們這些當哥當姐的!

  「臭小子!」有個姐姐氣惱的擰弟弟的耳朵。

  弟弟還在嘿嘿傻笑。

  兄姐們都無奈了。

  好在派對也已經差不多了,這個時候離開也不算太失禮。便紛紛叫了侍者取了外套來,又各自打電話給自己的司機。

  曹陽穿好外套,再把夏柔包好。

  夏柔一張雪白的臉醉得像是綻開了芙蓉,站都不太站得住了。全靠曹陽手臂挾住她,軟軟的靠在曹陽身上。

  曹陽四處看看,正打算找王曼道別,王曼已經走過來了。

  「怎麼了這是?」她笑問。

  「幾個熊孩子,一眼沒看到,就喝成這樣了。」曹陽也無奈。

  「他們喝了多少啊?特地準備的果酒,度數很低的。」王曼訝然。

  「酒量小吧,都是孩子,平時家裡都看著不讓碰的。」曹陽道,「那我們先回去了。」

  「好,回頭聯繫。」王曼微笑頷首。

  目送曹陽扶著夏柔離開。

  又應酬了幾處,她回到沙發上稍作休息,也感到了疲倦。

  目光掃過沙發一角,堆滿了今天收到的大大小小的禮物。她一眼就看到了曹陽那支細長的盒子。

  畢竟是特意單獨放在一邊的……

  會是什麼呢?這形狀的盒子?

  手鍊嗎?

  王曼一時心癢難撓。掃了一眼,客人們都還在嗨著,這會倒也沒人留意她這邊……

  她坐過去,拿起那支盒子輕巧的拆開……

  ……

  ……

  鋼筆?

  倒是她喜歡的牌子。這個型號的,大約一到兩萬塊左右。

  以他們目前的關係,以及作為年輕人之間相互贈送的生日禮物,也不算薄了。符合曹陽的身份。

  但……

  盒子裡還有張長方形的卡片,取出來一看,天藍色的鋼筆字寫著:

  【恭賀芳辰。曹陽】

  字體遒勁有力。

  一如他的人。

  王曼莫名有點失落。

  她和曹陽近段時間稍作了些接觸,相信對方和她也是一樣在……試探。是的,就是試探。

  這很好。

  會用這樣小心的姿態開始,意味著對彼此的看重,和認真。說明曹陽和她一樣,在認真尋找結婚的對象。

  但她和他的相互試探一直不溫不火,也就僅僅比之前初始之時算是相熟了一些。她原以為,這次生日,她和他的關係會有所突破。他卻送了這樣的生日禮物……讓她完全吃不准他的意思。

  以往王曼不管走到哪裡,從來都是眾星捧月,被男人們熱烈的追求。想不到,她也有為一個男人患得患失的一天。

  她不由得輕輕吐出一口氣。

  夏柔已經走不了路了。嘴裡還嘟嘟囔囔的說著胡話。

  曹陽拖著她走了一段,乾脆一彎腰抄起她腿彎給她打橫抱了起來。她體型纖細,抱起來輕輕巧巧的,比拖著她走方便得多了。

  路上碰到的男客還以為他撿屍體。臉埋在男人胸膛看不見,可裹著外套也能看得出來細腰長腿,像是個尤物。

  看他的目光就不免羨慕又曖昧。

  曹陽是上過戰場挨過子彈的人,雖然穿的是便裝,冷冷的掃過去,也讓人心下一凜,趕緊都別開視線。

  小楊已經把車開到地庫的電梯口處,見曹陽橫抱著夏柔出來,趕忙拉開車門:「怎麼了這是?」

  「我就一眼沒看見,就喝成這樣了。」曹陽沒好氣的道。

  小楊笑著系安全帶:「她哪喝過酒啊,頭一回吧,可不一喝就得醉嘛。」

  「養個丫頭真操心。」曹陽捏捏眉心。

  「可不是嗎,不然能跟養小子似的,隨便野?」小楊家裡也有妹妹,聞言頓時心有戚戚焉,「可不就是白天黑夜的操心嗎。怕她給人欺負,給壞小子騙!」

  真是說到曹陽心裡去了!

  車子一開動,過了個減速帶,一震,夏柔差點滾到座椅下面去。

  曹陽手疾眼快給她撈起來。

  躺都躺不好了!曹陽只能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停車場的燈光照進來,能看到懷裡的女孩閉著眼睛,面若桃花。就是淡淡的眉不知道為什麼緊緊蹙起。

  夢見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兩隻手還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夏柔夢見了很多人,很多事。

  感覺自己像是飄在雲端,又不斷的往下沉,往下沉……最後,落到了那一天……

  她死的那一天。

  梁家通過她借曹家的力拿到的市政工程出了紕漏。她忍著羞恥,去求曹陽。卻在梁子桓的公寓裡,撞見她的未婚夫,在她為他奔波的時候,好整以暇的摟著別的女人云雨。

  還罵她有病。

  她的憤怒可想而知。

  爭吵,撕扯。

  那公寓是複式的兩層挑空。在撕扯中她用力過猛,翻落欄杆。下面是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她躺在地上,能看到自後腰穿透腹部而出的尖銳碎片……

  血在流……

  力氣一點點消失……

  二十幾年的人生走馬燈一樣回放。

  最後,定格在曹陽那一幀。

  兩個小時前,她與他才見過面。人生的……最後一面。

  她記得他大怒時的模樣……

  還有最後,看著她時……陰沉的目光……

  讓她抬不起頭來……因為梁家,她在他面前,只能卑微的垂頭……乞憐。

  她與他相識十年,頭一次,他用這樣陰沉的目光看她。

  終於,連大哥都……厭了她了……吧?

  「大哥,你別討厭我!別討厭我!」夏柔抱著曹陽的脖子大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邊哭著,一邊反覆的說著「對不起」。

  她做了什麼需要這樣跟他道歉?曹陽還真想不出來。

  而且他什麼時候說過討厭她了?還敢嫌棄他喝醉撒酒瘋,真該給她錄下來讓她自己看看!

  「沒討厭你。別哭了,別哭了……」曹陽耐著性子哄她。

  把她抱在懷裡,輕輕的拍她的背。

  夏柔是真的醉了,一直哭得停不下來。

  哭著哭著,抓緊他的衣襟,胡亂的喊:「梁子桓是混蛋!……大哥!梁子桓是混蛋!……是混蛋!」

  「大哥!你替我報仇!替我報仇……嗚嗚……你替我報仇……」

  夏柔一邊哭喊著,一邊胡亂的拍打他。

  她這話一出,曹陽和小楊的臉色都變了。

  曹陽素來冷靜,他手摸進夏柔的外套里,在她腰間摸了摸。

  單衫還好好的塞在褲腰裡,並不凌亂。在包房裡也就只有喝酒那一段時間他沒有注意她。但找過去的時候看,她和幾個小傢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直喝到醉沒有離開過的樣子。

  就是上洗手間,洗手間也就在包房裡,總之不會離開包房。

  曹陽就先放下一顆心。

  抬眼一看,小楊正擔憂的從後視鏡里瞥他。

  「她沒事。」曹陽道。

  小楊才吁了一口氣。

  嚇死了!

  「小楊。」曹陽問,「梁子桓是誰?」

  這名字不熟悉,他猜想會不會是她學校的同學。

  小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想了一會兒,很肯定的道:」沒聽過這個人。」

  后座沉默了一會兒,過了片刻,曹陽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明天把俱樂部的監控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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