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吝嗇


  面對錢能的架勢,朱厚照屁顛屁顛跑到黃獻面前。思兔閱讀sto55.com

  伸出右臂、彎下腰,諂笑,「黃公公,錢府的門檻高,小的扶您進去!」

  黃獻心肝顫,在朱厚照的眼神威脅下,僵硬地搭上手臂。

  「呵呵,離開皇宮多年,宮裡的規矩越發大了。」錢能一臉笑眯眯。

  朱厚照冷聲哼一聲,趾高氣揚抬頭,「時代變了,皇爺召回很多地方的鎮守太監。或許將來,鎮守太監將被掃到歷史的犄角旮旯。」

  錢能臉皮抽動,眼裡閃過一抹凶光。鎮守太監屬司禮監外派,曾是打破頭爭搶的肥差。如今竟被個小子輕視。

  「小黃拜戴義學琴?老夫曾和戴義共事過。哎呀,一轉眼已經過去十三年嘍!」錢能感概萬千,用長輩般的慈祥眼神注視著黃獻。

  黃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艱難地開口,「師傅說……他和你不熟。」

  錢能把眼睛瞪成死魚眼,被一次又一次地打臉,偽裝的儒雅風範蕩然無存。

  

  「李公公、陳公公、蕭公公、韋公公等和你也不熟。」黃獻補充道。

  錢能先是一愣,然後呵呵一笑。既沒有忐忑不安,也沒有暴跳如雷。「老夫年紀大,認錯人,記差了嘍。」

  這能屈能伸的狀態,才應是小人所擁有的。

  黃獻羞得臉都紅了。平生第一次當面給人難堪,對方不尷尬,尷尬地反而是他。他並沒有說謊。出事後,師傅特意把他叫到了司禮監。司禮監眾人耳提面授,他們與「太子爺盯上的人」一點也不熟。

  「錢老爺,別攀關係了。小爺是什麼人想必你也聽到過風聲。小爺讓黃公公來找你,黃公公哪敢講什麼情面。」朱厚照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太子爺和先皇的脾氣挺像!」錢能伸手作請狀,「黃公公,三位小公公,裡邊請。」

  朱厚照想,這話挺有意思。創傳奉官和西廠先例、擴建皇莊的憲宗爺爺,在不少人認知里,尤其是官員心中,不算是個好皇帝。

  激發表演欲的朱厚照舉平右臂,狗腿地低頭哈腰。

  黃獻心中凜然,加快進門的腳步,一進門馬上鬆了開手。

  繞過影壁,奼紫嫣紅的花卉爭相鬥艷,畫眉、八哥抖動翅膀。

  京師剛入三月,枝芽還未冒頭。培養一院子的鮮花不容易啊!

  「錢老爺的宅子……」朱厚照滿口檸檬,「修得比端本宮漂亮。」

  端本宮現在只剩下端本殿保留下巴掌大的花園,其餘的空地都成了試驗場。

  「這位小哥抬高老夫貶低太子,是何意?」錢能的某一位在東廠任職的養子差點拔出腰間的刀。

  朱厚照淡淡一笑:「小子說的乃大實話。不信可以請廠公來評理。相信小子,小爺瞧見錢老爺的宅子,定願意花一百兩銀子買下。」

  「一百兩?!明搶呢!」東廠養子拔刀,被錢能攔下。

  勉強維持鼻孔朝天的黃獻看到對方拔刀的舉動,上前搶刀,「你有種現在砍死咱家,小爺能省下一百兩。」

  朱厚照從旁冷嘲熱諷:「此類似錢老爺又不是沒做過!小爺說過,不守規矩的人,也不被規矩保護。」

  明顯被針對的錢能終於拉下了臉。別人都怕太子,他可不怕。他抓著太子的把柄,太子不敢拿他如何。

  「黃公公到底為何事拜訪?」錢能冷笑,「如果是太子爺召見,老夫即刻隨公公進宮。如果不是……恕老夫閉門謝客!」

  黃獻扭過頭。

  朱厚照代為回話:「小爺有幾句話詢問錢寧。錢老爺養子眾多,還記得錢寧是哪一位吧?」

  不是找他?!錢能一臉狐疑:「太子要問寧兒何事?」

  朱厚照給了個後腦勺。

  其他兩位小內侍有樣學樣,給錢能看他們的後腦勺。

  錢能轉動手上的玉鑲金戒指,用眼神示意穿綠色精繡服的錦衣衛。

  劍眉星目的錢寧站出來:「在下正是錢寧,不知太子殿下想問何事?」

  朱厚照一向看不順眼比他帥的男人。沒好氣地道:「不給我們上茶?這是錢府的待客之道。」

  錢能揮手,讓丫鬟上茶。

  錢寧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錢能不加掩飾的殺意,笑了笑,問:「不知小公公如何稱呼?」

  「老鐵!」朱厚照答。

  黃獻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小爺把姓改了?

  「原來是小鐵公公。」錢寧微笑。宮裡想讓一個人消失,容易得很。

  「不,我姓老,名鐵。一般我不占人便宜,直呼其名即可。」朱厚照一臉大方。

  錢寧從善氣其流:「老鐵,進宮幾年了?」

  「你在黃公公跟前同我套近乎所欲何為?」朱厚照防備地後退,「挑撥離間?」

  黃獻眼色不善。

  錢寧心裡想:真是個招人厭的臭小子!

  表面上,他措辭圓滑地回,「我等巴結還來不及。太子身邊的宮人誰敢得罪?」

  錢寧不動聲色地把一片金葉子塞入朱厚照手心。

  黃獻和其它兩位也有。

  朱厚照終於給了個好臉。

  茶一上,黃獻裝腔作勢抿了一口。「比端本宮的茶好。」

  「老夫在雲南待了很多年,有些舊故。每年會送點茶來。太子不愛喝茶,只愛喝奶茶。如果太子喜茶,無數好茶會送到端本宮。」錢能淡淡地道。

  朱厚照眼珠子咕嚕一轉:「徐老大人好茶。所以,錢寧偷會徐府管家只為送好茶?」

  「在下從未見過徐府管家!」錢寧眼神一閃,目光不自覺向左邊看去。

  用兩個月亮世界微表情解讀,錢寧在撒謊。

  「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徐老大人過世前給小爺送了封信。信里說……」

  朱厚照攤攤手:「不管信里說什麼,現在死無對證。你得自證其說。」

  「你現在對黃公公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等小爺禁足結束,小爺會親自過問。」

  「想好了回答哦!」朱厚照幸災樂禍地笑著。

  徐溥已經死了。他和徐家人的話都是一面之詞。這種情況下,最適合碰瓷。

  錢能不愧是能把雲南土司逼造反的能人。到現在還沉得住氣。

  「啪啪!」

  錢能反應很快。一拍手,貌美的侍女們端著一盤金燦燦的金瓜子出現。

  「老夫遠離皇宮多年,不曾想到臨老攤上事。老夫也不要黃公公通融,只想打聽幾件事。黃公公撿能說的說。」

  錢能抓了一把金瓜子堆在黃獻眼前:「徐老大人的死與太子有關嗎?」

  真是讓人肉痛的問題。

  朱厚照很憂傷。

  錢能也太吝嗇了!

  黃獻跟著朱厚照一同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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