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塵


  一場大雪過後,Hewlett大學遍地銀白。思兔閱讀sto55.com白蠟樹的枯枝上雪花簇簇,和典雅的紅磚建築群相映生輝,為莊重古樸的校園平添了幾分浪漫。

  商學院位於學校東南角,下課鈴響起,教室里激烈的案例討論暫停,陸景行收拾好背包,和言晗一起走出教學樓。

  「Oh,Gosh,明天又有三個case要做!」言晗仰天哀嚎,「我想睡足六個小時就這麼難嗎?!」

  

  陸景行補刀:「大後天還有一個presentation要準備,你能睡上三個小時就不錯了。」

  「……靠。」

  說話間,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女孩迎面走來,冰天雪地里,她外衣敞開,裡面只穿了一件低胸連衣短裙,露出大片豐腴飽滿的身體。

  言晗只看了一眼就別開了視線,陸景行一眼都沒看,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Lu!」女孩叫住他,語調魅惑勾人,「Wouldyougooutwithmetonight?」

  她輕輕撩了下披散在肩頭的大波浪捲髮,動作間,誘人的黑莓香與麝香漸次鋪開,給人無限遐想。

  陸景行利落拒絕,避開她挽上來的手,轉身離開。

  言晗快走兩步跟上他,握拳抵住鼻尖咳了兩下,笑道:「可以啊景哥,美色當前巋然不動!話說自打開學,這都多少女生來約你了?光我撞見的就不下十個了吧!」

  陸景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我可不一樣,我起碼有嘗試過去了解對方,你每次二話不說就拒了。」言晗撞了下他的肩膀,「說真的,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啊?」

  陸景行沒吭聲。

  言晗又說:「你沒有理想型?剛才那種性感的不喜歡?那你喜歡清純的?冷艷的?或者潑辣的?」

  陸景行答不出來,轉頭看路旁掛滿彩燈的樹。半個月後就是聖誕節了,西方國家對這個節日總是格外重視,學校的各處景觀幾乎要被花環、彩帶和裝飾球淹沒了。

  被燈燭裝點的聖誕樹在夜幕中熠熠閃亮,很輕易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可他卻突然有些想念年少時在異鄉看過的梅,冬日裡靜默不張揚,卻有沁人的香。

  「哎,咋不說話?」言晗壞笑,「想誰呢,這麼入神?」

  陸景行正要開口,就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陸景行!」

  跑過來的女生是他法語選修課的同學,華裔混血,這一屆新生里有名的小美人。

  等她喘勻了氣,陸景行問:「有事嗎?」

  女生抿了抿唇,耳根發紅:「上周考試你借給我筆……我、我想謝謝你。」說著,她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粉色紙盒遞過去,眼中滿含期待,「這是我親手做的薑餅,祝你聖誕快樂。」

  陸景行沒接:「筆是助教問我拿的,我不知道是借給你,你不用謝我。」

  言晗一言難盡地捂眼。

  女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無措,深呼吸了一下又說:「還、還有一件事,下下周我們學院要辦聖誕舞會,我想邀請你做我的男伴,你……願意嗎?」

  言晗在一旁擠眉弄眼,拼命暗示陸景行答應。

  但陸景行無動於衷:「抱歉。」

  接連被拒絕,女生再難掩失落,紅著眼眶問他原因:「為什麼你從不和別人約會、連禮物也不願意收?你明明沒有女朋友,不是嗎?」

  「我是沒有女朋友……」

  女生眼睛一亮。

  「……但我有未婚妻。」陸景行毫不遮掩,「我只和她約會,只收她的禮物,也只做她的舞伴。」

  女生傻眼了,連言晗也驚呆了:「臥槽!啥?」

  開學三個月,言晗對這位室友的印象就是:能力強得一批,性格酷得要命。本以為大家都是在異國求學的寂寞單身狗,不料這人竟然越級壓制、不聲不響地連婚都訂了!

  一直到回了宿舍,言晗還扒著他連聲追問:「你有未婚妻?真的假的,啥時候有的?你不是也剛成年嗎,怎麼都有未婚妻了?」

  他們宿舍是個套間,有四間臥室、一個盥洗室和一個小起居室。正在起居室里打遊戲的賀古一聽說這事,立刻加入了拷問陸景行的行列。

  「你和你未婚妻是咋認識的?」

  「同班同學?」

  許格從臥室出來時正好聽見這句,也沒多想,隨口接了一句:「不是青梅竹馬嗎?」

  那三人同時回頭:「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許格看向陸景行,「你錢夾里不是有張小女孩的照片嗎,我就想可能是你對象小時候……」

  見他眉頭微蹙,許格連忙解釋:「抱歉,我不是有意窺探你隱私的,那天你拿著照片看得入神,我是過去叫你時不小心看到的。」

  陸景行神色稍緩:「沒事。」

  言晗:「所以還真是青梅竹馬啊?」

  「……也不算,」陸景行索性就說了,「因為家裡長輩關係好,所以很小的時候就見過。」

  「那她現在在哪?也在這邊念書?」

  「沒,她在國內。」

  「異地戀啊?」言晗摸摸下巴,「可你不是初中時就出國了嗎,你倆有多久沒見過了?」

  陸景行:「……六年。」

  「臥槽,六年?!」

  「離七年之癢就差一年。」

  「人家不會早把你忘了吧?」

  陸景行抿了抿唇:「不會,我們都約好了,等她長大就結婚。」

  言晗嘆氣:「可你倆又不聯繫,又見不著面……」

  賀古憐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童言無忌啊兄弟。」

  見陸景行臉越來越黑,許格忙打了個岔:「她在國內哪裡,燕城嗎?」

  「在濱江。」

  「濱江我熟啊!」言晗說,「我發小就在濱大念書,你未婚妻是哪個學校的,說不定能認識。」

  陸景行搖頭:「不可能。」

  言晗:「可能!怎麼不可能?濱江的大學基本都在開發區那一帶,都挨著的,你未婚妻到底是哪個學校的?」

  陸景行頓了頓,答:「她在濱江市……」

  三人屏息凝神。

  「……第九小學。」

  空氣瞬間靜默。

  一分鐘後,三人同時吼道:「臥槽!你可真是個禽獸啊!」

  「……」

  -

  七年後。

  「陸董……陸董?」

  陸景行回過神,把照片放回錢夾:「什麼事?」

  林丞遞過去一份文件:「這是今年燕城大學獲得『鹿為英才獎學金』的學生名單,其中理工科專業獲獎人數最多,共二十四人。」

  陸景行應了一聲,翻到文科類那一頁時,動作倏地頓住。

  林丞掂量著老闆的意思,解釋道:「文科專業的獲獎標準對論文發表數量和刊物級別要求比較高,所以只有兩名獲獎者。」

  陸景行目光定定,好似沒聽見,指尖不自覺地在排名第一的那個兩字姓名上摩挲了一下。

  林丞沒再說話,片刻後,見陸景行把文件放進了抽屜,拿起車鑰匙。他看了眼手錶,有點驚訝:「您要出去?」

  「嗯。」陸景行往外走,「今天過節,你們也早點下班吧。」

  「啊?哦……謝謝陸董。」

  林丞有點懵逼,今天過節?他看著日曆顯示的「六月一日」,表情複雜,陸董去過兒童節了?

  陸景行望著燕大的正門,扶額失笑,他竟然把車開到了這。

  半年多前,遠在國外的夏雲苓特意打電話來,說阮家的瑭瑭考上了燕城大學。然後又說,阮瑭的舅媽說她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了。

  夏雲苓小心翼翼:「她可能不記得你了。」

  他當時心裡咯噔一聲,但表現地很灑脫:「無所謂,婚約既然還在,我會履行承諾的。」

  隨後這半年,他又是聯繫投資重點實驗室、又是設立專項獎學金,在燕大這個交集上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大通,到現在不得不承認——他還是在意的。

  應該還不至於痛心疾首。

  也說不清是不甘還是遺憾。

  就是覺得:「你怎麼把哥哥忘了呢?」

  言晗的烏鴉嘴果然應驗了,都怪他。

  陸景行嘆了口氣,準備離開時卻瞥見一個女孩從校門口走出來。她穿著天藍色的棉布連衣裙,背著白色的帆布包,黑髮如瀑,膚白勝雪,眼角微微上挑。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是他闊別十三年的小未婚妻。

  恍神間,又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追了出來,從身後捧出一大束鮮紅的玫瑰花遞了過去,說了什麼聽不見。

  他的小未婚妻有些防備地退後一步,搖搖頭離開了。

  陸景行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又放鬆,然後掛檔打轉向,一邊給自己找各種理由一邊緩行跟了上去。

  小姑娘腳步匆匆,除了中途在一家蛋糕坊的櫥窗前停留了一小會,一直在專注地趕路。穿過兩條街後,她拐進了一家咖啡廳。

  陸景行把車停靠在路邊,看著她點單後坐到了落地窗邊的位子,正好就在他面前。她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然後就開始敲打和書寫。

  半小時,一小時,窗邊路邊,都看得全神貫注。

  一小時後,起身舒展了一下,彎腰時項墜從領口滑出來,脂白的潤玉「鏘」地磕在桌角。小姑娘嚇了一跳,慌忙地捧起玉墜翻來覆去地查看,見沒什麼破損後又親了一口,才小心地放回衣領中。

  陸景行心口驀地一軟,突然就釋然了。

  忘了就忘了吧,未來歲月漫長,等小未婚妻到年齡了,他還是能照顧她一輩子。

  他下車走進咖啡廳,對前台的服務生點了點頭:「你好,請問可否麻煩你幫我個忙?」

  阮瑭正在趕一篇論文。

  下午時宿舍的網斷了,圖書館又太擠,她揣著剛到手的獎學金,決定「小資」一把,於是就來了這家口碑很好的咖啡廳。

  「同學你好,打擾一下。」服務員走過來,把一塊顏值超高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放到了桌上。

  阮瑭擺擺手:「不好意思,這不是我點的。」

  「這是本店贈送的。」服務員笑容可掬,「你是我們今天的第六十一位客人哦,所以贈送你一份藝術巧克力蛋糕,祝你六一快樂!」

  阮瑭愣了愣,也笑道:「那……謝謝。」

  「不客氣!」服務員走出兩步又折回來,眼睛亮晶晶地說,「也祝你幸福哦!」

  阮瑭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好,謝謝。」

  巧克力蛋糕真的很誘人,阮瑭拿起叉子,發現餐盤上還放了一張折起的便箋。

  她打開看,其上字體清雋遒勁,有刻意收斂的鋒芒。

  「小朋友,快點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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