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3 2
宴會正式散場,傅嘉柔準備下樓,才到樓梯口,身後便傳來腳步聲。思兔閱讀
「嘉柔,我送你回去,也是何總囑託的。」陳明澤站在她身後,笑容又回到了此前的彬彬有禮。
傅嘉柔對他沒有半分好感。
她可不是七秒鐘的記憶,忘不了他剛剛是如何在眾人面前信口胡謅。
「謝謝你的好意,我可以自己回去,不耽誤您時間。」她說完徑直下樓,連電梯都不想找了。
陳明澤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
「可能是我和敘川太久沒見面了,沒注意到他的變化。」陳明澤說,「所以我想跟你道個歉。」
傅嘉柔哭笑不得。
「您不用跟我道歉,只是下次您不要在不了解一個人的情況下就妄加評論。」
陳明澤心裡笑了笑,看來這小姑娘還真是被陳敘川皮囊給蒙得暈頭轉向了。
那就先蒙著。
「你可能不知道,我並不是陳敘川親哥哥,他平時也比較抗拒我,也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好好坐下來和他聊一聊,更別提了解。」
傅嘉柔停下腳步,「你們不是親兄弟?」
「對,我母親是他繼母,所以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和他關係說不上好。」說著,陳明澤嘆了口氣。
眼前的人很謙恭,和方才那個態度判若兩人。
陳明澤神情誠懇,「我希望可以借送你回去的這個機會,也跟你了解了解我弟弟,畢竟是一家人,關係不能那麼僵。」
傅嘉柔看見他眉頭都皺了「川」字,她其實不是很樂意。
印象沒那麼容易說改就改。
無奈,何念青沒給她聯繫工具,連車都沒法打,這是讓她走路回去的節奏。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說他身體不太好,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知道嗎?」陳明澤似乎有些意外,而後嘆了一口氣道,「我以為你這麼了解他,他會跟你說過那些事。」
她沒能掩住語氣中的憂慮,「……他沒說過,你能告訴我嗎?」
之前好幾次,她都感覺陳敘川有些不對勁,額頭冒冷汗。
「不該問的別問。」耳邊恍然間回想起這句話,他不肯說,也不讓她問。
陳明澤:「嚴格來說,不能說他只單單是身體這方面有點問題,還有其他方面也……算了,這些事說來話長,等會車上詳細跟你說,好吧?」
「你是我弟弟的朋友,也可以叫我哥哥。」他笑著伸手,摸了摸傅嘉柔的頭髮,動作有些曖昧。
傅嘉柔皺眉後退,躲開他的手。
陳敘川沒離開。
不希望被她發現自己來過,又捨不得這麼直接離開。
他在「水榭大廳」對面的那棟樓下,視線鎖在酒店大廳的出口,無聲地注視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尖的煙快燃到盡頭,這一點猩紅是他身邊唯一光亮,最後歸於寂滅。
他想再看看她,卻不敢為人知。
想再看一眼,即便站得很遠。
出口處的人來來往往,卻唯獨少了他想等的人。
手機打破此刻的寧靜,陳敘川接了電話,「餵。」
「川哥,你那個宴會還沒結束嗎,你還回不回清德市那邊?」何天問。
「你先回去,我這邊還有點事。」他聲音低低的,有些疲倦和無力。
掛了電話,他眉頭皺了皺,瞧見對面有兩個人出來了,往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傅嘉柔!但是……她旁邊那個是陳明澤?
陳明澤在笑,在說話。
體內的戾氣剎那間洶湧而至。
陳敘川片刻都未猶豫,朝著那個方向跑去,然而此刻正值紅燈,他想硬闖,但不能。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他不允許陳明澤接近她,絕對,不允許。
地下停車場。
陳明澤拉開副駕駛側,彎腰道:「請。」
傅嘉柔輕聲說了句「謝謝」,而後默默拉開后座車門,「後面畢竟寬敞,我坐後面吧。」
陳明澤聳肩,「隨意。」
他看著她進了車裡,勾了勾唇角。她愛坐哪兒都沒關係,都不妨礙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接下來,可要慢慢給她展示一番,陳敘川那不為人知的一面了。
讓她好好地,全面地了解他。
想到這兒,陳明澤重重地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
他前腳剛上車,車門關到一半,忽然被人被抓住肩膀拖了出來,還沒反應過來是誰拳頭已經砸下來了。
傅嘉柔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趕緊推開車門下車,又聽到一聲「滾出來」。
聲線熟悉至極,「!」
短短几秒的時間,傅嘉柔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陳明澤已經被壓在地上。
那人帶著黑色棒球帽,側身對著她,只露出利落瘦削的下顎線,是陳敘川。
陳敘川揪著陳明澤衣領,漆黑的眼裡都是濃深的戾氣,拳頭又狠又准,像一頭不停衝撞的捷豹,迅疾而致命。
他揪著陳明澤,「你他媽想幹什麼?」
陳明澤擦了擦鼻血,狼狽地笑著,「想幹什麼,自然是讓你的好同學看看……」
他還沒說完的話,便被陳敘川的拳頭中斷,他克制不住,全身血液都因暴怒而沸騰,手臂青筋明顯。
一片混亂。
「陳敘川,快停下!」傅嘉柔抱住他的腰,使足全力往後拉陳敘川。
他動作太劇烈,傅嘉柔身體隨著他的動作也在抖,從未見過他像此刻這般狂躁,她心裡也跟著慌得不行。
並非是害怕,而是心疼。
陳明澤掙扎,聲音虛弱:「傅嘉柔還挺護著你啊……」
「你配這麼叫她?」少年吼了一聲,耳邊忽然有個聲音,喚回他的理智。
「陳敘川,你冷靜一點!」傅嘉柔死死摟住他,「冷靜一點,我們走,我們走好不好?」
「我們走好不好?」
她的聲音愈發地近,陳敘川猛地一低頭,看見腰上纖細白皙的手臂,死死抓著他腰間襯衫,皺成一團,還在顫抖著。
「好,走。」
陳敘川胸口起伏,他強迫自己鎮定,伸手繞到身後攬過她的腰,站起身卻一時不知往哪個方向。
下一秒,手被人牽住——
「跟我走。」
停車場的保安聞聲趕來,卻只看見一個人躺在地上,模樣狼狽。
「先生?你怎麼樣了?」
陳明澤躺在地上,原本一絲不苟的西裝,沾了血漬和塵灰,落魄狼狽,在地上喘著粗氣。
不過,要達到目標就得付出代價。
陳立坤的兒子,只有他一個,也只能是他一個,陳家的一切也只能是他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陳立坤儘可能相信,相信陳敘川已經廢了,破銅爛鐵一塊,再對他徹底失望……
「先生,需不需要幫您報警?」
聲音有氣無力,「先……先聯繫我父親。」
水榭大廳停車場一片混亂,拉上了警戒線,外面聽了許多輛車,集聚了不少人,聲音嘈雜喧鬧。
停車場最內側,光線昏黑。
小型貨車擋住倆人的身體。陳敘川背靠著牆,胸口尚在起伏中,低垂著頭,棒球帽低壓著遮住他眼睛。
遠處在騷動,此處是寂靜。
誰都沒說話,因為跑得急,只能聽見兩人深淺不同的呼吸聲。
傅嘉柔不知如何開口,他和陳明澤之間發生過什麼她不清楚。但一定是他不希望提的,才能讓他如此失控。
許久之後。
「他對你做了什麼?」聲音低啞,帶著壓抑已久的疲倦。
「沒有,他什麼都沒做。」她搖頭,看著他藏在黑暗中的眼,「為什麼生氣?」
他沒回答。
沒勇氣用現在的狼狽面對她,只是再一次把帽子壓得更低。
傅嘉柔伸手,抬高他棒球帽帽檐,陳敘川卻偏開了頭,薄唇蒼白,毫無血色。
「沒有為什麼。」陳敘川說完,又自嘲一般地輕笑了下,指尖掐著她下巴,「你也覺得我他媽很不可理喻對吧?」
她想搖頭,卻被他禁錮著,「我沒這麼想過,從來沒有,你這樣做肯定有你的原因。」
「那如果我說沒有呢?」
「沒有就沒有,我沒有覺得你奇怪。」
他眼神中有掙扎,似乎在分辨她話語的真假,假的他也信了,手無力地垂下。
「這兩天我沒辦法用手機,也沒法和你聯繫,」她說,「你先別動,我看看情況先。」
傅嘉柔透過貨車的車窗向外張望,她在觀測外面的情況,陳明澤被人扶起,陳立坤也在其中,還有幾個穿著制度的工作人員……
現在這種情況,不知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陳敘川一直望著她,看她頭頂那一朵白梔子,看著她彎著腰,趴在車窗前認真查看的模樣顯得有些笨拙。
無論如何,他都無法不看她。
傅嘉柔回頭:「等會我們……」
聲音戛然而止。
腰上忽然多了一雙手,陳敘川貼在她身後,下巴枕在她肩上,嗅著她頸項間的幽香,他緊緊箍著她的腰。
「你離他遠點。」
更害怕她因他遭到傷害。
陳明澤摧毀過其他人對他的信任,靠謊言,靠流言,靠謊言,靠一切的不擇手段。
所以,比起厭惡,陳敘川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受傷,也害怕她知道他過往後的反應。
他不敢說,只能說:
「我討厭他,非常。你得和我一樣討厭他。」
「好,我討厭他。」傅嘉柔輕聲道,耳邊是他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心跳聲也是。
「陳明澤被帶走了,我們出去吧。」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保安已經在開始巡邏著找人。
「不出去,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說,「不能讓他們看見…你和我在呆一起。」
她是聚光燈下的人,和他這種人在一起,指不定會讓她遭受何種中傷及非議。
「我有辦法,你別怕。」她認真道。
陳敘川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任由她牽起扣住自己的手掌,從暗處走到明亮燈下。
巡邏的保安看見兩個人朝門口靠近,面色嚴肅警惕上前:「?」
「請問你們二位是?」
傅嘉柔心裡有些緊張,但她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和緩。
「我們都是水榭大廳今晚的嘉賓,剛一直在在車裡,聽到外面在吵鬧,很大動靜就沒出來,這是怎麼了嗎?」
保安認出了傅嘉柔,「你是,那位藝術體操運動員吧。」
傅嘉柔點頭:「對,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請稍等,」保安視線轉移,上上下下打量著陳敘川,「您身邊的這位也是?」
「他……他是他哥哥,是陪我一起的。」
今天要雙更嗎?我要不要努力一下?
(有時候覺得某人傻,是因為我們知曉前因後果,同時站在了上帝視角去看,而未思考主角所處的情況,面臨的情形。比如說我們回望過去的自己,可能有時候會幡然醒悟,或者痛心疾首「我去我當時怎麼這麼傻說出這種話,干出那種事…尷尬啊後悔啊」這時候的我們已經跳脫出了那個情境,而當時的我們處於著急或者窘迫的境地,腦子轉得沒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