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蜜糖
阮瑭笑倒在陸景行的粉色吊頂紗幔公主床上,最初的驚訝和好笑過後,心口變得又酸又軟。思兔閱讀
她扯過一隻靠枕,把臉埋進去。
陸景行把她的情緒看得分明,似真似假地唏噓了幾句「夏女士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兒」,然後湊過去抱住她:「公主殿下,收留我一晚吧。」
阮瑭悶悶地笑了幾聲,抬起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那要看你表現。」
「好啊,」陸景行一把扯開了襯衫領口,又一本正經地去解皮帶扣,「現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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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瑭愣了兩秒,表情肉眼可見地從「我好感動好想哭」變成了「你這個臭流氓我不理你了」。
她毫不留情地把靠枕懟到了陸董那張金貴的俊臉上,然後一個翻身溜下床,飛快地跑進衛生間,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不過她並沒有得意多久,而且馬上就後悔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間臥室的衛生間和浴房……都是透、明、的!
只見陸景行不緊不慢地從床上起身,敞著衣領、耷拉著半截皮帶,一邊走一邊朝她笑,活脫脫一隻恃靚行兇的衣冠禽獸。
阮瑭的臉更紅了。
陸景行:「公主殿下,需要小的服侍您嗎?」
「不、不用!」阮瑭瞥了眼臥室門,「我想用衛生間,你出去一下好不好?」
「嗯?你說什麼?」陸景行煞有其事地敲了敲薄薄的玻璃門,「關著門我聽不見。」
阮瑭鼓著腮幫子瞪他。
陸董面不改色,甚至還朝她眨了眨眼。
「……」
阮瑭服了,要臉的大佬她尚且剛不過,何況是不要臉的大佬。她乖乖地拉開門,之前的囂張氣焰已經蕩然無存,軟著嗓子央求:「哥哥,你出去一下好不好,我想用廁所……」
「那就用啊,」陸景行摟著她的腰,「你什麼樣我沒見過。」
阮瑭臊得都快冒煙了,一頭撞在他肩膀上:「不要……你出去嘛……」
陸景行笑,懶洋洋地「還施彼身」:「那得……看你表現。」
十分鐘後,被親到腿軟的陸少夫人氣喘吁吁地把陸大少爺拍在了房門外。
陸景行對著房門低聲笑了一會,舔著被咬破的嘴唇轉過身,剛好和上樓來的陸知行打了個照面。
「怎麼了?」
陸知行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哥,你笑得好猥瑣。」
「……」
說著,陸知行又拍了拍他裸露的小半片胸膛,偏頭皺眉,一副沒眼看的樣子。
陸景行慢悠悠地抬手系扣子,一臉的高深莫測:「你不懂。」
「……不懂什麼?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傷風敗俗?」
「嘖,」陸景行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拖過來,「我還沒跟你算帳呢,媽去燕大看瑭瑭這事你早就知道吧?隱瞞不報?是想和全校師生展示你的童年照嗎?穿裙子味甜的還是戴假髮的,你選一個。」
「……」陸知行默默地掏出手機,「我選擇自救。」
陸景行挑眉。
「我有一段珍貴的錄音,我嫂子的。」
「你錄瑭瑭幹什麼?」
陸知行連忙擺手:「哎哎別誤會啊,我這是在公共場所採樣時偶然錄到的,發現跟你有關就留著沒刪,除了想藉機『訛詐』你一頓以外,可沒別的意思。」
和他有關?
陸景行喉嚨滾了滾:「瑭瑭……說我什麼了?」
陸知行狡黠一笑,點開語音備忘錄。
開頭是一段嘈雜的人聲,忽遠忽近,像是人來人往的課間教室。幾秒鐘後,一個像是掐著嗓子說話的女聲出現了:「阮瑭,把你對象叫過來見見嘛,我們也好幫你把把關呀!」
陸知行解釋:「這是白戀,當時她聽說嫂子脫單了就咋呼著要見你。」
陸景行不甚在意地點點頭,抿緊了嘴唇等回答。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清澈嗓音響起,疏離卻堅定,不帶一絲猶豫:「我的男人,用得著你把關?」
陸景行慢慢勾起唇角。
他奪過陸知行的手機,倒回前面又放了一遍,然後又放了一遍,然後又雙叒叕放了一遍。
「我的男人」就這麼循環播放了七八遍之後,陸知行終於忍無可忍地搶回了手機,牙疼似的問:「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很明顯,陸大少不能。
「發給我,快!」
「……」
接收完音頻,陸景行轉身就要往臥室走,陸知行拽住他:「哎,你不是都被攆出來了嗎?還回去幹嘛?走,給你看看我新開發的軟體。」
「不去。」陸景行甩開他進門,眼神滿是憐憫和優越感,「你不懂。」
「……」
直到午飯時,小夫妻倆才從樓上下來,都換了一身衣服。
夏雲苓看了看眼睛水汪汪、耳根紅彤彤、一副挨了欺負模樣的嬌嬌兒媳婦,扭頭狠狠地瞪了大兒子一眼。
陸景行摸了摸鼻子,蹭到媳婦身邊坐下,麻溜利索地給人家剔魚刺。
一塊塊剔好的水煮魚被放進面前的餐碟里,辛辣的鮮香勾得人食指大動,阮瑭咽了咽口水,卻賭氣不肯吃,故意越過他去夾清炒萵筍。
陸景行暗暗嘆氣。
這小丫頭真是……連氣人都不會,專挑自己不愛吃的往嘴裡塞,還耀武揚威地瞪他,小奶貓似的不會伸爪子,就會拿軟乎乎的肉墊砸人,淨勾得他心疼。
從小被嚴格要求行為禮儀的陸大少爺不顧形象地湊上去「瑭口奪食」,又覥著臉給媳婦夾了幾塊焦嫩的辣子雞:「乖寶,咱吃肉。」
阮瑭驚呆了,臉一寸寸地紅透,連去看看長輩們的反應的勇氣都沒有,埋著頭乖乖把陸景行夾給自己的菜都吃了。
夏雲苓咯咯地樂:「對,瑭瑭太瘦了,多吃肉,來嘗嘗媽媽做的牛肉。」
陸維楨也給她夾了一塊糖醋裡脊:「多吃點,吃飽了下午好出去玩。」
阮瑭應聲道謝,手悄悄在桌下捶陸景行的大腿。
陸景行不動聲色地把筷子換到左手,右手握住那隻亂動的小爪子,捏了捏她柔軟的掌心。
九堯古鎮看似封閉,其實基礎設施還蠻齊全的。每到周末,那些在燕城工作、念書的年輕人都會乘直達的快軌回到鎮上,逃離摩登都市,擁抱世外桃源。
陽光充足的午後,老人家們搬著小板凳坐在院門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小孩子們穿著輪滑鞋互相追逐,一個小皮球就可以玩一整天。
阮瑭坐在陸景行的自行車后座上,悠閒地晃蕩著雙腿:「這裡真好,難怪爺爺都捨不得走。」
陸景行:「你要是喜歡,我們以後常常回來,然後等老了退休了就到這裡隱居,好不好?」
「好啊~」
阮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後背:「哥哥,你累不累?」
「我累的話,換你來載我嗎?」
阮瑭抿了抿嘴:「……可我不會騎自行車。」
陸景行笑:「我不累,你乖乖坐著。」
阮瑭點點頭,過了一會又問:「哥哥,你的自行車后座之前有帶過女孩子嗎?」
「沒有。」不等她開心,陸景行拍了拍身前的車梁,又說,「前面倒是帶過。」
坐在車樑上?那那女孩不就相當於坐他懷裡?
阮瑭的小臉一下子垮下去:「什麼時候啊?」
陸景行還認真地想了想:「十六年前。」
「記著這麼清楚哦……」阮瑭幽怨地扯他的衣角,沒忍住算了算,「十六年前你才十二歲,你是不是早戀?!」
「沒早戀,」陸景行笑了一會,又萬分遺憾地說,「嘖,怎麼就沒早戀呢?」
阮瑭氣成了一隻河豚,鬆開了摟著他的手臂,掙動著要下車。
陸景行怕她摔著,連忙剎停。
阮瑭跳下后座就往前面的橫樑上爬,一邊爬一邊恨恨地叨咕:「以後這個位置就是我的了,誰也別想坐。」
陸景行樂得不行,單手摟住她的腰抱上來:「嗯,本來就是你的。」
古鎮說小不小,但共同居住了幾十年,鄰里鄉親們抬頭不見低頭見,都很熟悉。
阮瑭之前坐在陸景行的身後倒也沒覺得怎麼樣,現在不得不直面眾人或調笑或驚訝的眼神,還真有點遭不住。
再加上陸景行這個已經豁出臉皮的人時不時就低頭親她,搞得她更加如坐針氈,發現前面有一家賣糍粑的商鋪後急忙喊停車。
賣糍粑的阿姨顯然也是認識陸景行的,跟他打了聲招呼就好奇地看著阮瑭。
「裴姨,這是我媳婦,麻煩您給上一碟糍粑,多撒點黃豆面和糖。」
阮瑭也跟著問好:「裴姨好。」
「哎!這閨女真俊啊!」裴姨笑眯眯地招呼,「快坐著等!」
陸景行把車停到門邊,安頓好阮瑭後,就拐去了不遠處的一家茶鋪。阮瑭獨自坐在櫃檯前,靦腆地笑。
裴姨很熱情,邊和她閒聊邊利落地裝盤,還給她多上了兩個紅糖粑粑。
阮瑭道了謝,拿著竹籤戳著吃,眼睛時不時望向道對面正在等茶的陸景行。
裴姨細細地打量了她半晌,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哦!是你呀!」
阮瑭有點懵:「啊?」
「嘖,你忘啦?你小時候就喜歡來我這吃糍粑啊!」裴姨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比劃著名大腿的位置,「那時候你才這麼高吧?天天拽著陸家老大的衣角喊哥哥,我們問你是誰,你就說你是陸景行的新娘子,哎呦,可可愛了!」
阮瑭怔住,被「新娘子」三個字刺得心裡一痛,糍粑從竹籤上滑落,摔進碗裡。
裴姨猶自激動地說:「這都十多年了,沒想到你倆還真的結婚了!不過確實,那時候陸家老大就對你特別好,抱著哄著,走哪都帶著你,就像剛才你倆那樣,騎車馱著你到處玩……」
阮瑭不敢再聽下去,慌忙地打斷她:「我不是。」
「啊?」
阮瑭低著頭,肩膀不停地抖:「她……不是我……」
陸景行拿著解膩的茶水回來時,就看見裴姨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而他的小妻子垂著頭不說話,眼淚一顆顆砸進碗裡。
陸景行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怎麼了瑭瑭?不舒服嗎?」
阮瑭咬著嘴唇不吱聲,眼淚洶湧而下。
陸景行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鬆開齒關,額頭抵上她的:「寶貝,跟哥哥說句話……」
裴姨懊惱地撓撓頭:「哎呦都怪我,我還以為她是、是你小時候那個姑娘,我就……唉,瞧我這張嘴也沒個把門的!」
陸景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哭笑不得地捧住她的臉,柔聲說:「真以為我早戀了?」
阮瑭終於看了他一眼,哽咽著說:「我知道,過去的事我不應該……不該計較的,可我……我就是忍不住嗚嗚嗚……裴姨說,你對她可好了,還……還答應讓她當你的新娘子嗚嗚嗚……那你還娶我幹嘛呀,你怎麼不娶她去呀!」
陸景行又氣又心疼,不顧小丫頭掙扎一把她按進懷裡,從兜里掏出錢夾。
阮瑭哭著哭著,眼前就多了一張照片。
那照片應該有些年頭了,還帶著那種鋸齒形的白邊,但能看出來被保存地很妥帖,上面一點污漬和磨痕都沒有。
阮瑭抹掉眼淚,視野漸漸清晰,然後她就愣住了。
照片裡的少年大概十一二歲,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低著頭。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光著腳丫坐在他懷裡,藕節般肉嘟嘟的胳膊抱著少年的脖頸,笑容天真燦爛。
那赫然是年幼的她和年少的陸景行。
「我從沒騎車帶過別的女孩,也從沒答應過讓別人做我的新娘,我只答應過你一個,從小到大只有你。」
陸景行擰了下她的鼻尖:「你把我忘了,還跟我發脾氣?」
「小沒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