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前
星期一上午九點,阮瑭坐在燕大南門前的長椅上等陸景行。思兔sto55.com
換季時的氣溫總是忽高忽低,前幾天還陰風怒號凍得人直哆嗦,今天天一放晴,氣溫一下子回升到了15℃。深秋的陽光溫暖又不耀眼,灑在身上很舒服,間或有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輕柔地拂過腳邊,把人也拉扯得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燕城大學百年歷史,悠遠而古典。一襲白色連衣裙的阮瑭就靜靜地坐在紅牆碧瓦間,烏髮隨風飄動,美得讓人心顫。
陸景行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司機剛把車停好,林丞正要去請阮瑭過來,就見自己老闆已經先一步下車走了過去。
阮瑭正閉著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曬太陽,兩扇沾了陽光的卷翹睫毛微微顫動,像翩躚的蝶翼。脖子上環著的黑色線繩把肌膚襯得更加白皙細膩,下巴精緻小巧,鎖骨平直又纖細。
陸景行蹙著眉環顧四周的路人,莫名有點不爽。
忽然一陣風颳過,卷著阮瑭膝上的裙角就要翻起。他箭步上前,手掌穩穩地罩住了鼓起的裙邊,還沒來得及退開,碰巧又被阮瑭的手壓住,然後緊緊貼在了她大腿上。
指尖的觸感滑膩柔軟,陸景行瞳孔驟縮,喉結滾了滾。
阮瑭嚇了一跳,一把拍掉了那隻手。對著陽光閉眼太久,在最初的色覺誤差過後,她看見了一張近在咫尺的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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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行半躬著身,一手插兜,一手垂在身側,正看著她:「嚇著了?抱歉,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阮瑭鬆了口氣:「是你啊。」
陸景行挑眉,對這個回答有點意外:「是我,所以沒關係?」
阮瑭點頭,耳根有點紅:「你不是我未婚夫嘛……」
「嗯。」陸景行笑了笑,朝她伸出了一隻手,「手怎麼那麼冰?」
阮瑭怔了怔,手指試探著搭上去,立刻被緊緊握住。
好暖。
陸景行:「另一隻手放口袋裡。」
阮瑭乖乖點頭:「好。」
林丞站在車邊,看著和女孩手牽手走過來的老闆,內心一陣波濤洶湧。不過待二人走近時,他立刻端起了毫無破綻的職業微笑:「阮小姐,上午好。」
陸景行:「這是我的特助,林丞。」
阮瑭點頭:「林先生好。」
林丞笑笑:「阮小姐叫我的名字就好。」
阮瑭不太習慣,估計了一下對方的年紀,折中道:「林丞哥。」
「……」
林丞唰地起了一層白毛汗,頂著老闆涼颼颼的目光,十分有求生欲地擺手:「老闆娘您您您叫我林丞就行!」
「哥」這個字是屬於老闆的!
我不配!
饒了我!
阮瑭這會也反應過來了,偷偷瞄了一眼陸景行,滿口答應:「好好好。」
領證的手續不複雜,他們填了表、宣了誓,然後被工作人員領到鏡頭前準備拍結婚證上需要的合照。
或許是因為兩人的顏值太高,又或許只是負責拍照的工作人員閒得慌,總之他表現地十分熱情,活像是在幾十萬的棚里拍雜誌封面:「新娘再往後靠靠,和新郎挨近點……再近點,再近點,沒事,別害羞啊!」
阮瑭手心直冒汗,她真的覺得自己離陸景行已經夠近了,近得都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她這輩子從沒和一個男人離得這麼近過。
正當她手足無措時,陸景行展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腰,然後往自己身上帶了帶。
工作人員:「哎對!就這樣!」
「別怕。」陸景行安撫地拍了拍她僵硬的脊背,「你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二十分鐘後,阮瑭捧著紅本本走出民政局。她看了看天,看了看證,又看了看自己的合法丈夫,突然迷茫了。
「然後呢?」
「什麼然後呢?」陸景行忍俊不禁,「中午了,我們去吃飯。」
車在路旁停下,阮瑭看著九溪的招牌,面露疑惑:「不是說這裡的位子很難定嗎?」
「九溪是我的餐廳,不用預定,」陸景行又說,「現在也是你的了。」
說話間,何年快步迎了出來:「陸先生,阮小姐,中午好。」
陸景行牽著阮瑭的手,重新介紹:「這是我太太。」
阮瑭心頭一跳,悄悄抿了下唇。
何年人情練達又心裡有數,十分自然地改口:「太太好。」
今天的九溪正如傳聞所說是座無虛席,何年領著兩人從VIP通道避開了熙攘的大廳。阮瑭看這熟悉路線,應該還是去上次那個包廂。
陸景行:「頂層包廂是專門預留的,不對外開放,你可以隨時帶朋友過來。」
阮瑭有點不習慣這種待遇,輕輕點了下頭:「好。」
陸景行偏頭看了她一眼,像是鼓勵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恩,慢慢來。」
手機振動,阮瑭看著亮起的屏顯,神色霎時便冷了下來。她鬆開陸景行的手,落後幾步接通電話:「餵?」
「你沒來取公證書?」方崢尖刻的話音直接砸了過來,「你是不是反悔了?!」
阮瑭的胃又開始抽痛,沒有馬上應聲。
方崢以為她默認了,嗓音立刻拔高了幾個度,幾乎是在吼:「當初不是說好的嗎?你自己也同意了的!現在又要反悔?我告訴你阮瑭,你要是敢……」
「我上午有事,」阮瑭在一處拐角停下,弓身按著胃,「下午去取。」
方崢:「真的?你沒騙人?」
阮瑭直接掛斷了電話。胃還是有點痙攣,她攥拳使勁按了幾下,又試著挺了挺上半身,感覺好受了點才走了出去。
何年和林丞已經先走了,陸景行正站在不遠處等她。他看了看阮瑭彆扭的姿勢和蒼白的臉色,微微蹙眉:「胃不舒服?」
「老毛病,喝點熱水就好了。」
進包廂之前,陸景行叫住何年:「原定的菜單換掉吧,把辣菜都撤了,換一些清淡好消化的。」
何年點頭:「好的。」
陸景行又說:「再煮一碗小米粥,加一點山藥。」
「好的。」
所以原本是有很多辣菜的嗎?阮瑭按著自己不爭氣的胃,痛心疾首。
陸景行揉了揉她的腦袋:「下次補給你。」
阮瑭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哥哥。」
陸景行手一頓,笑道:「乖。」
吃完午飯已經下午一點鐘了,阮瑭記得公證處和鹿為集團不順路,就主動道別:「不用送我了,我先不回學校。」
陸景行沉默了一會,點點頭。
車子上路後,林丞發現老闆貌似有點不爽,聯繫之前那通莫名其妙的咆哮電話,他猜大概是老闆娘什麼都沒說,於是老闆的控制欲發作了。
作為一名優秀的特助,自然要為老闆解憂:「陸董,需要我去查一下嗎?」
陸景行沒說話。
林丞:「陸董?」
「不用了,」陸景行捏了下眉心,「說不說讓她自己決定吧……別勉強她。」
阮瑭到公證處的時候,毫不意外地在門口看見了方家的車。應該是方崢不相信她說的話,特地等在這裡盯著。
方崢和李蓁蓁先後下車朝她走過來,阮瑭理都沒理,直接上台階進了辦事大廳。
方崢因為阮瑭的態度有些氣急敗壞,李蓁蓁倒是面色如常。她比方崢更清楚阮瑭想和方家割裂關係的決心,但這並不影響她在方崢耳邊煽風點火,反正讓這對父女的關係更加惡劣對她來說百利無害。
阮瑭出示了證件,簽字確認後就拿到了那張輕飄飄的紙。
【公證書:阮瑭自願放棄「方家人」的身份,不再享有方家財產的繼承權,包括但不限於不動產、實物、現金、公司股權及基金;同時,阮瑭無需再對方家及其成員履行任何義務。】
她長舒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輕鬆。
走出大廳,方崢看到她手裡的公證書時面色一喜,不過這份喜色在他對上女兒平靜至極的目光後便僵住了。
阮瑭的反應太冷漠了。
那不是一個和親生父親脫離關係的孩子該有的反應,也不是一個被剝奪了應有財產繼承權的成年人該有的反應。
她可以痛哭、可以吵鬧、可以怨恨,就是不應該這麼無動於衷。
方崢突然有些心慌。
他忽然想起阮瑭小時候明明不是這麼個安靜內斂的性格。她很外向,遇到一點小事都會逮著人嘻嘻哈哈說個不停;她很好動,總是到處跑跑跳跳像個皮猴;她也很嬌氣,特別愛哭,但又特別好哄,被抱著安慰幾句就會重新笑出聲。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這麼讓人陌生?
方崢想不通,就習慣性地理解為女兒又在鬧脾氣,他訕笑兩聲:「瑭瑭,你放心,在爸爸心裡你一直都是方家的大女兒。」
「可不是嘛,」李蓁蓁假模假式地附和,「瑭瑭,別看外界都只認琰琰是方家大小姐,但真要論起來,琰琰還得叫你一聲姐姐呢!」
阮瑭莞爾:「是嗎?聽說妹妹要辦成人禮了,不然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到場祝福一下?」
李蓁蓁頓時一僵,不說話了。
阮瑭的母親病逝後不到半年,李蓁蓁就帶著五歲的方琰進了門。方琰的確是方崢的親生女兒,但同時也成了方崢婚內出軌最有力的證據。
當年這件事在濱江鬧得很大,阮家打官司奪回了阮瑭的撫養權後就與方家斷了來往。
後來方家搬到燕城,避開了故人舊事,對過往閉口不談。隨著方崢的生意漸有起色,李蓁蓁和方琰也以「方總髮妻」和「方大小姐」的身份活躍在社交圈裡,如魚得水,洋洋自得。
直到她們得知阮瑭考上了全國Top2的燕城大學。
或許是覺得臉上有光,又或許是被長大後的阮瑭那張酷似其母的面容勾起了些許愧疚感,方崢幾次想把阮瑭接回方家。
李蓁蓁和方琰危機感頓生,拼命給方崢上眼藥,說阮瑭跟他不一心,說認她就是給阮家送錢,總算促成了這次公證。只要阮瑭不以「方崢女兒」的身份出現,那層虛偽的遮羞布就不會被揭開。
阮瑭淡淡道:「我對『方家大小姐』的身份沒有興趣,所以轉告方琰,別再給我發那些無聊的威脅信,之前我懶得計較,再有一次,我會直接告她。」
「另外,公證既然已經做了,也不必再演什麼父慈子孝,以後我們互不相干。」
方崢還沒從「威脅信」回過彎來,聞言頓時飆了:「你這是什麼話!和我互不相干?你以為你舅舅那個窮教書的能護你一輩子?你一個一無是處的窮學生,不靠著家裡還能幹什麼?!」
「方家不是我家,我以前沒靠過,以後也不想靠。」
阮瑭轉身向外走,身後傳來方崢的怒吼:「你家?你以為你還有家?!」
她腳步微頓,手機剛好響了一下。
【陸:家裡都收拾好了,下午搬過來?】
【RTT:好。】
阮瑭吸了吸鼻子,輕聲對自己說:「也許,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