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前


  阮瑭心頭猛地一跳。思兔sto55.com

  陸景行的聲線很低,帶著點磁性,「未婚妻」三個字被他念得有繾綣的味道味甜,字字敲擊在鼓膜上,通過聽覺神經傳遞到大腦,一路麻癢。

  她搞不清楚這種感覺從而何來,因為陌生所以本能地迴避,她別開眼:「知道了。」

  陸景行沒再說什麼,示意侍者上餐。

  九溪的菜品據傳是燕城一絕,是以阮瑭對這頓晚飯尤其期待。

  隨著一道道精美的菜餚被端上來,她原本平靜的眼神也憋不住似的越發生動。糖醋澆汁的酥肉、燉的軟爛的小排、還有下飯的醬骨,這竟然是一桌她想念多時的家鄉菜。

  阮瑭的表情是克制的、動作是優雅的,但一雙眸子亮晶晶的什麼都藏不住,吃到喜歡的菜式時連那兩扇顫巍巍的睫毛都透著滿足感。

  

  陸景行看得高興,自己不知不覺間也多夾了幾筷,直到阮瑭放下餐具,他才跟著擦了擦手,讓侍者把碗盤撤下。

  「喜歡吃葷的?」

  「……是。」阮瑭有些羞赧,桌上剩下的確實都是素菜,葷的除了一道清蒸魚她基本沒碰,其它的基本都光碟了。

  額,她還吃了兩碗米飯。

  「那魚呢?」他又問,「是不愛吃,還是不喜歡清蒸的?」

  阮瑭有點驚訝,沒想到陸景行居然會留意她的口味:「嗯……不愛吃魚,但愛吃水煮魚和烤魚。」

  這話聽著矛盾,但陸景行立刻就抓住了重點:「所以你是喜歡吃辣。」

  不愛吃魚,也不愛吃清蒸的魚,但如果是辣味的魚就愛吃了。

  「對,」阮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糖醋魚也喜歡。」

  總之是味道重的,清淡的不要。

  陸景行認真道:「好,我記住了。」

  話音一落,阮瑭叉著慕斯蛋糕的手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想起舅媽的囑咐,她清了清嗓子,問候道:「陸爺爺近來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陸景行說,「就是常常念叨著當年阮爺爺過世他沒能去送,心裡很愧疚。」

  阮瑭隨母姓,「阮爺爺」就是她外公,七年前病逝了。當時陸家住在海外,本就隔著重洋,陸老爺子得知老友去世後又大病了一場,沒能趕回國弔唁。

  她搖搖頭:「他們是知己,外公不會怪罪的。」

  「恩,」陸景行給他續了杯豆奶,「但老頭倔得很,我們怎麼勸都不聽,以後就得靠你跟他說了。」

  阮瑭臉一紅:「我、我說……應該也沒用吧。」

  「只有你說才管用,」見她像是不信,陸景行又說,「自從我出生,老頭就盼著阮家能有個孫女,他特別喜歡你,不然也不會有我們倆的娃娃親。」

  阮瑭不由得抬眼看他。

  夜色濃重的落地窗邊,陸景行面色冷淡、西裝筆挺,儼然一位沉穩禁慾范的都市精英。「娃娃親」這個充滿舊社會色彩的詞從他口中講出來,實在是格外的違和。

  她不太了解一個成年男人在面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時該持什麼態度,憤怒?牴觸?可無論怎麼想,好像都不該像陸景行這樣輕描淡寫,仿佛理所應當。

  陸景行:「想問什麼?」

  小姑娘的眼睛太清澈,什麼心思都明晃晃地寫在裡面,叫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阮瑭也沒扭捏:「陸先生,你為什麼同意和我結婚啊?」

  陸景行眉毛微挑,似乎對這個說法有些新奇:「沒什麼同不同意的,我本來就應該和你結婚。」

  阮瑭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住了,伸出小爪撓了撓下巴頦:「額,我的意思是說,你難道沒有自己喜歡的、想結婚的人嗎?」

  畢竟你年紀也不小了——這句話她沒敢說。

  「喜歡?」陸景行的食指在桌上輕叩,漫不經心道,「沒有必要。」

  阮瑭咽了咽口水。

  她相信這絕對是實話。喜歡是什麼?沒有必要。和娃娃親對象結婚也不過是履行祖輩的承諾,很正常。

  責有攸歸,泯滅私慾。

  大佬,不愧是大佬。

  阮瑭乾笑兩聲,準備結束這個話題:「陸先生真有責任心,一般人突然知道這種消息大概都無法接受。」

  「不是突然,」陸景行定定地看著她,「我從小就知道你,也知道如果有一天我要結婚,對象一定是你。」

  阮瑭被這句話砸的心頭一空。

  他的語氣毫無起伏,就像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她卻被這個信息震驚了:「從小?」

  陸景行輕描淡寫地點頭:「從八歲開始。」

  他八歲時,她一歲。

  那不就是剛定親的時候?

  這位陸老爺子也是個狠人,鞏固婚約從娃娃抓起。

  阮瑭不禁對他有些同情:「辛苦你了。」

  「不辛苦,」陸景行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話里含著笑,「我的未婚妻很優秀,樂意之至。」

  直言不諱的大佬說她優秀,那就是真的優秀。阮瑭被誇得頭暈目眩,只好友情互吹:「謝謝,陸先生也很優秀。」

  陸景行輕輕一頷首,欣然接受了這句乾巴巴的讚美,然後切回正題:「年底我會比較忙,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想儘快領證。」

  阮瑭沒有意見:「可以啊。」

  「那下周的工作日你有空嗎?」

  「有,周一全天和周四下午。」

  「那我們下周一去領證可以嗎?」

  「可以。」

  陸景行又說:「現在天氣冷,婚禮我想留到明年春天再辦,你覺得呢?」

  「行啊,你定就行,」婚禮什麼的倒不著急,她現在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那個,那我們要同……居嗎?」

  「我們是合法夫妻,當然要同居。」

  「哦,」阮瑭又問,「那是領證之後就同居,還是明年辦完婚禮再同居啊?」

  陸景行:「領證之後婚姻關係即成立,不用等到辦完婚禮。」

  阮瑭咽了下口水:「哦。」

  空氣突然安靜,小姑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陸景行:「如果你有什麼顧慮,可以直接說出來,沒關係。」

  阮瑭想了想:「那我有一個問題。」

  陸景行正襟危坐:「請說。」

  「我現在念大四,明年六月份本科畢業,之後還要再讀三年研究生。」

  陸景行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所以這四年內我不能懷孕。」

  停頓幾秒。

  阮瑭滿臉通紅:「你能……戴/套嗎?」

  「……」

  那一瞬間,阮瑭好像在陸景行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裂縫。不過他很快就作出了回應,沒讓自己難堪。

  「可以。」

  阮瑭鬆了口氣:「那、那就好。」

  陸景行看了看臉紅得快要蒸發的女孩,眼中難得划過一絲狼狽。他喝了口茶穩了穩,補充道:「我對孩子沒什麼執念,要不要都行,你可以依照自己的計劃來,不用擔心。」

  阮瑭面色一喜,連忙點頭。她未來的老公一點都不直男癌,真好!

  「還有其它的顧慮嗎?」陸景行眼含鼓勵。

  阮瑭搖了搖頭:「那你對我有什麼要求嗎?」

  陸景行話里含著笑:「暫時沒有,不過我平時工作很忙,可能沒有時間陪你。」

  「沒關係,」阮瑭並不介意,「你工作要緊,我讀研後應該也很忙的。」

  是自由平等且努力奮鬥的和諧婚姻,外公的眼光著實不錯,她感激不盡。

  當晚,陸景行送她回學校。

  車在南門前停下,阮瑭正準備向他道謝,卻見他直接下了車,然後從前面繞到副駕駛,幫她打開了車門。

  「謝、謝謝。」

  阮瑭被這隆重的儀式感嚇了一跳,一時腦袋短路,安全帶都忘了解,然後剛一起身就被猛地勒了回去,後背撞上真皮座椅,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阮瑭被掄懵了,反應過來後嫩白的小臉刷地紅了一片。

  陸景行涵養很好,沒說話也沒笑,但她卻尷尬得不敢抬頭,手忙腳亂地去扯安全帶,可越著急越解不開,最後慌得手都開始抖。

  「小笨蛋。」

  阮瑭聽見有人輕嘆一聲,還沒等分辨清楚,清冽的雪鬆氣息就圍攏過來。陸景行彎腰探身,左手撐在她頸側,右手越過她去夠安全帶的插扣。

  距離瞬間拉近。

  她屏住了呼吸。

  她現在就卡在陸景行的頸窩裡,男人刀削斧劈似的下顎近在咫尺,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撞上去。身後是紋絲不動的座椅,左右是男人結實修長的手臂,她被鋪天蓋地的木調男香困在中間,避無可避。

  好像落入了陷阱。

  頭頂傳來一聲略帶無奈的輕笑,阮瑭不由自主地抬眸,直直望進了一雙燦若星辰的眼裡。

  她的心跳好像停了幾秒。

  「瑭瑭,鬆手,」低沉的嗓音響在耳畔,「你抓得這麼緊我怎麼解?」

  手中的插扣被輕輕晃了晃,阮瑭像燙到似的飛快放手:「抱、抱歉。」

  陸景行輕巧地按了兩下,拉起安全帶退回原位。

  阮瑭迅速下車站好:「謝謝陸先生。」

  「還叫陸先生?」

  「……」

  那要叫「景行」嗎?她有點開不了口。

  陸景行心念微動,主動提議:「你可以叫我哥哥。」

  這個可以,不生疏也比較禮貌。

  阮瑭乖巧點頭:「景行哥。」

  陸景行沉默了一會,又說:「我的意思是直接叫哥哥。」

  「……」

  啥?阮瑭望著他那張嚴肅的俊臉,叫大佬「哥哥」?

  看著小姑娘驚疑不定的表情,陸景行一時也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他捏了兩下眉心,妥協道:「沒事,就叫這個吧,我送你進去。」

  「啊?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南門離宿舍區很近,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陸景行沒同意,抬手把錶盤指給她看:「十點,太晚了,這個時間校區里人少,我送你。」

  「那謝謝陸……景行哥。」

  十月中旬的天氣,因為接連大雨,氣溫驟降到十度以下。

  陸景行只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阮瑭卻早早就換上了及膝的毛呢外套,還用一條長長的羊絨圍巾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

  「怕冷?」

  「嗯,」阮瑭的手縮在口袋裡,抻了抻脖子把下巴頦從圍巾里露出來,「燕城的風太大了。」

  陸景行:「可濱江的冬天比燕城還冷。」

  濱江是她的家鄉,冬天最低溫度會到零下二十幾度。

  「但濱江很早就開始供暖了,」阮瑭有點嫌棄,「這裡又干又冷,十一月底才給暖氣。」

  「來燕城多久了?」陸景行狀似無意地問。

  阮瑭:「三年,大一開學時來的。」

  他神色一頓:「之前從沒來過嗎?」

  阮瑭不假思索:「沒有。」

  陸景行垂下眉眼,再開口時話頭拐了個彎:「我在學苑路有間房子,步行到燕大十分鐘左右,你畢業之前我們可以先住在那,自採暖,現在就能通暖氣。」

  提到同居,阮瑭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她往昏暗處躲了躲:「咳,好的。」

  走到宿舍區前一個路口時,阮瑭就停下了腳步:「景行哥,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陸景行看了眼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宿舍區,似笑非笑地問:「怕被人看見?」

  阮瑭:「……嗯。」

  「……」

  他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陸景行盯著跟自己講究避嫌的小姑娘,成年後就已湮沒許久的惡劣因子又冒出來隱隱作祟。他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語氣散漫而危險:「是哥哥拿不出手嗎?」

  阮瑭愕然地瞪大眼。

  這實在是太不像陸景行會說的話了。

  「沒、不是,」阮瑭在夜風中凌亂,「你、你畢竟是公眾人物嘛,這個時間出現在女生宿舍樓下,萬一被人看見了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其實不是萬一,是一定會被看見。

  宵禁前的女寢樓下到處都是依依惜別的小情侶,人多眼雜,陸景行這麼引人注目,如果被好事者拍到了掛上學校論壇……嘶,她都不敢想。

  陸景行卻沒接受這個說法:「我送我的未婚妻回宿舍,合理合法,不怕別人看。」

  有道理,她無從反駁:「……那、那就,走吧。」

  陸景行沒動,笑著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逗你的,去吧,我看你進去就走。」

  阮瑭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跟他告別:「哦……那景行哥再見,路上小心。」

  「嗯,再見。」

  跨進宿舍區時,阮瑭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黑夜裡,陸景行形單影隻地站在路燈旁,昏黃的燈光傾瀉而下,為他鑲上了一層暖調的邊框,卻襯的那道挺拔的身影格外寂寥。

  她沒來由地心口酸脹。

  突然就有股衝動。

  阮瑭轉過身,跳起來用力地朝他揮手,清脆透亮的嗓音劃破夜空:「哥哥晚安!」

  陸景行狠狠一震,隨即笑出了聲。

  他看著阮瑭兔子般逃竄的背影,喃喃低語:「晚安,小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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