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相


  銀色的面具,一寸寸移下來。思兔sto55.com

  一塊仿佛因為皴裂而布滿淡紫色細紋的皮膚,展現在顧瀾面前。

  從左眼的眼瞼處,一直到顴骨往下一寸,那痕跡不到掌心大小,看起來卻格外恐怖。

  顧瀾雙眸一顫,好奇的問:「怎麼弄的?」

  像是紋身,第一眼看上去有些可怕,但仔細看來並不醜,反而為念夏增添了幾分魅惑神秘的風情。

  念夏彎了彎眸子,驚訝的說:「小侯爺倒是第一個,見到奴的真容後,沒有害怕和討厭的人。」

  「從前,也有人見過?」顧瀾一愣,反問道。

  她還以為自己說不定是除了容珩之外,唯一見過念夏摘面具的人呢。

  「有。」念夏說道,笑容泛著微涼的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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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公子老爺們情濃之時,自然忍不住好奇,掀開了這面具,奴就算是這鵲坊的坊主,但畢竟,還是個無權無勢的風塵女子,哪能阻止得了以往,他們看見以後,都會大倒胃口,也只有你,這眼神古怪。」

  顧瀾聽到她的話,心裡悶悶的,說不出來的有些難過。

  她想了想,說道:「我曾去過一個地方,那裡的人倒是很喜歡刺青,經常盤一條飛禽猛獸啦在後背或者胳膊上,挺好看的。」

  念夏一愣:「真的有那樣的地方嗎?你真的覺得好看?」

  「我何必騙你,世界之大,什麼地方都會有。」顧瀾平靜的說。

  自己剛出任務時候年齡很小,有段時間沉迷非主流,差點也紋一條花臂出來。

  念夏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眼角的青紋,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顧瀾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念夏情緒的轉變。

  她能感受到周圍人對自己的惡意或者善意,但對他人的情緒便好並不敏感,除非,有人哭了。

  念夏哭了。

  「小侯爺,你喜歡聽故事嗎?」她的聲音格外沙啞,一隻手無意識的摩挲著,似乎是在尋找自己著什麼。

  顧瀾知道,念夏要找的是她房間的水煙,但這包廂里並沒有。

  「我喜歡聽有結局的故事。」顧瀾說道。

  念夏莞爾一笑,眼淚卻滾滾落下。

  顧小侯爺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雖然念夏看起來更像是個大姐姐,但她更受不了大姐姐哭啊。

  她連忙從口袋裡摸出好幾團皺巴巴的手帕,都遞到念夏面前。

  念夏輕輕地接過,隨意擦著眼淚的動作,都讓顧瀾覺得她風情萬種,而且看起來特別優雅。

  這種優雅是沉浸在骨子裡的,顧瀾在皇后蘇梔雪的身上見過,其他人,哪怕是妙嫣,也沒有她這樣的氣質。

  她徐徐說道:

  「這個故事發生在六年前。

  那時,有一對犯了錯的姐弟,被軟禁在一處別院裡。」

  顧瀾道:「他們犯了什麼錯?」

  「呵,」念夏嘲諷一笑,輕輕地吐出三個字,「莫須有。」

  顧瀾雙眸微凝。

  「院中,只有一個小丫鬟陪伴他們左右。

  小丫鬟自幼跟著姐弟倆一起長大,可是自從他們犯錯以來,別院四處全是眼睛,姐弟倆的一言一行都被監視著。他們三個都能夠感覺到,有人,要對他們下手了。

  姐姐看著還那么小,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逃避危機弟弟,心想,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換弟弟的也在所不惜,可是她知道,這樣是無濟於事的,就算她死了,那些人也根本不會放過弟弟。」

  姐姐,弟弟,丫鬟。

  公主容珞,五皇子容珩,宮女夏荷。

  顧瀾平靜的水眸泛起了波瀾,看著眼前的念夏,好像許多謎團都迎刃而解。

  但她還不敢確定,也不想打擾念夏的話,更不想去細想這個事實。

  她甚至心裡不希望這是真的。

  她更希望,眼前的念夏只是蕭家留下的死士,只是容珩的手下。

  顧瀾問道:「為什麼就是不能放過弟弟?」

  念夏苦澀一笑,笑容之中滿是嘲諷和悲涼:

  「是啊,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弟弟?後來我想明白了,因為那句子肖其父,從前那數不盡的恩寵與賞賜,無限風光也好,天潢貴胄也好,都是為他挖掘的一捧捧墳土!」

  顧瀾問:「那後來呢,姐弟倆和丫鬟,難道就坐以待斃了嗎。」

  念夏從懷裡摸出一方繡帕,顧瀾看見了帕子上繡著一朵蓮花,她沒有用繡帕擦眼淚,而是溫柔的凝視著那朵蓮花,道:

  「後來,丫鬟和姐姐,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擺脫那些監視而獨處的機會。」

  顧瀾雙眸一凝,說道:「泛舟湖上,為弟弟採蓮藕蓮蓬。」

  念夏忍著眼淚,笑著說:「看來,容珩真的很相信你。」

  「睿王說的。」顧瀾想起了軍營中睿王的話,仿佛還句句在耳中迴響。

  他說,容珩有個姐姐,叫做容珞。

  他說,容珞為了給容珩採蓮藕,被宮女推下船,受風寒休養之時,因為容珩錯信照顧她的宮女,被宮女毒死。

  他說,容珩已經為容珞報仇,親手殺了宮女。

  後來容珩告訴她,宮女的名字,叫做夏荷。

  睿王並不知道這一切真相,因為容珩,沒有告訴他,他只能怨五弟錯信宮女,害了妹妹。

  念夏含著淚:「容朔那個傻瓜。」

  隨即,她輕輕地說:

  「丫鬟和姐姐在泛舟湖上,終於能夠說出彼此心中的擔憂,她們都知道要害他們的人有多狠,也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要讓弟弟絕情絕愛,心如死灰,再不信任任何女人,也再生不出爭權之心,於是——」

  說到這裡,念夏再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的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低下頭,將面容埋進自己的臂彎,渾身顫抖,沙啞的話語卻沒有停下。

  「她們知道,能讓弟弟絕望的事,不止是姐姐死掉,更是要被狠狠背叛。既然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那就只能順水推舟。」

  顧瀾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珩兄對女人的態度總是反覆橫跳。

  又是為什麼,容珩之前當眾表現出對荷花的厭惡,可是在與她私處的時候見到荷花宮燈,卻什麼都沒說。

  她緩緩開口,順著念夏的話:「於是,丫鬟背叛了姐弟,害死姐姐,讓弟弟徹底絕望。」

  「然後,她被弟弟殺了。」念夏抬起一雙血紅的眸,「她心甘情願被殺了,換來了姐弟的性命,換來了那些人對弟弟的放心。」

  一身風塵,風情萬種的鵲坊坊主,此刻凝視著那方雖然乾淨,卻已經有些泛黃的手帕,一字一頓的說:

  「她不止是丫鬟,宮女,奴僕,她叫夏荷,是容珞此生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人。」

  念夏的眼中浮現出夏荷的音容笑貌,那女子當時也不過十六歲,笑起來很美,聲音清脆悅耳,會溫柔的喚著:「公主,殿下,該吃飯了。」

  母親剛死,在掖庭的那一年,蕭一等人還無法聯繫到他們,容朔也保不了任何人,她和容珩,只是兩個家破人亡被放逐在掖庭的孩子,就是死了,也只能做個皇宮裡的孤魂野鬼。

  是夏荷教導了她在人情冷暖的皇宮中的生存之道,她像一切苦難還沒發生一樣,照顧著她和容珩的起居。

  也是她每次和自己一起,掩飾著弟弟逃出宮跟鬼醫學藝的事。

  夏荷為了保護他們,被從前那些百般討好的宮人們羞辱謾罵,受了傷,卻只敢偷偷養著,怕她看見了難過。

  難過,是絕境之中最廉價的東西。

  那時,還是容珞的她會對夏荷說,自己已經不是公主了,叫她珞兒便好,其實她是想讓夏荷叫自己珞兒的,這樣,她就能叫夏荷一聲姐姐了。

  夏荷卻仍舊固執的叫著自己公主,叫容珩殿下,說,禮不可廢。

  夏荷還說,她是與公主一起長大的,娘娘對她也有大恩,她會一直陪著他們姐弟倆走下去。

  可是那座皇宮裡,受過母親恩典的人何其之多,大難臨頭,還不是樹倒猢猻散。

  那個說自己會永遠陪著她的姐姐,最終,死在了那座皇宮裡。

  念夏至今還記得,夏荷臨死前對她說的話:

  「奴婢是這宮裡最污穢骯髒的泥,只有公主和殿下,願意將奴婢當人,公主,奴婢下輩子,還願意伺候您。」

  她想告訴夏荷,她一點也不骯髒。

  公主與奴婢,有何區別?

  若有區別,那她就不做公主,做個世人最不齒的妓女。

  念夏抬起頭,喃喃道:

  「你看,如今我更髒,你是人,我也是人,我們是平等的,你不必當奴婢啦。」

  顧瀾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內心,她想起了韓萱兒口中的藥味兒,想起了容珩覆著霜雪的面容下,隱藏的擔憂,也想起了睿王說的,容珩殺了夏荷時,不過九歲。

  容珩為什麼會救韓萱兒,為什麼會救衛嵐,為什麼會不辭辛勞,冒著危險救那些京都百姓,又為什麼要拒女子於千里之外。

  他要裝出對女子的厭惡,來消除要害他的人心中的猜忌懷疑。

  而他能活著,

  是用夏荷的命,是用念夏的身份,是用數不清的手段,人命,換來的。

  公主容珞沒有被自己的宮女背叛,反而,是被夏荷所救。

  真正打斷一個人脊樑,馴服一個最驕傲的人的致命一擊,並不存在。

  容五公子表現的那麼涼薄無情,

  可他的血,

  從始至終,都是熱的。

  顧瀾又想了想,珩兄裝作厭惡女人這麼多年,大概也的確習慣了,變得清心寡欲,所以原書的他,哪怕位高權重以後,也沒有喜歡的女子當然也沒男子。

  呃,她為什麼會想到這個問題?

  ------題外話------

  昨天茶家裡有事沒時間碼字,只好請了一天假,小夥伴們見諒。我今天更新努力寫長點。

  終於寫到這裡了,其實還有一些細節沒有披露,念夏也不可能一次性講個十章八章,後面會慢慢說。

  總之,容珩裝作自己被夏荷背叛,裝作自己厭惡和敵視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尤其是女人),但他骨子裡仍舊是那個善良正直的小五。你以為他是黑芝麻湯圓,其實他是小甜餅。

  容珩:說好了媳婦掉馬,怎麼我馬甲忽然又少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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