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灼灼其華
「而且,他勾結宗學內的夫子呂良,威脅抄襲元朗試卷一事暴露,已經被逐出了宗學。思兔sto55.com」
說著,謝昀和容珩看上了同一塊肉。
容珩抬起頭,冷冷地說:「謝侍郎還沒說自己吧。」
謝昀只好鬆開筷子,又說道:
「錢家倒台,最高興的自然是蘇家,蘇丞相也想插手戶部,沒想到皇上先一步安排陸秉心做戶部尚書,於是,蘇丞相就把我從東宮調出,舉薦我為戶部侍郎,試圖從戶部分一杯羹。」
若說六部之中最重要的一部,自然是掌管財政,賦稅和土地的戶部。
錢家倒台以後,新任戶部尚書的陸秉心,成了京城新的一大權貴,也成了皇帝制衡蘇家的新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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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蘇丞相到底是把謝昀安插進戶部了,這是蘇丞相和容璟各退一步的妥協,因為謝昀雖然是蘇丞相的弟子,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蘇家人。
容珩又吃了一塊肉,繼續冷漠的說:「蘇丞相不是主動選擇了你,而是他沒有別的選擇,你在朝中彈劾起二皇子的時候,可是格外積極。」
謝昀:「本官這不是看你們兩個平時被二皇子欺負嗎......等等,你怎麼知道的?說,朝中誰是你的人......容五公子,你能別跟我搶肉了嗎!」
容珩面無表情的當著謝昀的面吃掉一大口魚肉:「誰搶你肉了,這是秦正笏送顧瀾的。」
謝昀的風雅全無,咆哮道:「那也有我的一條吧。」
趁著兩人說話,顧瀾夾走了最後一塊完整滑嫩的魚肉:「可惜,二皇子走了,我以後手癢找誰?」
謝昀:......
冬天裡,能吃到這樣一鍋熱氣騰騰的魚火鍋,讓顧小侯爺愜意的眯起眸子。
謝昀深吸一口氣,溫潤俊逸的面容扭曲了一瞬:「能不能尊重師長啊,我好歹也當過你們倆一段時間的老師!」
顧瀾給自己和容珩盛了一碗魚湯:「老師把肉讓給學生,不是天經地義嗎。」
容珩:「既為人師,當遵師德。」
謝昀含淚道:「這跟師德有何關係,你們兩個合起伙欺負我對吧?」
「對。」
兩人異口同聲。
一頓飯快吃完,顧瀾叫來了兩個小姑娘。
——衛嵐和耿桃。
最近,顧小侯爺已經被這兩個小姑娘折磨瘋了。
衛嵐看見謝昀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傻笑了起來:「哇......漂亮哥哥!」
她看了看謝昀,再看一旁的容珩和顧瀾,簡直目不暇接,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謝昀溫和一笑,皎若清風,俊逸無雙。
耿桃則微微躬身,輕柔的行禮:「見過先生。」
雖然,她一緊張,行的是男子的抱拳禮。
謝昀驚奇的道:「小瀾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瀾說道:「這倆都是我府中的孩子,尚且年幼,又是女孩,謝侍郎既然一直想開女子私塾,不如從她們教起。」
謝昀還沒反應過來呢,說道:「教是可以的,但這也太突——」
顧瀾立即道:「還不快跪下來拜師。」
衛嵐「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清脆動聽:「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耿桃也跟著一起跪了下去,眼淚汪汪的說:「師父,耿桃會做飯,也會研墨,還會收拾房間呢,不要嫌棄我。」
這兩個小姑娘看上去天真爛漫,而且都格外漂亮可愛,謝昀嘆了口氣:
「行吧,我收下了。」
顧瀾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倚靠著椅子,饒有興趣的觀看起來。
「師父,你怎麼生的這麼好看呀?」衛嵐好奇的問,眼睛泛著光芒。
謝昀耐心回答:「可能是因為......我爹好看?」
「哇,那衛嵐能見一見師父的爹爹嗎?」
謝昀愣了愣,然後淡淡地說:「他已經死了。」
精準踩雷的衛嵐尷尬甜笑。
「那師父的爹爹叫什麼呀?多大死的?不會是從軍死的吧?我哥哥也從軍了,我其實也怕他死。」
旁邊的耿桃毫不在意,繼續踩雷。
謝昀沉默了一會兒,心想這畢竟是自己剛收的弟子,他有義務回答她的問題,而且耿桃看起來要懂事一些,自己要是拒絕的話,小姑娘說不定會傷心的。
「他叫謝敘,十六年前就死了,是被砍頭的,不是從軍,你放心吧。」謝昀回答道。
「砍頭?那他犯什麼錯了嗎?」
謝昀:「沒......」
「那為什麼要被砍頭?」
「......」
看著陷入死寂的謝景棲,顧瀾和容珩對視了一眼。
終於把一個花痴加一個好奇寶寶送出去啦!
等謝昀懷疑人生的帶著耿桃和衛嵐離開侯府,一道身影從顧瀾面前顯現出來。
衛承淵說道:「瀾瀾,剛剛謝昀說錢貴妃被褫奪封號,降為貴人,是真的嗎。」
顧瀾點了點頭:「他騙我幹嘛,阿淵,你不會恢復了記憶,發現自己和錢貴妃真的有一腿吧。」
衛承淵搖了搖頭,琥珀色的眸中暗了幾分,小聲說道:
「瀾瀾,我想要一粒閉心丹。」
他把所有的閉心丹都給了瀾瀾保管,如今想用,只能跟她要。
顧瀾立即護住了自己的小口袋:「你要它做什麼?」
「我......我想去找一趟錢貴妃。」衛承淵乖乖的回答,「我怕宮裡戒備森嚴,有閉心丹就好了。」
顧瀾擰起眉頭,道:「這玩意兒容珩都說了,雖然能短暫的提升內力,但是副作用極大,若是真的到了你逃都逃不了的地步,你吃了它,萬一走到一半,就暈死過去呢?」
衛承淵說道:「我想起了一點點記憶......我記得,自己吃過許多次閉心丹,所以瀾瀾你不用擔心。」
顧瀾想起他那一瓶子的禁藥,其實相信衛承淵的話。
容珩想了想,在一旁開口:
「閉心丹對每個人副作用不一樣,有的人是脫力,有的人是榨乾了潛能,還有的人是衛承淵這樣失憶,當初他剛失憶時,其實身體很好,也就是說他再吃一粒,最多是再失憶一次,身體不會有事。」
顧瀾看了看衛承淵,又看了看容珩,緩緩地反問:
「他再失憶一次,就真傻了吧。」
「......大概是。」
「衛承淵,你不是一回憶起以前的事情,就頭疼嗎?」顧瀾嘆了口氣,問道。
衛承淵點頭又搖頭,輕聲說道:「沒有之前那麼疼了,我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順便去看看錢貴妃。」容珩若有所思的補充。
衛承淵頓時漲紅了臉:
「我不喜歡她!失憶前肯定也不喜歡!但是......之前,她的確救過我的性命,她現在已經被貶為貴人了,我想去看看她,還有,我要問她,錢臻刺殺你的事情,有沒有她的手筆。」
「或許,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是誰的人。」
顧瀾看著衛承淵的迷茫而堅毅的面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衛承淵真容時,總覺得那麼熟悉,叫出「阿淵」的名字,似乎也叫過千百回,這是屬於原主殘存的肌肉記憶。
「不用閉心丹,我帶你進宮。」
次日,顧瀾拜見了王氏的妹妹怡嬪,她離開後,緊隨她身後的太監「小淵子」留了下來。
怡嬪娘娘今日心情格外好,招呼左右道:
「這酒有兼旬綠,花無百日紅,說的是真好啊,你們看,前天那貴妃娘娘還在御花園耀武揚威呢,如今,鍾粹宮已經荒無一人了吧?」
「是啊,錢若華往日那麼囂張,都是皇后娘娘不與她計較,如今,果然遭了報應。」
「有皇嗣又如何,也保不住她,聽說二皇子前幾日一出事,就忙著和錢家撇清關係,把那些錢家從前送他的字畫全都燒了。」
「錢家真是罪有應得。」
因為顧小侯爺剛走,怡嬪身邊的兩名妃嬪看在定遠侯府的份上,今日對她格外恭敬。
怡嬪笑著道:「走,陪本宮去拜見一番錢貴人。」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鍾粹宮,卻發現宮門緊閉。
值守太監道,皇上有旨,錢貴人被禁足在鍾粹宮,外人不得探望。
怡嬪只好放棄,低聲道:「本宮只能送你到這裡,若有事,你就說你是妍芳宮之人,誤闖了進去,如今,沒人在意錢若華。」
衛承淵應了一聲,抬起頭,感受著周圍的值守護衛。
光是在明處的就有好幾個內司監的高手,看來他只能在此潛伏著,等到晚上再潛進去。
衛承淵默默地隱在宮人中,然後消失不見。
深夜。
鍾粹宮內。
曾經奢華的寢宮,如今荒涼冷寂,沒有一絲人煙。
大殿中的精貴物件已經被搬走了,因為那些,不符合一個貴人的份例。
時值初冬,鍾粹宮卻沒有生起炭火,寒冷的如同冰窖。
一道空曠的聲音響起:
「紫蘇,你也走吧,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錢若華悠然的斜倚在貴妃椅上,一身精緻華麗的宮裝,卻沒戴任何髮簪頭飾,墨發逶迤在衣裙上,顯得格外妖嬈。
她如往日一樣妝容妖冶明艷,在這隻燃了一盞宮燈的昏暗宮殿內,顯得光彩照人。
宮女紫蘇跪倒在錢若華的身側,眼中泛著淚光,堅定的說:
「奴婢不走,奴婢從錢府開始就伺候娘娘,離開娘娘,奴婢又能去哪兒呢?」
「你這丫頭又是何苦,我對你,也不算好。」
「娘娘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來世也要一直伺候娘娘。」
錢若華並沒有看眼前的紫蘇,說:「我脾氣不好,自己是知道的,你看,往日錢肇送進宮那些忠僕啦,暗衛了,大難臨頭,哪個都沒留下,連祁俊,都不敢來看我這個錢家人一眼。」
紫蘇流著淚,小聲說道:「二殿下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說,說不定等過些時日,他就來拜見您了,您再等些時日。」
錢若華嘲諷般的勾起紅唇,又說:
「我這一生做過許多錯事,也一直被推著前行,少時為了錢家,答應哥哥嫁給了容璟,後來為了祁俊的地位,不斷算計他人,最後為了一口氣......丟掉了阿淵,到如今,竟然什麼都不剩。」
紫蘇哭了起來,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道:
「娘娘,娘娘怎能如此說自己?都是家主自己犯了糊塗,他心裡只有錢肇少爺,哪曾考慮過娘娘您在宮中的艱辛?」
「他兒子死了,他糊塗就糊塗吧,錢肇也是我的侄兒,我認了。」錢若華的聲音很是平淡。
「娘娘,您莫要灰心啊,咱們還有二殿下,皇上,皇上就兩個孩子,等他長大了,說不定會被封為親王,到時候,您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
「沒有那一天了。」
錢若華搖了搖頭,看向站在鍾粹宮角落裡,渾身微微發抖的容妙嫣,笑了一下。
「你說是不是,寧安公主?」
她們的對話完全沒有避諱容妙嫣,這時,紫蘇跪在地上爬到妙嫣腳下,哭泣著哀求:「公主,求求您放過我家娘娘吧,求求你放過她吧!」
妙嫣看著她染血的雙手,驚慌的後退了一步,一不小心,碰到了地上一具已經死去的屍體。
那屍體是陪著她一起來鍾粹宮的小宮女。
錢若華紅唇的弧度深了幾分,說道:「紫蘇,你為難個孩子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