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熱戀


  陸景行下午四點鐘降落在濱江機場,先發了條信息跟阮瑭報平安,隨後一分鐘都沒耽擱,直接去找了那位曾在方家做事的保姆阿姨。思兔閱讀

  據傳回來的消息說,保姆阿姨姓丁,今年五十四歲,目前在居住的小區自主經營了一家小超市,平時熱心腸又愛聊天,和鄰里們的關係都不錯。

  三天前他派到濱江調查的人第一次上門時,丁阿姨還是笑呵呵的,可等「方家十二年前的事」這句話剛一問出口,這位阿姨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然後一句話沒說,直接拿掃帚把人轟出了門。

  「我們每天都去找她,可只要一提起方家,那老阿姨就炸廟。我們還表示過會支付她一筆可觀的酬金,可她聽到後反而更生氣了,後來連門都不讓我們進了。」負責人小馬誠惶誠恐,「陸董,實在對不起,都怪我們辦事不力,還勞動您親自跑一趟。」

  

  「沒事,」陸景行望著車窗外大片大片的臘梅,「我也想第一時間了解情況。」

  三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了一個中檔小區。

  小馬指著一個寫著「家隆超市」的招牌說:「陸董,那就是丁阿姨的店,樓上203室是她家,平時是她和她老伴一起住,最近學校放寒假了,她兒子就把小孩送過來了,讓她幫忙帶幾天。」

  陸景行點點頭,開門下車。

  「陸董,」小馬緊跟上來,「要不您讓我們先進去試試吧,丁阿姨的脾氣比較急,萬一傷著您……」

  「沒事,不用。」陸景行讓他們都等在外面,上前掀開了厚重的棉門帘。

  門上懸掛的鈴鐺被搖響,下一秒,一個抱枕迎面拍來,隨之響起的還有丁心蘭的怒喝聲:「我說過多少遍了別來煩我,聽不懂人話嗎!我不管你們有多少錢,我一個子兒都不想要!趕緊給我滾出去!」

  小馬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景行單手截住抱枕,鎮定自若地推門進去,把抱枕放回櫃檯上:「您好,請問有美環巧克力威化嗎?」

  丁心蘭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了他半晌,又看了看窗外正老老實實呆在原地的「牛皮糖」,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啊,我認錯人了,你剛剛說要什麼?」

  「美環巧克力威化,就是十多年前就有的那個牌子,紅色包裝的。」

  丁心蘭偏頭想了想:「噢噢,有的有的,你等會我給你找找。」

  「好,麻煩了。」

  丁心蘭打開庫房,一邊在貨架上翻找一邊跟他閒聊:「這個牌子的威化餅乾現在幾乎都沒人買啦,看你穿得這麼好,竟然會喜歡吃這種塊八毛的小零食?」

  陸景行笑笑:「我媳婦小時候喜歡吃這個,難得來一次濱江,帶一點回去給她。」

  「喲,小伙子都結婚啦?家在哪裡啊,是來旅遊的嗎?」

  「家在燕城,來濱江找人。」

  丁心蘭應了一聲,也沒再問,把巧克力威化放到櫃檯上:「一塊錢一個,你要幾個?」

  「麻煩把這兩盒都幫我裝起來吧。」陸景行掏出錢夾,看著她,「謝謝丁姨。」

  丁心蘭撐塑膠袋的手倏地一頓,再抬頭時眼中已滿是戒備:「你和外面那幫人是一起的?」

  「是。」

  丁心蘭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重重地一拍桌子:「我說你們沒完了是吧?打聽別人家的事咋就這麼起勁兒呢?東西我不賣了,你趕緊給我走人。」

  陸景行沒挪步,伸手把櫃檯上被震亂的東西攏齊:「丁姨,謝謝您當年照顧瑭瑭。」

  丁心蘭怔住:「你……」

  「阮念阿姨當年身體不好,方崢又忙著創業不著家,那幾年一直是您照顧瑭瑭起居的,對嗎?」

  丁心蘭抿了抿嘴,還是沒吭聲。

  陸景行說:「我明白,您不肯提當年的事情是怕有人心懷不軌,怕會對瑭瑭不利。」他拿出手機,從相冊里翻出一張結婚證的照片給她看,「丁姨,我想請您放心,瑭瑭是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我只是想更好地照顧她,不會傷害她。」

  丁心蘭錯愕地看著那張照片:「你們結婚了?」

  「是,我和瑭瑭從小就有婚約,今年十月份結婚的。」

  丁心蘭目不轉睛地盯著照片上的女孩,緊繃的面部表情都柔和了不少:「一晃眼十幾年過去了,瑭瑭都長這麼大了,都嫁人了……哎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陸景行。」

  丁心蘭低著頭回想片刻,恍然地一拍手:「對對對,我想起來了,瑭瑭小時候天天念叨著『景哥哥』,說長大了要給他當新娘子,那個人就是你吧?」

  陸景行怔了怔:「是我。」

  丁心蘭連忙拎出一把椅子,招呼他坐下:「瑭瑭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陸景行:「還好,之前有點體寒,不過調理過後現在已經好多了。」

  丁心蘭點點頭:「那就好。」

  「丁姨,」陸景行問,「那您現在願意把當年的事情告訴我嗎?」

  丁心蘭深吸了口氣:「好,你想知道什麼?」

  陸景行:「全部。」

  丁心蘭沉吟片刻,起身在店門外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示意牌:「那就從頭說吧。」

  「我是十六年前被太太……就是瑭瑭的母親,招進方家做事的。那時候我覺得這一家人特別幸福,太太是書香門第的才女,溫婉又和氣;方先生雖然家境不好,但勤奮上進,而且對妻子關懷備至;還有瑭瑭這麼個聰明漂亮的孩子……可誰能想到,方崢居然在外邊養了人。」

  「瑭瑭九歲那年,太太突發心臟病去世。之後不到半年,那個小三就堂而皇之地領著私生女進了門。」丁心蘭仰頭靠在椅背上回憶,「瑭瑭小小年紀沒了母親,本來就難過的不行,唯一可以依賴的父親卻丟下她不管,整天沒事人似的帶著那對母女到處玩。那段時間,瑭瑭就跟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不愛笑也不愛鬧了,每天一放學就把自己悶在房間裡,經常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陸景行眼神微沉。

  「阮家人來找過很多次,說要把瑭瑭接走,方崢不同意,瑭瑭的舅舅阮霽還差點跟他動了手。瑭瑭那時也死倔著不肯走,非要留在方家,每天就硬逼著自己著跟方崢李蓁蓁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央求方崢接送她上學。我問她為什麼不願意回外公家,她說……」丁心蘭哽咽了一下,「她說要是她也走了,這個家裡就徹底沒有跟媽媽相關的東西了。」

  陸景行閉了閉眼,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連呼吸都疼。

  才九歲大的小女孩,還沒來得及懂得愛與被愛,就先被迫學會了委曲求全。寧可自己難過,也要努力讓爸爸把媽媽記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丁心蘭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說:「當初李蓁蓁進門時,大家只當方崢是沒良心,沒想到他倆之前會有什麼齷齪。直到有一次,方琰拿著方崢和李蓁蓁抱著她拍的周歲照玩,被我撞見了,我這才知道原來方崢早就背叛太太了。我當時又著急又生氣,也沒多考慮,拿著照片直接就捅到眾人跟前了。」

  「唉,都怪我這個豬腦子!」丁心蘭懊惱道,「要是我那時候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就能意識到那照片根本就是李蓁蓁故意漏出來的!她就是想讓阮家知道,她就是想把瑭瑭逼走啊!」

  陸景行:「瑭瑭當時是什麼反應?」

  丁心蘭抹了抹眼角:「瑭瑭要氣瘋了,哭著喊著追問方崢為什麼有了媽媽還要和其他的女人生孩子,為什麼媽媽走了他不難過。方崢避而不答,瑭瑭就撲上去拽住他、咬著他的衣服不讓他走。可她還那么小,哪能跟一個成年男人抗衡,方崢剛開始還注意著不碰疼她,後來被問得不耐煩了,又覺得沒面子,就……就動了手。」

  陸景行聲音嘶啞:「他做了什麼?」

  「瑭瑭咬他,他就扇她巴掌,瑭瑭拽他,他就掰開她的手,拎著胳膊把她甩出去……」丁心蘭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他不回答,瑭瑭就不讓他走,然後就一次次被扔出去,一次次爬起來再撲上去,再被甩開,直到……站不起來為止。」

  阮瑭當時太小了,根本不清楚很多人是受不了被人一直點著痛處戳的,尤其是方崢這種懦弱的男人。她幼稚又天真地想討一個說法,卻被痛罵、被責打,直到筋疲力盡。

  陸景行雙目赤紅,垂在桌下的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就沒有人幫她嗎?」

  丁心蘭搖頭:「李蓁蓁一直冷眼旁觀,方家老爺子和老太太以前是靠收廢品維持生計的,沒有存款也沒有退休金,完全仰仗著兒子的鼻息過活,嘴上勸阻了幾句無果後就不敢吱聲了。還有我……我當時被反鎖在廚房裡,只能幹看著……」

  陸景行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呢?」

  「然後方崢就把瑭瑭帶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我一直到第三天的時候,才找著機會跟一個修理工師傅借了手機給阮家打電話。」丁心蘭說,「阮家舅舅和舅媽趕過來要人的時候,方崢還死扛著不肯承認,非說瑭瑭出去玩了不在家。阮家舅舅衝到樓上,挨屋搜了一遍也沒找到人,最後是方老爺子襯方崢不注意時告訴他,說瑭瑭被方崢鎖在了閣樓里。」

  陸景行的臉色倏地一變。

  「那閣樓又濕又冷,裡面連床鋪蓋都沒有,瑭瑭被他舅舅抱出來的時候已經燒得不省人事了。再後來,就是阮家跟方崢打官司奪回了瑭瑭的撫養權,方崢也因為責打未成年被判了三個月的管制,三個月過後,方家就舉家搬走了。」

  陸景行:「我在濱江的各大醫院都沒查到瑭瑭當年的就診記錄,您知道她是在哪治的傷嗎?」

  丁心蘭:「知道,在江北的私人療養院。因為當時在打官司,公立醫院攔不住方崢這個法定監護人探訪。阮家就托人把瑭瑭送到了那裡。而且瑭瑭那會……不只是身上有傷,精神也快崩潰了,療養院的環境更助於她休養。」

  陸景行點點頭:「丁姨,有水嗎?」

  「有,有!」外面天寒地凍,丁心蘭想燒壺水給他沏杯熱茶,陸景行卻直接從冰櫃裡拎出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下去。

  冰涼的水猛地涮過喉管,好像一路都炸起了冰碴兒,刺得他胸口生疼。不過此時此刻,這種感覺反倒能讓他舒服一點。

  他現在哪哪都疼,頭疼、手疼、心疼,各路痛感愈演愈烈,不見消減,只好以疼止疼。

  陸景行站起身:「丁姨,今天謝謝您。」

  丁心蘭擺擺手:「可別跟我說『謝』,這十二年來,我每次一想起來就後悔,當初要不是我魯莽,瑭瑭興許就不會挨打了,也不會落了這一身的傷。」

  「錯不在您,您的這份恩,我和瑭瑭都會記得的。」

  門口的鈴鐺響起,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奶奶,爺爺叫你回去吃飯啦!」

  「好,知道啦。」丁心蘭望向陸景行,「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頓晚飯?」

  「謝謝丁姨,我還有事,下次吧。」說著,他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一個紅包,放到小男孩手裡。

  丁心蘭急忙道:「哎,你這是幹什麼,快拿回去!」

  陸景行:「馬上就是元旦了,這是給孩子的壓歲錢,您別推辭。」

  從丁心蘭處離開後,陸景行上車直奔方家舊宅。

  方崢當年離開濱江時應該就沒打算再回來,走之前乾淨利落地變賣了所有不動產。這十二年間,這棟三層的小洋樓雖然陸陸續續被轉過幾手,但可能是因為設計比較好的原因,一直也沒有被翻修過。

  現在的業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說房子是父母買來投資的,房本上寫的是他的名。小年輕嫌這樓太老,平時不住在這,只是偶爾叫朋友過來開party。

  當陸景行這邊提出想進去有償參觀時,小年輕二話沒說就應下了。

  北國的冬季夜很長,到晚上八點鐘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陸景行的車剛開進別墅區,遠遠地就望見方家舊宅的方向一片燈火通明,屋燈、園燈、街燈跟不要錢似的統統亮著,把那一面的天都擦亮了。小馬心想對方八成是對陸董給出的價格十分滿意,所以很敞亮地提供了一個夜間豪華照明服務。

  小年輕原本正一臉睏倦地倚在院門旁,看見來車後,眼睛頓時一亮。

  「晚上好啊哥們兒!」小年輕自來熟地湊過來,「吃了嗎?」

  陸景行隨口「恩」了一聲,提步往裡走。

  「哥們兒,我看你有點眼熟啊,你是明星嗎?」小年輕不見外地跟上去,「這就開始參觀啦?那我給你介紹一下吧,你看這個花園修剪的多麼整齊……」

  陸景行目不斜視地略過他和花園,直奔別墅正門。

  「哇,我說哥們你也太酷了吧,理都不理我!」小年輕越挫越勇,不停地試圖建立會話,「你是從哪看見我這房子的?我好像沒掛上房產中介啥的吧……你為啥想過來參觀啊,我看這整個別墅區的房子長得都差不多啊……哥們,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你那車都夠買我好幾套房子的了……看你這麼著急參觀,應該是挺喜歡這房子的吧,要不我就直接賣給你?」

  這最後一句話剛說完,小年輕就清楚地在陸景行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飾的厭惡。他依稀覺得對方不是厭惡自己,但具體是厭惡什麼,他也說不清,總不會是厭惡這房子吧?

  「謝謝,但不必了。」

  陸景行給小馬遞了個眼神,然後獨自推門進屋,把聒噪的聲源隔絕在外。

  他穿過玄關,在客廳站定,環顧這個阮瑭曾經生活過九年的地方,也是曾帶給她致命傷痛的地方。

  屋內的家具和裝飾風格不知道換過了多少輪,早已找不到絲毫往日的痕跡了。可他現下站在這裡,好像能聽到年幼的阮瑭撕心裂肺的哭號。

  陸景行深吸了一口氣,提步上樓,徑直走到那扇窄小的閣樓門前,停住。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流動的空氣終於注入,灰塵在眼前片片升騰。陸景行打開手機照明,終於看清了這個不足三平米的房間。

  粗糙的水泥地面,結著蛛網的牆壁,沒有電燈開關,也沒有窗。

  陸景行走進去,關上門,再關掉光源,然後緩慢又堅定地躺了下去。

  身下是冷硬的地面,眼前是絕對的黑暗,他的瑭瑭當年就是這樣,帶著一身深深淺淺的傷,孤獨地躺在這裡,整整三天。

  她該有多怕啊。

  她有沒有拍打著門求救過,她的傷該有多疼啊,她是哭了多久才從心懷期待熬成了心如死灰,她最後高燒到暈過去時,是覺得痛苦多一點還是解脫多一點。

  陸景行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潔白的紗布在緊攥的掌心皺成一團,寸寸染血。

  「陸董,」小馬在外面敲門,「陸董你在裡面嗎?」

  「什麼事?」

  「療養院那邊的病歷調出來了,您要現在看嗎?」

  陸景行撐著地面坐起:「進來。」

  小馬開門後嚇了一跳,只見一向英挺整潔的陸董無比頹喪地坐在地上,從頭到腳都沾滿了灰塵。

  「陸、陸董,您沒事吧?」

  陸景行接過平板,搖搖頭:「你去樓下等我。」

  小馬立刻轉身跑開,陸景行按亮平板,打開阮瑭的病歷文件。

  [患者阮瑭,女,九歲。]

  [左側第二、三肋骨及右側第一肋骨骨折;左手手腕挫傷;腹部、背部及腿部多處軟組織挫傷……]

  [長期營養不良;輕度腦震盪,部分記憶受損;患幽閉恐懼症,有輕度抑鬱傾向……]

  陸景行心口一陣悶痛,幾乎喘不上氣。

  他始終記得五歲的阮瑭,開朗,熱情,從不吝於對他人施放善意,也從不羞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每一分每一秒都對世界滿懷信心。可就是這樣的她,在四年後幾乎被毀滅殆盡。

  平板傾斜著倒下,螢光打在對面的牆壁上,剛好划過一道人為留下的痕跡。

  陸景行眼神一凝,急忙伸出手在牆壁上摸索,石灰的牆壁被指甲劃出印子,其中有一道格外清晰。

  那是一個拼音。

  「jing」

  ·

  十二年前的阮瑭,在絕望無助之際,曾在牆上用指甲寫下了他的名。

  陸景行心如刀絞,恨不得時光回溯,把自己的骨血融進這水泥鋼筋里,然後把那個小小的她摟在懷裡。

  手機亮起,是阮瑭發來的信息。

  【寶貝: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好想你[委屈巴巴.jpg]】

  陸景行切到撥號頁面,卻發現自己現在根本發不出聲音。

  【陸:寶貝,我也想你,給哥哥發條語音好不好,哥哥想聽聽你的聲音。】

  【寶貝:那我給你打電話?】

  【陸:……我現在不太方便,沒辦法接電話。】

  【寶貝:噢噢好滴~】

  【寶貝:[語音]】

  陸景行顫抖著點開,女孩清脆的嗓音劃破密布的陰霾。

  「哥哥,景哥哥,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你。」

  不太熟悉的酸澀感侵占鼻腔。

  啪,一滴眼淚砸到手機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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