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


  比賽圓滿畫上了句號。思兔閱讀520官網

  傅嘉柔拿了兩個冠軍,個人全能的冠軍,個人單項中球操的第一名。

  

  清德市隊在集體賽中並不出色,但在個人賽中卻有很突出的表現,少不了大家都功勞,而傅嘉柔占了好一部分。

  當然,能有好成績自身的原因很重要的,但她也不會忘記背後支撐自己的力量。

  比賽結束之後,清德市隊並沒有很快組織回清德市,而是領著小姑娘們這附近遊玩。

  本來想說去博物館,但小姑娘們正值青春美好的年華,喜歡漂亮新鮮的事物。

  於是,便從參觀博物館改為——逛街。

  傅嘉柔喜歡和並肩作戰的隊友們一起去玩,她這一天都過得還算充實。

  但其實,她更想見到陳敘川。

  明天就回去,就可以見到他了。

  逛街時,她在想著要給他準備什麼禮物,才最特別,最有紀念意義。

  她的生活是有所期待的。

  傍晚,小姑娘們滿載而歸。

  傅嘉柔與何嫻回了房間,李甜忽然來了,讓她出來一下。

  傅嘉柔笑著問道:「有什麼事嗎,教練?」

  李甜似乎欲言又止,「嘉柔,比完賽後你有和你媽媽交流過嗎?」

  傅嘉柔唇角變淡,「……沒有。」

  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麼。

  李甜嘆了口氣,「嘉柔啊,儘管你不願意面對你媽媽,但她終歸是你母親,你要不要借著這個機會,和她好好聊聊?」

  傅嘉柔低下頭,有幾分茫然,「教練,她找你當說客嗎?」

  李甜搖頭,「這倒沒有,我是覺得你們兩個的矛盾不能總這麼壓著,沒準試著溝通,能夠及時釋放掉壓力,不要老被這些心事壓著,也希望你可以活得開心點。」

  她沒說話,點了點頭。

  李甜說:「她的房間就在我們這一層上一樓,303。」

  「媽媽。」

  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很陌生,明明應該是溫情的字眼。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會在受傷時哭叫「媽媽」,奔向她的懷抱。

  是從什麼時候就變了呢。

  「恭喜啊,這次拿了兩個冠軍。」何念青笑著,但那笑容實在稱不上好看,像是被人硬生生用手提起她嘴角似的。

  「謝謝,靠努力換來的。」

  兩個明明應該是最親密的母女,對話卻顯得客套而生硬,彼此都拿捏著什麼。

  何念青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努力是嗎?那怎麼我以前讓你努力你不肯,推著趕著,非要我做到極端,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傅嘉柔自嘲一般地笑笑。

  何念青以為她在執著一件事,執著著她被送到清德七中這件事,但根本不是。

  她問:「雖然聽起來有點好笑,但是你知道一棵樹枝是怎麼斷的嗎?」

  「什麼怎麼斷的?」

  難得何念青會願意聽她說話,傅嘉柔竟然會有些欣慰。

  傅嘉柔說:「一片片雪花落在樹枝上,它承受的重量不斷增加,但它始終沒有斷,所以人們以為它永遠都會這樣,不會有斷的那一天。」

  何念青眼裡有劇烈的掙扎,有不可置信,也有覺得不可理喻,種種。

  「然後呢?」

  不聽話?簡單粗暴,罵,冷暴力。

  再不聽話?好,關進黑屋,真真正正的名義上的黑屋,自己反省好了再出來。

  還不肯順從?行,讓你試試更極端的方式,看你能承受到什麼時候,反正,最終你肯定會選擇乖乖聽話的。

  說話時,傅嘉柔腦海中閃過過往種種,最後她說:「但是當最後一片無足輕重的雪花落下時,一直以來都沒斷的樹枝,此時終於因為『咔嚓』一聲斷了。」

  她一直在這種死循環中,提心弔膽。

  她本應在熱愛中為藝術體操奮鬥拼搏,最後變成擔心拿不到名次的自我折磨,日復一日的如履薄冰。

  而那最後一片雪花,不過是去清德七中前,她膝蓋舊傷復發時,何念青一句冰冷的「繼續練」。

  何念青不會聽不懂。

  幾十年的觀念雖然不會因此便天翻地覆,卻受到了很大的動搖。

  她遲疑地問:「我真的,有你說得這麼不堪嗎?我只是希望你聽我的話。你按照我說的做,總歸是沒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的。」

  「為了我好,」傅嘉柔輕輕笑了,「也許吧。」

  何念青皺眉:「難道這麼多年,你不覺得我是為了你好?」

  傅嘉柔忽然斂起唇角的笑,冷聲道:「但你讓我感覺,我只是一個工具,不是你女兒。」

  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怎麼會天真到以為一個人的觀念能夠憑几句話就改變。

  傅嘉柔說:「這兩天天氣冷,您自己多注意身體,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等等!」何念青拉住她,眼眶有些紅,「嘉柔,我只是希望我女兒可以更優秀,成為頂尖的無可替代的藝術體操運動員,難道我錯了嗎?」

  「你沒有錯。」她笑了笑。

  「我只是希望我媽媽愛我,是我的錯。」

  何嫻在試穿今天新買的衣服,聽到開門聲,她很興奮地小跑過去,「嘉柔,你看看我這麼搭配會不會很奇怪?」

  「不會啊,挺特別的。」傅嘉柔強撐起一個微笑。

  何嫻愣了幾秒,發現傅嘉柔似乎很疲倦,鼻尖是紅紅的,「怎麼了嘉柔,剛剛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何嫻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傅嘉柔吸了吸鼻子,揚起笑容,「沒有啦,在走廊站了很久,風有點大。」

  「嚇死我了,」何嫻拍了拍胸口,「來,我給你倒一杯熱水暖暖身體,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呢,我都差點快忘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

  傅嘉柔看了看手機屏幕的日期,12月31日,「這幾天光顧著比賽,你不說,我都忘了。」

  何嫻嘆了口氣道:「還好明天我們就可以回去了,放三天假啊,不過我現在想回家了,好想我媽媽,想她最拿手的酸菜魚,哎。」

  傅嘉柔已經壓住的酸澀,不知為何,此刻又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她小聲說:「真好啊。」

  何嫻詫異道:「你不想家嗎?」

  「想啊。」但不是那個冷冰冰的房子,而是,想有個家。

  何嫻手機忽然響了,她喜形於色道:「我媽又給我打電話了,肯定又是催著我回家了,嘉柔,我先去講電話了。」

  傅嘉柔微笑著點頭,「嗯。」

  然而,何嫻轉身接電話時,她神色恢復落寞,眼神中不無羨慕。

  思念也是一件奢侈品。

  不,她不羨慕,她也有人可以想。

  陳敘川現在會在家裡呢,還是在學校里上晚修,應該會在家裡吧,

  在家裡的話,應該在刷題中吧,或者在洗澡?或者……

  手機開始震動,傅嘉柔眼睛亮了,迅速接起,「喂,川哥。」

  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不要太委屈,她要是不小心哭了,也不能見到他。

  「小皮球,今天幹了些什麼?」他的聲音似乎夾雜風聲。

  「我今天嘛,今天不用訓練了,一整天都和大家呆在一起,挺開心的。」

  「然後現在回來公寓了,等會應該要和大家出去吃晚飯,但是我有點累,不想出去了。」傅嘉柔說,「你呢,在幹什麼?刷題?」

  「我在想你。」

  「真的假的?」她故意道。

  「真的,想很久了。你難道不想我?」他說,「噢,你一整天光顧著玩了,肯定沒時間想我。」

  「我沒有很想,好吧,其實我想快點見到你,」她的聲音越說越低,「但我們明年才能見到了。」

  「明年,這是要去多久?」

  「因為今天是今年最後一天啊,我明天才回去,所以明年才能見,你也忘了今晚是跨年嗎?」

  「差點忘了。」陳敘川說,「但今年也可以見。」

  她心裡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想,這不禁讓她心跳加速,但很快她冷靜下來。

  這兒距離清德市隊天南海北,他怎麼可能過來……

  陳敘川忽然道:「我給你點了外賣,剛到樓下,你出去運動員公寓大門口拿一下。」

  「外賣?」她心裡驚訝,但更多的是開心,「你給我點了什麼?」

  說話間,傅嘉柔已經開始穿鞋子了,跟何嫻說了一聲便出去了,一路小跑,全身都開始熱起來。

  「外賣你是寫的我的名字嗎?」傅嘉柔有些喘,快到門口時放慢了腳步。

  「嗯,什麼名字都沒寫。」陳敘川說。

  「?什麼名字都沒……」她說著,抬眼一看,路燈下,站了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他也看到了她。

  他薄冰刃似的眼睛,此刻有溫柔笑意,手機拿著手機置於耳邊。

  傅嘉柔腳步頓在原地,直到手機里傳來他的聲音,「怎麼還不過來?」

  她一下手機都快拿不穩了,她奔向他。

  陳敘川張開雙手,她重重地撞進他的懷抱,緊緊相擁的那一刻,似乎是靈魂碰撞的聲音。

  「你的外賣到了,就是我。」

  陳敘川彎著腰,右手扣著她的腰,左手按在她後頸處,那隻手微微抖著,手機不知何時滑落都無人注意。

  緊擁著她,擁住只屬於他的人間珍寶。

  此刻,所有言語都蒼白無力。

  只有年輕的心跳與擁抱最真實。

  許久後。

  兩人分離,她漂亮的鼻尖是紅的。

  她什麼都沒問,其實她有好多想和他說的。此刻卻什麼都說不出,而是安靜看著他的眼睛,

  陳敘川刮刮她鼻尖,「受什麼委屈了?」

  「沒有啦。」傅嘉柔笑著搖搖頭,「就是見到你,我太開心了。」

  「還說沒有,眼睛紅成這樣,肯定偷偷哭鼻子了。」他輕輕吻了吻她眼睛,唇瓣溫熱,「在我面前,不用壓抑自己。」

  傅嘉柔沒說話,眼眶卻慢慢紅了,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我其實不想哭的,就是,就是……」

  「我懂得。」他拍拍她後背。

  這三個字,讓她積壓了好幾天的情緒此刻像被打開了一個口,委屈發酵,「陳敘川,我,我真的好想你。」

  她語無倫次,一直重複著想他這句話,他卻聽出了她壓抑已久委屈和難受,以及對他迫切的需要。

  像被搶走糖果的小孩。

  手機里過得很開心,都是她裝的,他心看著像是被人用針扎了似的,一下一下,疼得鑽心。

  他抹去她眼角淚滴,指尖輕輕蹭著,「哭吧,別怕。」

  他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的人,現在在他懷裡流淚,

  他一面輕柔地哄著她,幫她擦眼淚,輕吻她的臉頰安撫著她。

  同時,眼底也有壓抑不住地怒火。

  「你告訴我誰欺負你,我幫你出氣,跟我說,誰惹的你?」

  傅嘉柔哭出來之後,情緒好了許多,她漸漸平息後,看著邊上拳頭蠢蠢欲動,要幫她出氣的陳敘川。

  感動的同時,還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麼好像比我還生氣。」

  「我,你男人,我他媽不生氣誰生氣。」

  「也不算什麼欺負不欺負,沒有人欺負我,你別激動。」她和他十指緊扣,慢慢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我捨不得你哭。」陳敘川緊緊擰著眉,握著她的手,置於他心口的位置,「這裡會痛。」

  「我沒哭了,你快快好起來吧。」

  傅嘉柔輕輕捶了捶他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揚,「你看,我現在已經不傷心了,有你和我在一起。」

  「好不了了,」他說,「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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