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14


  兔子被逼急了,也會變成一隻刺蝟,好比此刻倒在他懷中的人兒,「你先鬆開我。思兔閱讀sto55.com」

  腰肢比他想像中軟,力氣卻他想像中要大,拼命地想要掙脫禁錮,如同溺水的魚兒。

  任傅嘉柔如何掙扎,陳敘川身形紋絲不動,高挺鼻尖不經意擦到她濃密的發,「不松,你先回答我,你看到了我什麼,說說?」

  「我什麼都沒看到,剛好路過而已。」

  「我不信。」他眼睛比夜色要深。

  剛剛的滅菸頭的那幕衝擊太大,那樣的他,比此前哪一次遇見的他都要不同,都要更接近深淵。

  傅嘉柔全身豎起戒備,不清楚他要如何對付自己,情急之下,她卯足了勁往身後一撞。

  陳敘川挑了挑唇,勾著她脖頸的臂彎鬆了些。

  傅嘉柔似乎抓住稻草,看這種方法奏效,又蓄全力往身後一撞,想撞退他。

  而這一次,耳邊傳來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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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哪兒撞呢你?」他忽然笑了。

  語氣躁得她耳朵發熱,傅嘉柔趁勢掙開他,乾脆蹲在地上,抱住膝蓋,捂住兩隻耳朵。聲音悶悶地,「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沒看見你跟個皮球似的亂滾,做賊心虛。」他垂眸,腳邊的小姑娘把自己抱成一團。

  他蹲下,聲音是自己也未察覺的柔和,「你見過我為難你?」

  這可能不算為難了,說威脅才合適,她在心中腹誹。

  「但是你不讓我走。」小姑娘從膝蓋處抬頭,眼中似夢著一層水霧般朦朧。

  陳敘川心底暗咒了聲,不打算把人這麼快放了,嘴上卻道:

  「就問你幾句話,這麼大反應,本來想讓你走的,」他歪了歪腦袋,和她對視,「但是誰讓你剛才撞我,你還想就這麼走了?」

  他說話不著調,擺明了是耍她,奈何實力懸殊,她不得不服軟。

  「你想怎麼算?」傅嘉柔咬了咬唇,明顯感覺出此刻的陳敘川和剛剛打架現場的他,氣場不一樣。

  眼前的他戾氣沒那麼重,所以她大著膽子道:「我只不過輕輕撞了兩下。」

  「輕輕?老子骨頭都要斷了。」陳敘川說著,站起身來,「你說怎麼辦?」

  「那我讓你撞回來,你讓我走,行不行?」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的解決辦法,為了速戰速決,傅嘉柔站起身來。

  她說完,一抬眸,卻發現陳敘川眼神不對,傅嘉柔皺了皺眉。

  「撞回來?」他話里多了一絲玩味,她眼中的天真讓他血液有沸騰的前兆,「那是我想怎麼撞就怎麼撞麼。」

  她想像中的撞,是他用肩膀或者拳頭撞,實打實的撞。但陳敘川不一樣,這個年紀的青年人容易想太多。

  「隨便,請你快點。」傅嘉柔瞥他一眼。

  他仰頭看了眼天空,清冷的月輝讓人冷靜不少,他閉了閉眼隨後垂首,望著她不染塵埃的眼,「算了,先欠著。」

  傅嘉柔一副「你要殺要剮就速戰速決」的表情,卻收到他這種表明事情不能一次性了斷的回覆。

  「……」她沒好氣地蹬他一眼,半分都不想停留,走了幾米遠,又回過頭看著他,張唇又合上,欲言又止。

  他半個身影藏在夜色中,「不走啊,還想和我呆著?」

  清冷的月光下,小姑娘臉頰上似灑了一層碎雪,瑩白透亮,一雙眼睛盈滿亮光,眉間一粒硃砂,像一隻迷失森林的精靈,聲音是軟的:

  「不是,我…我迷路了。」

  「真的是陳敘川學長他,他親自送你回來的?」方媛不可置信。

  傅嘉柔省去了許多細節,言簡意賅道:「嗯,迷路的時候剛好遇見,我就稍微…問了個路。」

  「也就是說你不過是隨便問他路,他直接把你送到教室門口?」方媛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妥妥的護花使者啊。」

  傅嘉柔表情一滯,她只不過省略了他摧花的過程。

  就在不久前,死寂的教室因為陳敘川的到來而變得躁動不已。原本,大家都以為他是來巡邏,坐姿端正得不行。

  但最後,所有人只是眼睜睜看著大佬站在教室門口邊,對著傅嘉柔說了聲「再見」,似乎脾氣很好耐心很足。

  總之一句話——

  「就是不像之前我們認識的那個紀檢隊大佬,」方媛總結道,她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之前沒有哪個女生有這種遭遇,有的只是違反紀律受到的『鞭打』,哪有這麼好的事。」

  傅嘉柔面無表情:「噢,我知道了。」

  方媛托著腮思考半晌:「八成學長是對你有意思,他臨走前那種溫柔眼神我現在都還印象深刻。」

  溫柔眼神,傅嘉柔半點沒看出,反而覺得他臨走前的眼神是別有深意的警告。

  警告她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要是今晚看到的敢透露半分,她便是死路一條。

  對她有意思?

  她這一次沒有下意識否認,反而,心底冒出幾個猜測,很快又被自己壓下去。

  她猜不透他,之前在一中追求過她的人不少,她一律拒絕,那些人給到她的感覺和陳敘川的完全不同。

  那些人大抵直白,她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目的性。

  但他不同,像風一般讓人捉摸不定。

  仔細想想,他好像真的沒有給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反而陰差陽錯幫她擋走不少。

  奇怪的是,現在她對他的畏懼消了許多,而於她而言,他身上其實有種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方媛見傅嘉柔不說話,權當她是默認,追問道:「你覺得陳敘川學長是什麼樣的人?」

  傅嘉柔回神,「是個脾氣很壞、很記仇的人。總之是我不想招惹的人。」

  「其實之前又很多女生上趕著想招惹他,但是自從傳出那件事之後,很多女生也不敢去惹他了。」方媛說。

  「哪件事?」

  「我也沒親眼見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敢隨隨便便亂說。」方媛變得支支吾吾,神色小心地張望教室門。

  傅嘉柔本沒有探究他人八卦的習慣,但此刻,她分明聽見自己問方媛:「沒事,也許你跟我說說,我不當真。」

  「那你估計會被嚇到,躲得離陳學長遠遠的。」

  「我現在其實就想離他遠遠的。」她實話實說,同時內心卻對有關於那人的過往有探知欲。

  躲在草叢那會,那通未接來電是何念青打來的。

  傅嘉柔已經洗漱完畢,再有幾分鐘宿舍就要熄燈,看著手機的那串號碼,她半點都不想回撥回去,儘管她現在,很想離開這個囚籠般的學校。

  乾脆關機,正準備長按關機,手機不合時宜地想起。

  「今天怎麼沒接我電話?」不變的語調和不悅。

  她眼前浮現那時所遭遇的窘境,臉頰熱了一瞬,卻又被她壓下去,「沒時間,抱歉。」

  「連稱呼都省去了,呵,果然這所學校就是神奇。」

  「媽媽,請問您有什麼事?」

  「好,這些日子我給了你足夠時間了,我相信你也想清楚了。所以我來問問你,還想不想回一中,繼續聽我的話好好訓練好好比賽,回歸到你原本的人生軌道?如果你想清楚了,我現在立刻幫你辦理轉學手續。」

  下個月初有個全國性的藝術體操比賽,何念青其實心裡很急,她原計劃中,把傅嘉柔送到清德七中,她最多可能撐一禮拜,中斷藝術體操訓練小几天。

  沒想到,但是兩個星期過去了,傅嘉柔從沒主動聯繫過她一次次,出乎她意料,但她更多的是怒。

  「不用回到任何原本的軌道,」傅嘉柔聲音很沉靜,「我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何念青皺眉:「傅嘉柔,知道突然中斷訓練,對一個專業藝術體操運動員來說是多麼大的打擊嗎?

  「我知道。」她能明顯感覺出,十幾年日復一日的訓練突然停止,她很明顯感覺到身體柔韌的退化。

  「很快之前建立起來的身體基礎都會功虧一簣,對手分分鐘就能把你甩到身後,別說什麼站上國際舞台,連全國性的比賽都未必能輪到你上。」何念青越說越激動,「要不要回來?」

  何念青只等她回復一聲「好」,然而,半分鐘過去,電話里是好一陣沉默。

  突然間,宿舍的燈被自動切斷了,室內漆黑一片,傅嘉柔耳朵里,周圍的嘈雜聲被放得無限大,她說:「不用了。」

  何念青要的根本不是她回去,而是冠軍和榮譽,換誰上都一樣,只不過她作為她女兒,是可以壓榨的最好人選。

  所以,憑什麼。

  「你別以為這只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你當我這麼多年為你的付出都是放屁不成。」何念青說著。

  是啊,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她的人生從來就沒有自己支配的機會。

  以前她沒得選,現在不一樣,她好歹能夠脫離原本令人喘不過氣的束縛,儘管不得不在環境惡劣的地方。

  「餵傅嘉柔,你講電話能不能將快點,要是呆會宿管阿姨看見了我們整個宿舍都被拉下水,我們受罰先找你算帳。」

  齊心不滿道,一腳踢在傅嘉柔床底的收納箱,聲響很大。

  齊心的咒罵,正正好落入了何念青耳朵里,看來傅嘉柔說的什麼過得好,全都是裝。

  何念青:「好,今天給你機會你不要,在七中遇到麻煩就別哭著找我。」

  比起齊心的惡言惡語,耳邊人的落進下石才是真讓她感覺如墜冰窟,並且打消了傅嘉柔原本僅存的一絲愧疚。

  傅嘉柔嗓子被人掐住了似的,說不出話。

  隨後,她直接按了關機。

  躺在床上,她把整個人都卷在被子裡,像是尚未掙脫束縛的蟬蛹,儘管裹得嚴實,她整個人還是止不住發冷。

  閉上眼睛卻怎麼都睡不著,何念青的話如同複讀機一般,在她耳朵里不停播放,重重複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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