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會替他收屍


  「對不起,多吉,我只想活著。思兔閱讀��

  絳曲低聲說道。

  

  然後,他顫抖著扔掉了手裡的刀,一雙眼睛猩紅的看著陸秉心:

  「陸大人,現在,可以了嗎。」

  陸秉心也沒想到絳曲會這麼幹脆利索的殺了多吉,驚訝的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感慨道:

  「若不是多吉找到你,你早就死了,沒想到啊,他居然死在了你的手裡......」

  絳曲的精神幾乎在崩潰邊緣,嘶吼道:「少廢話,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那一瞬間,陸秉心的心裡對絳曲起了殺機,眼前的青年如此心狠手辣,若是放他離開,說不定有一日會釀成大患。

  但是,他看著絳曲空蕩蕩的左臂衣袖,最終還是道:「給他一匹馬,讓他走吧。」

  這二王子畢竟少了一條胳膊,母親也死了,而且這樣忘恩負義的人,又如何能成大事呢。

  留他一條性命,也是為了給單于傳話。

  陸秉心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又招手道:「去檢查一下,看看多吉是不是真咽氣了。」

  片刻後,衙役點了點頭,感慨的說:「一刀斃命,二王子,你們對待自己人,可真是狠啊。」

  絳曲脫力般癱倒在地上,許久,才問道:「你們要怎麼處置他的屍體。」

  陸秉心想了想,道:「大概是把他的頭割掉,醃製一番,然後送給定遠侯,讓他氣死你爹吧。」

  如今初冬時節,雖然已經下了初雪,但是一顆頭顱千里迢迢運去北境,肯定也腐壞了,所以定然是要保存好一些。

  他雖然不打仗,但是也知道,若是陣前把敵將兒子的頭顱掛在軍陣之中,對方一定會怒火攻心。

  當然,這樣也可能也會激起敵軍的士氣,那就要看定遠侯如何用了。

  絳曲的手擦了擦眼角,臉上便也掛上了一道血痕。

  他的眼眶生疼,抬起頭,看向周圍,寒風刺骨,天空有幾隻禿鷲飛過。

  「此處可是亂葬崗?」

  陸秉心看了看附近的地形:「不遠處就是。」

  絳曲爬起來,從多吉的身上解下他腰間鑲著綠寶石的佩刀,雙手恭敬的奉上,道:

  「有這把刀,單于便知道多吉死了......顧瀾說了要放了我們,你拿多吉的頭給定遠侯,若是讓她知道,該怎麼解釋?」

  陸秉心接過佩刀,拔出來一看,是把好刀:「那你想如何呢?」

  這時,絳曲拿起地上染滿鮮血的軟蝟甲,穿在了自己身上。

  「我們王庭有一個習俗,叫做天葬,死去的人就交給禿鷲吞食,希望......天狼神保佑他的魂靈轉生。」

  陸秉心抬起頭,也看見了天空盤旋的禿鷲,扯了扯嘴角,吩咐兩個衙役:「早就聽聞過你們羌戎的這個習俗,本官敬重大王子,既然如此,你們兩個,就將屍體扔到前面亂葬崗吧。」

  「是!」

  陸秉心瞥了一眼,又不放心的說:「這幾日你們倆別離開......看著屍體。」

  「是。」

  衙役將一匹馬牽來,絳曲輕輕地拍了拍身上的軟蝟甲,仿佛能感受到多吉滾燙的血液,噴灑在他身上灼燒般的溫度。

  「二王子,後會無期。」陸秉心拱了拱手。

  絳曲的蛇瞳微微眯起,道:「後會有期。」

  說完,他翻身上馬,一路向北奔襲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絳曲抬起頭,廣袤無際的天空一碧如洗,時不時掠過一兩隻南歸的大雁。

  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不得已下了馬,不停地嘔吐著。

  耳邊,還是多吉粗糲的聲音:

  「顧瀾以後會成為大燕新的定遠侯,我會在戰場上戰勝她,如今,我們還是趕緊結束這一切,回家去吧,我想念阿娘和卓瑪煮的酥油茶了。」

  最後,他赤紅著眼,一字一頓的道:「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我一定會讓燕人,付出代價。」

  ......

  定遠侯府,顧瀾趕回來時候,已經該吃晚飯了,她慢悠悠的準備做小火鍋的食材。

  容珩坐在旁邊,一粒一粒吃著糖,心裡開始盤算,自己等會兒要吃第一口肉。

  這時,子佩抱著一團髒衣服走過來,道:「公子,這些衣服是誰的啊,堆在廂房裡的,還要不要了?」

  顧瀾一看,頓時瞳孔地震,退到容珩身後:「拿,拿遠點!你沒聞見很臭嗎!這是昨天大侄子跪了那六天脫下來的衣服,你直接扔了就行。」

  「大侄子?您什麼時候有侄子了?誰啊?」

  顧瀾怔了怔,她一直都叫大侄子,一時之間,忽然想不起來大侄子的名字是什麼。

  容珩:「多吉。」

  「對,」顧瀾應了一聲,「他現在不在外面跪著了,我還有些不習慣。」

  容珩將一粒糖扔進嘴裡,一口嚼碎了,道:「聽說羌戎大王子最大的孩子,跟你一樣大。」

  顧瀾陷入震驚:「我去,那二哈居然都有孩子了?」

  古人成親可真早......多吉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樣子,他是怎麼管自己叫伯父叫得出口的。

  子佩恍然大悟:

  「原來你們說的是羌戎大王子啊,他的確有兩三個孩子,兩年前他還來過京城一次,將他的妹妹獻給皇上,他還帶著夫人和一個小女兒一起來的。」

  子佩回憶一番,又補充道:「大王子的夫人叫卓瑪,聽說這個名字,是仙女的意思。」

  顧瀾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子佩撓了撓頭,說道:

  「因為那個卓瑪的馬術特別好,馴服了御馬監性子最烈的一匹馬,後來,是睿王妃站出來與她比射箭贏了,才為咱們大燕女子才扳回一局,睿王妃智勝羌戎王妃,茶樓的說書先生老是講。」

  她就說吧,睿王妃是有些武藝在身上的。

  顧瀾反問:「那為何不和她比琴棋書畫?羌戎人應該不擅長這些吧?」

  「......咱們燕人也不擅長,當時還有魏國人在,他們的女子更懂那些。」

  「珩兄,你說我放多吉和絳曲回去,會不會讓他們以後成為什麼燕國的心腹大患?」顧瀾說道。

  她最終放了他們,一是因為看大侄子順眼,自己已經答應,二是因為未來給定遠侯和容珩帶來麻煩的羌戎將軍,名叫姜狄,並不是這兩人。

  容珩淡淡地說:「放都放了,再見便是敵人,擊敗便可。」

  也是,曾經的男主最終是擊敗了姜狄的,至於多吉和絳曲,原書中並沒有提到這兩人。

  「有人來了。」顧瀾感受到有人接近,警惕的抬起頭,讓子佩離開。

  幾個呼吸間,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步蓮齋內。

  「你怎麼來了這裡?」容珩淡聲道。

  游鷹看了一眼顧瀾,面露猶豫。

  容珩:「說吧。」

  他對顧瀾,並沒有什麼要避諱的。

  「是,剛剛刑大人傳來消息,說陸秉心奉旨除去羌戎的大王子和二王子,他也是見押送的隊伍回來了,詢問後才知道,大王子已經死了,二王子逃走。」

  游鷹的聲音沙啞而清晰,一字不差的傳到顧瀾耳中。

  顧瀾的呼吸慢了半拍。

  容珩也縮了縮瞳孔,道:「奉旨?」

  游鷹低聲道:「刑大人說,陸秉心押送著人走到半路,說要走另一條路,並且說是奉了皇帝口諭,刑大人只能看著他把人單獨拉去郊外——」

  「怎會死了,」顧瀾喃喃道,「屍體在哪!」

  游鷹下意識回答:「京城外,亂葬崗——」

  顧瀾已經沖了出去。

  看見門口的子佩時,她冷聲道:「那些衣服洗乾淨了收好,不許扔!」

  冷風拂面,顧瀾憤怒的眼神冷靜下來,一雙黑眸寒涼如冰。

  「他叫我一聲大伯父,雖然,是個玩笑話。」

  顧瀾騎著侯府的快馬,聲音低沉,飄散在風裡。

  「我知道。」

  容珩騎著另一匹馬,和她並肩而行。

  「我答應放了他。」

  「我知道。」

  「他死了,我會替他收屍。」

  「我知道。」

  天色徹底轉黑,兩人風馳電掣的速度卻沒有降低絲毫。

  一道紅髮的身影,在容珩的眼底一閃而逝,他想起了白天多吉背起絳曲的樣子。

  那個羌戎王子雖然是異族人,但重情重義,不應該死在這裡。

  他感受到了顧瀾的怒意,清幽的聲音如深潭之水,輕撫心靈:

  「我是鬼醫,我要他活,他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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