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53
「雨這麼大,你怎麼不撐傘?」傅嘉柔小跑到陳敘川身邊,褲腳處已經濕透。思兔閱讀sto55.com
他沒有帶傘的習慣,她是清楚的。
考試一結束,傅嘉柔便給他發了簡訊,讓他在教學樓下等她過去,他沒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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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在校道半路遇見他。
雨幕中,顏色各異的傘層層疊疊,唯一一個沒撐傘的人格外顯眼。
那人扣著灰色帽子,身影高大,看著卻有些失魂落魄,引得不少人側目。
沒走近時她還沒看清,只是有些驚訝。
直到那人忽然抬頭,赫然是陳敘川,傅嘉柔驚愕了片刻,也顧不上褲腳濕不濕,踏著雨水快步跑向他。
他目光是分散的,嘴角微垂,瞳孔從分散凝聚,像是花了幾秒才辨認出來人是她,低聲道:「你來了。」
似乎是很疲倦,才勾出的笑。
「我不是讓你在樓下等我嗎?」傅嘉柔抬手,用手抹開他額角處的水滴,手心的冰涼叫她心臟縮了下。
「沒看手機,」他聲音和雨一樣冰涼,脫了帽子,「怕你等著急了先過來。」
黑色眼睫沾濕著,一滴滴雨水順著冷白下顎往下,划過修長的頸,沒入領口處,外套半濕,散發著頹廢的冷感。
「你先拿著傘。」她把傘遞給他。
她抽出幾張紙巾,擦他臉頰的雨水,陳敘川閉上眼睛,鴉羽似的睫毛輕顫,有熱流從她指尖拂過的地方湧入。
冬季的冷水就如同冰刃,割著皮膚。傅嘉柔光是看著他這副模樣,就感覺渾身冰冷。
「你不冷嗎,」她的手,抹去他脖頸處的水滴,然後在他領口處的位置,墊了兩層紙巾,嗔怪道,「我真的太佩服你了。」
陳敘川緩緩睜眼,漆黑一片,彎了彎唇角,「沒什麼感覺,不是很冷。」
傅嘉柔牽著他往外走,想帶著他快些回到住處,換身衣服,「我看你這樣,我都感覺渾身發抖,」
他擰眉:「你冷?」
還沒等傅嘉柔回應,他毫不猶豫要外套脫給她,她趕忙摁住他脫外套的手,「別,不用,我是說看你濕了這麼多,我替你感到冷。」
「我不冷,剛考完試挺熱的。」他說著,還聳聳肩表示他真的不冷,身上的血液也確實在回暖。
「可我感覺自己牽了個冰塊,我們走快點,」她握緊他的右手,「下回你沒有傘,就老老實實在教學樓里待著,行吧哥哥?」
陳敘川:「我怎麼感覺你在教訓我,嗯?」
她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在教訓你,你身體體質你不清楚嗎,淋雨會生病的,輕則感冒重則發燒,而且你又不喜歡吃藥,還得人哄著。」
臉頰兩側微鼓著,教訓人時莫名可愛,戳中他某處柔軟的地方。
「老子體質好得很,淋點雨還不至於,」陳敘川無所謂道,眼尾微揚,「真生病了,不是有你哄著?」
「……」她深深望了他一眼,「要人哄著,你還挺得意是吧。」
陳敘川點頭,「得意,特得意。」
雨有漸漸變大的趨勢,傘面上如有無數珠子拍落,聲音脆響。
傅嘉柔的傘中等大小,容納兩個人稍微有些勉強,陳敘川手臂摟著他的肩,兩人靠在,兩人在雨中緊緊依偎。
雨水濺濕了褲腿,兩人渾然不覺。
期末考試,原本應該是一身輕鬆。
但陳敘川沒有給她這種感覺,她反而覺得,考完試他整個人氣壓特別低。
難不成是期末考試綜合症還沒過?
坐在計程車里,倆人坐在后座,她貼著他。
陳敘川懶懶倚著,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蓋在眼睛上,頭向後仰著,脖頸線條的喉結尤為突出,右手牽著她的手。
她把玩他的手指,他這隻手多好看。
骨節冷白清俊,五指又直又修長,指甲是好看的方形,手背上的交織的血管尤為明顯,纏著手臂處蔓延。
陳敘川移開左手,側著眼看她。
她垂著頭,手蓋上他手掌,隨後十指相扣,又鬆開,準備研究他手掌的紋路。
耳邊傳來低沉的嗓音,「好玩麼?」
傅嘉柔抬頭看他,很認真道,「很好玩,你的手,比我大好多。」
「我的手……」他若有所思。
「難怪他經常戴著手套,我一直以為他是潔癖,看了照片才知道,他的手怎麼長成那種樣子,是不是有病啊還自殘?」
「就是有病啊,誰會把自己弄成這樣,不是說上次有人撞見他哥哥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嗎?」
「為什麼不乾脆休學,要是控制不住傷到正常人怎麼辦,會傷害自己肯定會傷害別人……」
那段時間,不絕於耳的風言風語,忽然不受抑制地翻湧,他額角冷汗滲出。
「而且,你的手指也好看。」
耳邊拂過她輕柔的聲音,他繃緊的全身瞬間鬆懈,像墜入冰窟時有抓住了一雙手,把他拖出湖面,大口吞噬氧氣。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
傅嘉柔覺察到,皺眉問,「怎麼了?」
陳敘川咳嗽了兩下,唇色蒼白,「沒事,我有點暈車。」
好不容易回到住處,他開了門,順手扯住她手腕把人勾進來,彎著腰收緊她腰身,什麼話都沒說。
他在極力收斂了,「先別走。」
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氣息,傅嘉柔任由他抱著,而後,很輕地拍了拍他後背,柔聲:「好,沒事的,我不走。」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過了許久,她開口:「所以……」
「我考砸了。」陳敘川說,在她問之前,「一塌糊塗。」
她忽然鬆了一口氣,「考完我們就不去想它吧,就想著,反正這次不是高考,真的不用太擔心。」
「嗯。」
她說著,他安靜地聽,應著。
實際上他顧慮的並非成績,但聽著她一字一句認真的建議,他也受用,心悸慌亂都消失。
傅嘉柔繼續道,「不是有一句話這麼說的,『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所以,還有時間,不擔心。」
她說完,聽他嗯了一聲,隨即耳廓處傳來一陣溫熱,他在……咬她耳朵,
「不擔心。」他的唇蹭著她耳珠,軟軟的,嗅著她耳後的淡香。
擔心的人換成了她,她往反方向躲,他卻追逐她,薄唇蹭上唇角,到唇珠,掠奪她胸腔的呼吸。
托著她後腰處的左手,輕輕顫著,他吻得比以往更深入。
她摸到他濕了大半的外套衣擺,才反應過來,他是淋了雨的,但他的唇舌確實滾燙的,淬了火。
傅嘉柔從他的吻中抽離,「陳敘川,你該去洗,唔……洗澡了!」
她靠在他身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呼吸,推著他進了浴室,然後,門砰地一聲關上。
是的,沒錯,是陳敘川砰地關了門。
「……」
他看著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底赤紅,還真跟個鬼似的,水從頭頂澆下。
傅嘉柔出臥室,餘光瞄到他桌上的白色藥瓶,她走過去拿起一看,標籤撕掉了,什麼也看不清楚。
他好像很喜歡把物品的標籤撕了,沐浴露,洗髮水,包括藥瓶水瓶,他經手之後,都是沒有標籤的。
那這是什麼藥。
他藥箱裡的藥全都是她購置,這一瓶她完全沒印象,思索著,聽見他叫她名字。
「傅嘉柔,你還在不在外邊兒?」
「啊在在,」她放下藥瓶,「怎麼了嗎?」
「幫我拿幾件衣服。」他說。
「好。」她打開他的衣櫃,拿了件布料舒服的灰色運動褲,白色衛衣,毛衣,敲了敲他浴室門,「衣服來了。」
他露出半張臉,以及半邊胸膛,水珠不停往下滑,「好。」
「那我先走了。」
「等等,最貼身的那件沒拿?」
她臉上一熱,「我,我沒看見在哪,你放哪了啊?」
「下面抽屜,最底下那格,隨便拿一條。」他絲毫不見外。
片刻後門外再次傳來她說「開門」的聲音,手腕羊脂玉般,指尖捏著布料,飛快遞進來又飛快縮回去,帶起一陣風。
陳敘川「燙手啊你?」
「沒,怕你著涼。」
「……」
假期對於傅嘉柔而言,是訓練的日子,強度並不大,偶爾的空閒時間還是有的。
這天晚上,陳敘川買了兩張電影票,兩人準備去附近影看場電影,放鬆身心。
傅嘉柔還在隔壁,陳敘川坐在沙發上等她,此時,他手機鈴聲響了。
陌生來電。
陳敘川看著那個陌生號碼,好看的眉一皺,猶豫了片刻後,他接了。
陳敘川:「滾出來,別藏著躲著。」
然而,手機那頭靜默了許久,陳敘川問,「你誰?」
「敘川,是我,高平中。」男人聲音原本是洪亮的,此刻說話卻帶了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高平中是清溪一中校田徑隊跳高項目的教練。陳敘川還在田徑隊時一直是他帶,他曾經非常敬重,信任他。
是的,曾經。
高平中沒等到回應,主動問道:「最近,還好嗎?」
陳敘川聲音淡漠,沒有半點和他套近乎的意思,「高教練,別來無恙。我一切都好。」
語氣太生疏,以至於高平中提前準備好的寒暄話語,此刻顯得頗為多餘。
不過,陳敘川沒想最初那樣,聽到他聲音就直接掛斷,他心裡其實挺開心的。
「敘川啊,一中今天期末剛結束,你那邊應該也剛考完試吧?」高平中問完,聽到一個簡單的「嗯」。
「算起來,我們也挺久沒見過了,要不要出來聊一聊?」高平中試探地問,「我有挺重要的事情跟您聊一聊。」
「謝謝您惦記著,」他說,「不過,您有什麼事在這電話里說就行,我沒這精力跑一趟清溪市。」
高平中大笑:「你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小伙子說自己沒精力,是不是有點勉強啊?」
「……」意識到陳敘川沒搭腔的意思,高平中乾笑了兩聲,「是這樣的,咱們田徑隊寒假去清德市體校封閉訓練,你如果有時間,和我們一起吧。」
他笑了聲,「高教練,我早不在田徑隊了,你忘了這事?」
陳敘川說著,想起什麼,笑容消失。
唯一還願意接納他的地方,最後還不是照樣把他給「驅逐」。
高平中自知理虧,當初確實是他把人給勸退了,當時陳敘川說了句「我知道了」他後來才想明白,這四個字有多麼無助與心寒。
想明白之後,就是無限的後悔。
但後悔有用嗎,沒有,信任都坍塌了,人去了清德七中,要是他當初沒讓他退出田徑隊,也許陳敘川還可以留在清溪一中。
高平中道:「沒忘,我當初沒把事情弄清楚,才鬧了那麼一出。」
「那您現在又鬧哪一出?」
「我沒別的意思,我是想你也快高考了,如果趁早回來訓練,看看,能不能爭取到體育特招的名額。」他停頓片刻,「當然,如果你還有考個好大學的念頭的話。」
半晌後,陳敘川道:「嗯,知道了,我會考慮,謝謝。」
他沉在沙發中,思緒陷入過往。
少年迎著朝陽,跨過紅白跑道上的障礙物,汗流浹背,卻又不知疲倦,雙手也暴露在空氣中,沒有任何遮掩。
高平中拍著他的肩膀,笑得爽朗,「你是我帶這麼多屆以來,在彈跳力最有天賦的,還是練得最勤的。」
少年說:「我沒什麼擅長的,也就體育這塊比較突出,所以想多拿幾個冠軍,上個好大學。」
「有志氣。你好好跟著我練,到時候帶你參全國青年錦標賽,拿個冠軍,什麼重點大學都不成問題。」
「好!」
再到後來。
「你自己退出吧,我知道你的情況了……」
「好,知道了。」
有些好笑。
什麼理想,什麼錦標賽,什麼冠軍,在他被勸退那一刻,憧憬過的未來早成了幻影,支零破碎,拼都拼不起來。
而且最要緊的是,她現在七中。
並且有某雙不知躲在何處的眼睛在窺視,怕她受傷害。
他恨不得有分身術伴她左右。
更別提離開。
「川哥,你坐在這兒發呆?」傅嘉柔拍了拍他肩膀,手腕處被他一扯,她跌入他懷中。
她如同人形抱枕似的,整個被他手掌按著,與他的胸膛緊密貼合,「怎麼了,是不是是不去看電影了?」
「沒說不看,」他輕聲說,「時間還早,給我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