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誰才是局中人


  在一百兩可以買京師一套院子的年代,六萬五千兩是一筆巨款!

  夜幕降臨也無法阻擋京師百姓的熱情。思兔閱讀前幾日重金懸賞良方的消息再一次被人反覆提及。

  「郕王府真的花一千兩黃金、一個莊子買藥方?」路人甲震驚三連。

  路人乙嗤笑:「你以為是普通藥方?郕王府要能治療痘瘡的方子!」

  有外鄉人奇道:「得了痘瘡除了命大硬挺過來,還能治?」

  路人甲點頭:「我好像聽我表舅的鄰居的外甥的二大爺提起過,宛平縣有個大夫治好過他孫子。」

  外鄉人激動不已:「真的?在哪裡!你好好想想?」

  路人乙大笑:「呵呵,你想買下方子送到郕王府?別做夢了!宛平縣肯定已經得到消息。也不看看哪方勢力在背後推波助瀾。」

  外鄉人塞給路人乙一兩銀子虛心請教。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路人乙在銀子上咬了一口確認真假:「前幾日東廠番子在大街小巷賣力散播消息。賞銀也是從宮裡送出來的。我叔叔在宮裡當差,他說真正重金懸賞的其實是太子殿下。」

  外鄉人大驚:「太子為什麼要重金懸賞?」

  「我知道,我知道!」路人甲爭著回答,「因為公主得了痘瘡不見起色。太子心急如焚!」

  外鄉人失望:「原來如此。」

  路人甲搓搓手:「你給我一兩,我把宛平縣治好過痘瘡的大夫家地址告訴你。」

  外鄉人猛搖頭:「我不想知道了。我想多活幾年。」

  路人甲跳腳:「你怎麼能變卦!」

  路人乙瞅他:「沒聽到『皇室擔保、全家無憂』?有東廠番子盯著,誰敢用見不得光的手段搶方子?」

  「哎,這可是能平平安安、一夜暴富的天賜良機啊!錯過太可惜了!」外鄉人失望三連。

  路人乙看在一兩銀子的份上提醒外鄉人:「如果你家有祖傳的藥方也可以去郕王府試試。太醫院院判在王府親自坐鎮驗方子。如果是好方子,也有賞金,但不會有痘瘡的方子值錢。」

  「真的?!」外鄉人驚喜連連,道了聲謝匆忙離開。

  路人甲、路人乙和周圍的百姓聊了幾句分別離開。

  轉過幾個彎、繞過幾條巷子,外鄉人、路人甲、路人乙三人碰頭。路人乙把一兩銀子還給外鄉人,三人換了一個坊重複剛才的對話。

  ……

  類似的一幕在不少地方上演。劇本出自曾在直播界弄出名聲的太子朱厚照之手。

  當托的不止這幾個,劇本也不單只有這一出。

  朱厚照對郕王府的辦事效率不抱太大希望。他一事不煩二主,找了東廠的伍善。東廠密探的演技經過血與淚的考驗,絕對能唬住京師百姓。

  「小爺,公主的病情已然大好,您無須過分擔心。如果要收集方子,太醫院有的是。」高鳳一直沒搞懂小爺重金懸賞的目的。

  朱厚照瞬間變臉。

  他用他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深沉語氣說:「我就秀榮一個妹妹。不管出了什麼事,我們兄妹都應該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高鳳驟然一驚,小爺已經知道公主的病另有原因?

  小爺這般行事,不管公主到底得了什麼病,現在也只能是痘瘡。小爺見不到公主的面,也只能是因為痘瘡傳人。什麼命格相剋的混帳話,見鬼去吧!

  小爺一夜之間長大了!

  想到連續幾日小爺被攔在坤寧宮外,高鳳暗自嘆氣。

  黃獻喜氣洋洋地跑來:「啟稟小爺,皇后娘娘召見。」

  朱厚照愣了一下,裝出狂喜的樣子趕往坤寧宮。

  接著他真的狂喜了。

  哈哈哈,十天之內不用愁關注度了!

  在坤寧宮上演一出母慈子愛的同時,紫禁城各個角落都在談論朱厚照。

  一襲白衣的汪直,正在等待特意從大庖井打來的井水煮沸。

  他的對面是便裝出行的英國公。

  兩人坐在正陽門大街的茶樓二樓雅間。窗外時不時傳來重金懸賞良方的討論。

  「多年未見國公爺不見老。」汪直笑道。

  英國公看了他一眼:「你,老了。」

  「在北邊的那些年落下了病根,將養這些年也不見好轉。」面色紅潤的汪直輕聲道。

  英國公眼神迷離,想起了無數死在戰場上的親友部下。「行軍打仗哪有不落下病根的。多少人連馬革裹屍的機會都沒有。」

  英國公打開話匣子。

  「大明已經熬過了最為動盪的時期,那段日子不堪回首。現在的年輕人不沉穩,北方出點小麻煩弄得像要亡國一般。」

  「老夫像太子那麼大的時候,上城牆提劍殺過瓦剌人。」

  「五十年而已,瓦剌銷聲匿跡。」

  「現在的草原霸主是韃靼。雖屢次擾邊,但沒有一次越過長城防線。不為懼!」

  「汪公覺得老夫說的在不在理?」

  汪直很有耐心地聽英國公說完。

  「水開了,我給國公爺泡茶。」

  英國公拒絕:「哪裡用得著汪公親自動手。張侖,還不快過來!眼色呢?」

  縮在雅間牆角的半人高小孩聞言,立刻接過汪直手中的水壺,生疏地倒入茶碗中,濺了一桌子的水。

  汪直打量張侖,溫和地問,「這是國公爺的孫兒吧?多大了?」

  「九歲。」張侖拘謹地回道。他心中打鼓。對面問話的人可是汪直啊!能從爺爺手中搶走兵權的汪直!

  「和太子一般大,應該玩得到一起。」汪直親切地說。

  英國公眼神閃了閃。

  「聽寧瑾提起過韃靼小王子。在他親政後先後征服衛拉特部、火篩等部族,漠南蒙古馬上就要被他統一。」汪直用桌上的水漬花了張簡易地圖,「國公爺仔細瞧,這些部落橫在大明和漠北之間。小王子這是切斷了大明和瓦剌的聯繫。」

  汪直意味深長:「當年英宗和瓦剌關係和睦。」

  英宗被俘的時候,瓦剌太師也先差點把妹妹嫁給英宗。

  英國公「騰」地一下站起來,神色大變。

  汪直笑了笑,端起茶饒有心情細品。

  待英國公冷靜後,汪直才慢聲慢氣地說,「太子殿下有一句話我很贊同。『宋人丟了燕雲十六州的時候也覺得不礙事。』沒了燕雲十六州作為屏障,北宋成了南宋。大明若沒有河套,北方危矣。我這身子活不了幾年,估計看不到北方危亡的那一日。可英國公與大明休戚與共,總會碰到的。」

  英國公沉著臉一聲不吭。

  張侖又縮回角落。聽上去汪直的軍事眼光似乎……似乎比爺爺高了那麼一丟丟。果然名不虛傳!難怪能從爺爺手裡搶走兵權。

  兩人靜靜喝茶,安靜地能聽到底樓大廳的動靜。

  「我把我爺爺傳下來治傷寒的方子送到郕王府。猜猜我領到多少賞賜?三千兩!六十個五十兩重的大銀錠!中城兵馬司專門派人護送我回家。今日我請客,所有人的茶錢算我帳上,大家不用和我客氣。」

  窗外飄來各種恭賀聲。

  汪直端著茶碗輕笑出聲。

  到底誰才是局中人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