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蜜糖
從九溪出來的時候,阮瑭已經醉得站都站不穩了,走一步晃三步。思兔閱讀陸景行看得心驚膽戰，連忙攔腰把她抱在懷裡,讓門童把車開過來。
之前在席間，阮瑭的室友們說想嘗嘗九溪自釀的果酒。這種酒本來就是女士酒,顏值高口感好度數低，陸景行也沒多想,囑咐侍者多挑幾種受歡迎的口味送過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阮瑭的酒量這麼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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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出去接了個電話的工夫,回來時他的小妻子就只會捧著臉傻笑了。
陸景行：「她喝了多少？」
隋彤比出兩根手指：「兩……小杯。」
甄靈補充說明：「一杯桃子味的一杯玫瑰葡萄味的。」
陸景行：「……」
言晗笑著調侃：「小嫂子，你這酒量跟你老公比可差遠了啊。」
阮瑭眨巴了兩下眼睛：「你是……誰啊？」
「……」言晗難以置信，「她這是真不認識我了還是故意的？」
陸景行顧不上搭理他,輕輕撫摸媳婦的小腦袋：「瑭瑭,難不難受？」
「不、不難受，」阮瑭仰起臉蹭他的手心，「桃子味，好喝，哥哥……」
還行，起碼還認得自己老公。
喝醉的阮瑭也很乖，不吵也不鬧，就是非常黏人。
之前被陸景行摟在懷裡時還一直老老實實的，離開陸景行的懷抱坐上副駕駛後立馬就不樂意了,哼哼唧唧地要往駕駛位拱。無奈她身上裹著自己和陸景行的外衣，還綁著安全帶，根本就動彈不了。
阮瑭看著明明近在咫尺但就是夠不到的老公,急得漲紅了一張小臉，最後嘴角一撇，要哭。
陸景行頓時就心軟了、捨不得了。
然而一切都是守恆的。
心硬/不起來，就只能換別的地方了。
醉酒的阮瑭這下真成了軟糖，還是化了的那種，軟趴趴地枕在陸景行的大腿上，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小姑娘鼻息溫熱，陸董既甜蜜又痛苦，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把香香軟軟的小妻子抱到了床上，蓋好了被子，然後去廚房連灌了三杯冰水。
家裡沒有解酒藥，出去買他又不放心阮瑭一個人，最後照著樊姨發來的步驟圖解，磕磕絆絆地泡了一杯百香果蜂蜜水。
喝完酒身上越來越熱，陸景行端著水杯回到臥室時，就看見阮瑭正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脫衣服。闊腿褲已經被甩在地上了，她弓著背抬著胳膊，正試圖把腦袋從高領毛衣里拔/出來。
陸景行幫她把衣服脫下來，揉了揉她憋紅的小臉，然後拽過被子把她裹緊抱在懷裡，餵她喝蜂蜜水。
阮瑭一到他懷裡，就自發自覺地抱住他的脖頸，窩得老老實實，餵水擦嘴怎麼都行。
這種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賴沒有讓陸景行感到負擔，反而一顆心都被歸屬感填的滿滿登登。
她所在之處，即是他心之所向。
被她縛在身邊，他心甘情願。
「瑭瑭，你乖乖躺著好不好，」他柔聲說，「哥哥去洗個毛巾給你擦擦臉。」
阮瑭閉著眼睛搖頭：「不要，不走。」
「哥哥不走，」陸景行抱著她緩緩往床上放，「哥哥拿個毛巾就回來。」
後腦勺剛碰到枕頭，阮瑭的眉毛就擰了起來，鼻腔發出難受似的哼哼聲，摟著他的胳膊越收越緊，身體也不停地往上掙扎。
陸景行沒辦法，只好用自己的浴袍把她裹住，抱著往浴室走：「那我們一起去，寶貝要聽哥哥的話。」
「嗯，寶貝聽話。」
擦完臉之後，小醉貓好像稍微清醒了一點，眼睛睜開了，也不再死死摟著人不放了。
只要陸景行還在她的視線里，她就能乖乖在床上躺著。
陸景行迅速地脫下外衣褲，洗了把臉，就回到了床邊。
阮瑭立刻朝他伸出了兩條藕白的手臂，黏黏糊糊地撒嬌：「哥哥……」
「嗯，」陸景行俯下身，撐在她臉側，「怎麼了？」
「抱抱。」
「好。」
他躺進被子裡摟住她。
「還要親親。」
「好。」
溫熱的吻落在了眉心，然後是眼睫、鼻尖、臉頰，最後停在柔軟的唇瓣上，輾轉廝磨。
「老婆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阮瑭看著他，認真點頭：「睡覺。」
陸景行笑出了聲，心尖軟得發疼，故作兇狠地咬了口她的臉蛋：「瑭瑭今天怎麼這麼黏人？」
後半句的「老公好喜歡」還沒來得及說，懷裡的人就像是被嚇著了似的，手忙腳亂地推開他，背著身縮到床的另一側：「不黏人了，我不黏人了……」
陸景行愣了愣，以為是自己把她咬疼了，忙湊過去哄：「哥哥不咬你了……」
誰知道這句話說完更糟，阮瑭直接悶在枕頭裡不肯抬頭了，嘴裡一疊聲地喊：「我不黏人了，我再也不黏人了！」
說著說著，泄出了一聲哭腔。
陸景行一下子慌了，把人撈出來一看，滿面的淚痕。
「寶貝，瑭瑭，怎麼哭了？」陸景行急忙抱住她，輕聲細語地哄，「哥哥錯了，寶貝不哭了啊……」
阮瑭哭得直打嗝：「哥哥，我乖乖的，我不黏你了，你別不要我，別不要我……」
「哥哥沒不要你啊，」陸景行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形，哭笑不得，「寶貝，哥哥說的是『不咬你』，不是『不要你』啊……」
阮瑭這時候哪還分得清三聲四聲，心底由來已久的恐懼和不安一併迸發，嘴裡翻來覆去地就是那兩句話——「我不黏著你了」和「你別不要我」。
「哥哥要你啊，寶貝，別怕別怕啊……」陸景行連親帶哄好半天，阮瑭終於慢慢平復下來，伏在他肩上小聲地抽泣。
陸景行抱著她輕輕地晃，一邊小聲地安撫一邊想她之前的話，越想越擔心。
小姑娘的恐懼和難過都是切切實實，她是真的在怕，不僅僅是因為聽錯了他說的一句話。
他突然記起了晚上臨走前商宛宛對他說的話，她說：「陸董，糖糖喝醉之後特別坦誠，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如果她跟你說了什麼，請你一定一定要當真。」
阮瑭怕他不要她，可她為什麼會怕？
「寶貝，」陸景行輕撫著蜷縮他懷裡的阮瑭，「為什麼說『不黏著哥哥了』？」
阮瑭哆嗦了一下，又往裡面縮了縮，對這個問題有點抗拒。
「我們瑭瑭最乖了，」陸景行親了她一下，「告訴哥哥好不好？」
阮瑭猶豫了一會，小聲說：不能。」
不能？
不能黏著他？
「寶貝能不能告訴哥哥為什麼？」
阮瑭抿了抿嘴，有點委屈：「……會煩。」
陸景行沉吟幾秒，試探著問：「你覺得你黏著哥哥，哥哥就會煩你，然後會不要你？」
「……嗯。」
陸景行擰眉：「誰告訴你的？」
「他、他們……」阮瑭指著手機，不停哽咽，「……女朋友太黏，很煩，受、受不了……分手……」
阮瑭的呼吸又變得急促，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不會的，寶貝別怕，哥哥不煩你，不和你分手，」陸景行不住地親吻她的額頭，重複說，「哥哥不跟瑭瑭分手，不分手，別怕……」
半晌後，阮瑭終於止住了眼淚，閉眼枕在他臂彎里，緊緊地抱著他。
陸景行猶豫了一會，解鎖了阮瑭的手機。他知道這樣不對，可她說的「他們」，還有那些話，都讓他很不安。
他雙擊點開所有正在運行的後台程序，一個個篩，最後，他點進了那個眼熟的「燕大校園論壇」。
頁面右上角的信封圖標一直在閃，有人發來了一個窗口抖動，然後聊天對話框就出現在他眼前。
【知心小王子：小姐姐，你和小姐夫怎麼樣啦？】
小姐夫？
陸景行眯眼。
誰？
【知心小王子：樓里又來了好多新人呢，還有新增了好多留言，小姐姐記得看啊！】
【知心小王子：[來自高山的求助帖：總想黏著老公該怎麼辦？]>>link】
陸景行看到「高山」這個名字時隱約猜到了什麼，他深吸了一口氣，點開連結。
[高山：如題。我和我老公算是相親後直接結婚的，沒談戀愛，也沒什麼感情基礎。我目前還沒畢業，但他已經工作幾年了，還挺忙的，我就很怕自己會給他帶來困擾，所以想問問應該怎麼自我調節，謝謝！]
高山——景行。
這是他的小妻子發的求助帖，時間早在一個月之前。
因為想依賴他，又不敢。
[高山：我之前查過，大家都吐槽說對象黏人很煩，想分手，我有點怕……]
[高山：是啊我老公很好的，我就是怕自己越來越黏他，遲早有一天把他弄煩了TT]
[高山：他沒有拒絕我，他回應我了！我好開心啊！]
[高山：我老公好有耐心的！]
陸景行的眼睛又酸又澀，胸口像堵了什麼，悶得他生疼。
他一條條地往下翻，每一條都細細地看，感受著他的瑭瑭曾經的、或者也是現在的忐忑和不安。
他一直在她身邊，卻什麼都沒發現。
懊悔的情緒像一條沾了鹽水的皮鞭，鞭鞭抽得他皮開肉綻。
[高山：他平時的工作很辛苦，我不想讓他太累了。]
[高山：我其實沒想那麼多，能安心呆在他身邊，偶爾一起看個電影、吃個火鍋就很滿足了。]
[必然真理：小姐姐是哪裡來的小仙女啊，也太乖了吧！]
陸景行低頭看，是啊，他的瑭瑭是哪裡來的小仙女。
這是他的寶貝。
「哥哥。」阮瑭突然出聲。
陸景行立馬回應：「我在。」
「哥哥。」她的眼睛還閉著，像是自言自語。
「哥哥在。」
「別走……」
「好，哥哥不走。」
「哥哥。」
「我在。」
「我還、還沒追到你呢。」
陸景行怔住，「你說什麼？」
「我還要……跟你表白的。」
陸景行心臟狂跳：「什麼……表白？」
「哥哥。」
「……嗯？」
「我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