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人和(兩章合一)


  「我要你......」

  容珩輕輕地將顧瀾擁入懷中,說出的話讓她忘記了推開他,一動不動的怔住。思兔閱讀

  「——的糖。」

  他的手,摸入了顧瀾腿側的褲兜。

  之所以有褲兜,是顧瀾讓子衿給自己縫製的,很方便攜帶些小零碎的東西。

  容珩的手指觸及到絲綢布料,明明什麼都沒感受的,卻想到了晏清書中的一些隱秘的描寫,喉頭微微發緊。

  從口袋裡的紙包中掏出了兩粒甜甜的,圓滾滾的小糖豆後,他迅速收回了手。

  顧瀾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她為什麼心跳的這麼快,真是嚇死了。

  不對,她有什麼好害怕的,珩兄又不會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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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珩將糖豆收好,拍了拍顧瀾的小腦袋,黑眸深邃,道:「再叫一聲哥哥聽聽?」

  顧瀾:「......不要。」

  她的話卡在喉嚨中,之前為了增進感情調侃容珩,她能輕易叫出的子禪哥哥,現在想一想就是一身的雞皮疙瘩。

  容珩則盯著她,大有她不叫就一直看著她的意思。

  「蘇都尉沒事吧。」

  這時,顧侯爺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定遠軍自動分成兩行,顧侯爺姍姍來遲,目光在受傷吐血的蘇子霄身上轉一圈,然後穩穩地落到容珩戴著面具的臉上,眼中透著濃濃的打量意味。

  他早就聽李伯說過,容家那五皇子喜歡戴著個面具,跟在自家瀾兒身側。

  容珩見顧侯爺望過來,下意識挺直了腰板,然後想起了什麼,在顧瀾疑惑的眼神中佝僂起腰。

  頓時,剛剛還筆直如劍的神秘侍衛,看起來就虛弱又清瘦,氣勢全無。

  顧侯爺對此沒有任何反應,道:「都散了吧,瀾兒,你跟本侯來營帳中。蘇都尉若是還能動的話,也可以跟過來。」

  蘇子霄「吧唧」一下,強撐著身體站起來,激動的點頭:「能,必須能!」

  他轉頭求謝昀:「景棲,你扶一下我唄。」

  謝昀無奈的扶著他走進營帳,作為在場唯一的文官,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不作聲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顧瀾則跟在顧侯爺身後,不解的問容珩:「你剛剛難道受傷了?」

  怎麼容珩見到顧侯爺後,忽然之間就變得萎靡不振起來?

  容珩則淡聲問道:「定遠侯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顧瀾想了想,覺得顧侯爺知道:「大概能猜出來。」

  容珩點頭:「那就好,我只是想讓定遠侯知道,在你面前,我可以做......」

  「做什麼?」

  容珩咳了咳,不說話了,耳根泛起奇怪的緋紅。

  做什麼都可以。

  如果眼前的少年可以喜歡自己,他可以假裝自己弱不禁風,以此滿足她的願望......讓她做上面那個。

  當然,這只是容珩的一個還在糾結的想法。

  幾人來的屬於定遠侯的軍帳,這營帳還是之前睿王的那間,現在住進了顧侯爺,卻完全變了個樣。

  冷冰冰的木板床榻上,鋪著鵝絨和絲綢的溫暖被褥,長椅是名貴檀木所制,桌案上整齊擺放著墨玉石硯台,松煙墨條,乾淨潔白的宣紙,精緻的狼毫......

  顧侯爺字寫的好不好看是其次,但東西一定要準備的整齊低調有內涵。

  最誇張的是,營帳中間除了燃著一盆暖烘烘的炭火,居然,還放了一個簡易版的燒烤架。

  一隻碩大的燒雞正掛在鐵簽上,隨著明火炙烤緩緩旋轉,還呲呲冒油。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香濃的味道,顧瀾的眼神已經鎖定了這隻雞。

  顧侯爺往燒烤架旁邊放的椅子上一坐,蓋著條白狼毯子,摸出自己的調料包開始轉動烤雞,感覺下一刻就可以愜意的哼起歌。

  顧瀾道:「您這算是把侯爺當明白了。」

  顧侯爺灑了一些椒鹽:「知本侯者瀾兒也,人生得意須盡歡嘛,咱家有錢,幹嘛不花?」

  顧瀾想起曾經睿王住在這裡時,那營帳中清貧的模樣,考慮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自己爹的生活方式。

  身後,顧侯爺的腦殘粉蘇子霄走了進來,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看向顧侯爺的眼神更加充滿崇拜,感嘆道:

  「主帥從容愜意,將士們才會英勇自信,這才是強軍的姿態,侯爺真是運籌帷幄啊。」

  顧瀾見蘇子霄的臉色還是很蒼白,就隨口問道:「蘇都尉沒事了吧?」

  顧侯爺也道:「本侯看你臉色不好,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一晚,改日再來找本侯。」

  蘇子霄連忙解釋:「一點內傷而已,不打緊——」

  他還沒說完,容珩已經在一旁淡淡的開口:「他死不了。」

  蘇子霄表情一噎。

  就在顧瀾以為蘇子霄會生氣的時候,沒想到青年認真的點了點頭:「這位兄台說得對!晚輩一點事都沒有,晚輩還有問題想請教侯爺呢。」

  容珩:「......」就有一種他酸了個寂寞的感覺。

  顧瀾則蹙起了眉。

  這難道就是原書中好兄弟之間的buff嗎,蘇子霄輸給了容珩,不但沒有一點氣惱,反而還管他叫兄台,看來,根本不需要自己撮合,蘇子霄就能自動和容珩看對眼。

  烤雞的香味越發誘人,顧侯爺當著幾個晚輩的面,扯下一隻雞腿,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你問吧。」

  一炷香的時間後,顧侯爺無比後悔自己剛剛說的三個字。

  只見蘇子霄定了定神,滔滔不絕起來:

  「為將者最需要做什麼啊?」

  「侯爺平時是怎麼帶兵的?」

  「侯爺可曾親自衝鋒陷陣,戰場殺敵?」

  「羌戎王庭當時駐守的有多少人?聽說他們的都城連城牆都沒有,是真的嗎。」

  「定遠軍如此兇悍,平時又是如何訓練的?」

  「打仗究竟靠什麼取勝?侯爺能一直取勝的秘訣是什麼?」

  顧侯爺:「......」

  他被蘇子霄這個好奇寶寶的無數問題輪番轟炸,手裡的雞腿都不香了,艱難回答:「這些問題......你可以多看看兵書。」

  蘇子霄雙眸鋥亮:「侯爺平時也看兵書嗎?」

  「本侯......」他哪有時間看。

  「侯爺看誰的著作?」

  「看......」

  這時,容珩走上前了一步。

  顧侯爺畢竟是顧瀾的父親,為岳父解圍,是他應該做的。

  他眼神淡漠,聲音冰冷:「你廢話太多,想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自己加入定遠軍,就知道了。」

  「對,本侯的定遠軍歡迎你。」

  顧承昭緩緩鬆了一口氣,他可不是當老師的材料,幸好有容珩給他個台階。

  顧侯爺盯著容珩的面具,心想,他也好些年沒見到這容五公子了,這少年似乎沒有小時候那般張揚,武功也不錯,可惜,身份實在尷尬。

  他早就來到了軍營,還烤了只雞,自然看見了容珩和蘇子霄的比試。

  蘇子霄自幼痴迷兵法,最大的願望就是加入定遠軍,最大的夢想就是和顧侯爺一起領兵打仗,保家衛國。

  如今見到定遠侯本人,又聽到容珩的話,他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信念,一字一句的說:

  「晚輩回去就去求我爹,要麼就去求丞相......晚輩一定會加入定遠軍的。」

  謝昀給他潑了個冷水:「丞相嫡孫摻和進定遠軍,蘇家是想插手兵權?皇上已經很忌憚蘇家了。」

  蘇子霄沉聲道:「我去求陛下,總之,這個禁軍都尉,我不當也罷。」

  「但晚輩,還是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顧侯爺看向顧瀾,做起了甩手掌柜:「瀾兒,你覺得本侯為何此次能夠取勝?」

  顧瀾說道:「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分別是什麼?」他摩挲著下巴問道。

  「天時,是皇帝和你心有靈犀,你們都看出了老單于想蟄伏的目的,而半年前的南境大捷,剛好能藉此機會,將定遠軍主力從濰州換到雲州,誰也想不到定遠軍會千里奔襲,出現在羌戎王庭都城之時,這就是出其不意;

  地利,老單于出兵帶走了王庭的精銳,羌戎王庭空虛無人,甚至沒有城牆,此時定遠軍借著騎兵的機動性衝鋒,自然能夠將王庭一舉拿下;

  人和,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羌戎占領濰州後便止步於此,王庭被滅後,他們更是成了孤軍,而定遠軍一直在贏,沒有人能打敗一支自信而強悍的軍隊,最終,才能讓貢布棄城投降。」

  顧侯爺點了點頭:

  「你說的很對,但這世上難有完全的良策,真正的行軍打仗中,天時地利人和,湊齊兩者已經極為難得,足矣讓將領順勢出兵,所以為將者,不僅要算無遺漏,更要學會變通,懂得判斷和取捨。」

  蘇子霄和容珩默默地聽著,前者仿佛受益匪淺,而容珩則回想起當年的蕭老侯爺。

  外公教導他的,是仁,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不忘生死;

  容朔作為睿王,做到了忠,忠君為國,不畏艱險。

  但顧承昭,卻說要變通和取捨。

  定遠侯沒有睿王和平南侯那麼忠心耿耿,比起忠君,他更忠於自己的心。

  這似乎是另一個思路,原書中的容珩,不知是什麼時候才明白的道理,現在卻像是一顆種子,悄無聲息的被種在了心裡。

  頓了頓,顧侯爺又問:「你們可知,這三點中,最重要的是哪一點?」

  顧瀾和容珩異口同聲道:「人和!」

  蘇子霄一臉懵:「.......為啥?」

  顧承昭看向顧瀾二人,他沒想到,這兩個孩子居然反應這麼快,簡直是天生將才。

  容珩面具下的雙眸清冷淡然:「天時地利,是戰勝者為勝利找的理由,而在戰場上,唯有人,才是最重要的。」

  顧瀾拿出腰間摺扇輕扇,附和著說:

  「之所以說人更重要,是因為哪怕單于沒有被激怒出兵,哪怕侯爺和皇帝沒有提前半年就做好這一仗的準備,就靠硬實力,定遠軍也能打贏此戰,這就是人和。」

  若天時地利不在燕國這邊,那這次的戰況會損失慘重,會死傷無數,但贏的,最終仍會是大燕。

  「就是說咱們燕國猛唄,陰謀詭計一刀干翻。」蘇子霄呆呆的說,像極了學渣看見倆學霸的樣子,恨不得掏出個小本本記筆記。

  「大概是這個意思吧......」顧瀾抽了抽嘴角。

  顧承昭微微頷首,他轉過頭,看向身後懸掛的燕國疆域圖,緩緩的說:

  「為何本侯能贏,為何大燕能贏,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因,和統帥是誰沒有關係,和敵人無關,和皇帝更無關,而是因為——

  大燕士卒戰不畏死,大燕將士兵強馬壯!

  這,才是贏的原因。」

  顧瀾想到了容朔之前說過的話,他說,燕國軍中上下皆是精銳,魏國若不是有個大將軍強撐著,早被他攻上了汴都。

  這是容朔的自信,其實本質上,和顧承昭說的是一個意思,也就是蘇子霄剛剛說的。

  ——再多的陽謀陰謀也好,運籌計算也罷,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不堪一擊。

  打仗,靠的是每一個士卒凝聚起的實力,其他的,都是錦上添花。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便是本侯率領羌戎,也打不贏我大燕鐵騎;

  反之,如今的大燕國力強盛,兵強馬壯,就算是把一頭豬拉上來做定遠軍主帥,也能打贏。」

  顧瀾明白顧承昭的意思,他說的是魏國重文輕武,羌戎一盤散沙,他們的硬實力就是比不上燕國,這不是靠一個名將,一次算計就能改變的。

  一念至此,顧瀾就不禁為原書中的劇情惋惜。

  燕國是強,經歷了亂世沉浮,它在容珩手中仍舊是當世第一強國。

  可是睿王和定遠侯,

  卻不在了。

  這個大燕少了她在乎的人,強盛與否,又有什麼意義呢?顧瀾一點也不想讓那樣的劇情發生。

  她凝視著那面輿圖,眼神漸漸堅定。

  那就......

  贏下去,一直贏下去。

  她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多謝侯爺為晚輩指點迷津。」蘇子霄感覺心中的很多困惑都為之解開,他一邊咳血,一邊嚴肅的感激。

  顧侯爺應了一聲,撕下另一隻雞腿,遞給了顧瀾。

  顧瀾順勢拿起顧侯爺的調料灑上去,只是父女倆吃雞必須的儀式感。

  顧侯爺想了想,又扯下一個翅膀,給了容珩。

  另一隻翅膀,遞給了謝昀。

  他自己則啃起了雞脖子,對蘇子霄道:「你既然受傷了,就別吃這油膩之物。」

  沒想到侯爺這麼關心自己,蘇子霄流下來感動的淚水。

  然而,容珩戴著面具,沒辦法吃東西。

  一瞬間,容珩判斷著定遠侯的目的,他是想讓自己當眾揭露身份,還是覺得他不敢揭露身份?

  他看著手中的雞翅膀,平靜的揭開面具。

  這間營帳里,除了蘇子霄,其實都知道他是誰。

  而且,這可是瀾瀾她爹送給自己的雞翅膀!

  顧侯爺勾起唇角,看清容珩的面容後微微一愣,想起了當初先帝說過的話。

  容珩生的,的確和先帝極為相似啊。

  蘇子霄則震驚的看著容珩俊朗而冷漠的臉龐,表情凝固,僵硬的轉頭,卻發現除了自己,其他三人都極其淡定。

  「你,你們為啥一點也不驚訝?顧小侯爺你這侍衛......竟然這麼英俊!」

  容珩聽到這話,一隻手抵在唇邊,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說道:

  「你這內傷回去以後,可以找大夫開一劑護心湯,喝兩天就沒事了。」

  蘇子霄很感激:「多謝兄台,兄台如何稱呼?你武功那麼高,真是小侯爺教的?」

  容珩抽了抽嘴角,原來蘇子霄根本不認識他的臉。

  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安靜做個俊美侍衛。

  顧瀾嗤笑一聲,紅唇微抿:「敢情你沒認出他是誰啊。」

  蘇子霄:「他不是小侯爺你的侍衛嗎?怪不得戴著面具,這張臉比本都尉還好看,小侯爺你是不是怕你侍衛把你比下去,才讓人家戴面具的。」

  顧瀾攥緊了拳頭,呵呵呵,她需要容珩戴面具才能證明自己是最帥的嗎?她明明就是最帥的好不好!

  容珩轉變了對蘇子霄的態度,同樣,顧小侯爺也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要麼還是讓容珩把這貨打死吧,兄弟相殘,她喜歡。

  蘇子霄圍著容珩上下打量,又疑惑的問:「兄弟,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你?」

  容珩垂下眸,蘇子霄從前做二皇子伴讀時候,或許在宮中無意間見過他。

  他淡淡地說:「我不是你兄弟。」

  他有顧瀾一個弟弟,就夠了。

  蘇子霄自來熟的應道:「好的兄弟,兄弟你之前那劍法叫什麼?」

  容珩:「......」

  這時,之前被顧瀾抓來做裁判的穆隼走進了營帳。

  ------題外話------

  傳下去,容珩可以為愛做0~

  這種我改了N遍,權謀的部分真是太難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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