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香油碟


  「乾爹,乾爹!」

  深夜,張奉才正在皇帝寢宮門外打盹兒,一名小太監忽然將他喊醒。思兔閱讀

  張奉才一激靈,清醒過來,見叫自己的,是自己收的那十個八個乾兒子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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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著小太監,走到離寢宮遠一些的位置,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

  「夫人差人來找您,說讓您明日得了閒,去見見她。」

  張奉才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的確有個夫人。

  他雖是太監,但年輕時候喜歡過東宮的一個小宮女,兩人情投意合,結為對食,後來陛下開恩,就將那宮女許配給了自己。

  小宮女二十五歲後,就恢復了自由身,自己在京城買了一處宅院,讓她住了進去,還跟她說,若是有一日後悔跟了一個太監,想走了,就告訴他,他把她送離京城,送到沒人知道她服侍過太監的地方。

  偶爾,張奉才也會出宮,跟那宮女過幾日尋常夫妻的生活。

  但陛下登基之後,他既是內司監統領,又是乾元殿首領太監,事務繁忙,已經大半年沒有去看望她。

  「宮裡離不開我,她若是缺錢了,就給她寄些銀兩,若無要緊事,我就不回去了。」張奉才說道。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夫人說,是老爺生病了,郎中大夫不會救治,想讓宮裡的御醫去瞧瞧。」

  作為張奉才的乾兒子,小太監一直都負責給張奉才傳遞著宮裡宮外的消息。

  他知道乾爹年輕時有個對食,養在了京城一處宅子裡,稱之為夫人,這麼多年了,乾爹已經做成了大燕第一宦官,卻從未想過再找旁的女人。

  不僅如此,他還將那夫人的生父接到家宅之中,一直供奉贍養,應該就是夫人口中生了病的老爺。

  張奉才眼神一凝,驟然清醒過來。

  「病,病了?不能派御醫......」張奉才低聲喃喃,「可有說是什麼病?」

  小太監搖了搖頭:「只說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從前。」

  張奉才苦笑一聲,是啊,一眨眼,他都已經是不惑之年,老人年歲漸長,身體不好是正常的。

  張奉才道:「告訴夫人,若郎中救治不了,就找些出名的大夫,若京城沒有,就貼些告示去尋,只要能治,不必在意銀錢,咱家後天,不,明日就出宮看望她。」

  「是,兒子明白了,」小太監獻媚著說道,「乾爹跟乾娘可真是情誼深厚,老爺只是乾娘的爹,乾爹都這麼上心,當成自家親人看待。」

  張奉才一愣,然後低聲喃喃:

  「我答應過要替他養老送終,就算是無根之人,也得,重諾。」

  乾爹將他養大,用自己的命,送了他一場富貴;

  他得替他送終,立上墳塚,等百年後他伺候完陛下去了地下,再喚一聲乾爹。

  *

  定遠軍大營。

  顧小侯爺前一秒結束了一上午的訓練,下午休假,她打算拎著飯盒回宮找容珩,後一秒,容珩就出現在軍營門口。

  跟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一隊禁軍和帶著聖喻前來的容妙嫣。

  妙嫣傳皇帝口諭,將容珩任命為軍議校尉。

  顧侯爺在侯府陪媳婦呢,讓穆隼傳話說同意了此事,顯然,皇帝已經提前跟他打好了招呼。

  軍議校尉的職位,看起來跟顧瀾與蘇子霄平級,但帶著「軍議」二字,實際上,是軍中參謀的意思,這意味著,容珩雖然可以參加軍中的高級會議,並且決定一些事務,但並不能領兵。

  比起這,顧瀾更驚訝他是怎麼當上軍議校尉的。

  容珩做了軍議校尉,意味著他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困在宮裡,也代表他罪候外孫的身份,終於被淡化。

  於是,顧小侯爺摒棄左右,拉著容珩......與容妙嫣一起,到自己的獨立校尉軍帳中,吃起了小火鍋。

  妙嫣第一次見到這種吃法,十分驚喜。

  容珩則打量著顧瀾的軍帳,瞥了一眼容妙嫣,冷冷地說:「我可以告訴你事情原委,你不必叫上她。」

  顧瀾撓了撓頭:「這是咱們大侄女,讓大侄女感受一把部隊火鍋怎麼了。」

  容妙嫣夾著一片羊肉,笑眯眯的點頭,然後富有深意的說:「謝謝顧小侯爺關心!而且,容珩能順利成為軍議校尉,可是我幫的忙。」

  容珩皺了皺眉:「你幫什麼了?」

  容妙嫣道:「我也不知道我幫什麼了,但總之,肯定跟你讓我呈上去的詔書有關,小五叔,你敢說不嗎。」

  她雖然不知道詔書中八個字有什麼作用,但這幾日已經想明白了,這八個字,必然有另一種只有皇帝和容珩才知道的含義。

  容珩無語。

  他靜了靜心,聲音冰冷淡漠:「那你可知今日,陛下為何派你來軍中下達任命我的聖旨?」

  妙嫣挑了挑眉,道:「我就知道那詔書果然有問題,陛下讓我來傳遞聖旨,是在懷疑我跟你的關係。」

  顧瀾聽這兩人對話才明白,大概是容珩讓妙嫣在詔書上提了什麼,讓容璟忽然決定任用了他。

  「你知道,還纏著顧瀾一起跟我吃飯?」容珩不悅的反問。

  妙嫣勾起紅唇,魅惑一笑:

  「本宮會蠢到自己親手在詔書上寫那八個字嗎?我將『君子慎獨,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貞』這一行句子放在一起,暗示了禮部尚書陳興昌,最後陳興昌親自選了後半句填上去的,陛下再怎麼查,也查不到我。」

  說著,她臉頰一紅,也不知是不是被小火鍋熱氣熏的。

  「而且,我纏著的是顧小侯爺,跟你有什麼關係?」妙嫣小心翼翼的給顧瀾夾了一塊肉,「顧瀾,你多吃些嘛,你也太瘦了。」

  「多謝公主。」顧瀾咳了咳,裝作沒聽懂妙嫣話語中的表白,來者不拒吃著肉。

  自從跟朋友們「出櫃」之後,顧小侯爺更可以和所有女孩子明目張胆做好姐妹了。

  顧小侯爺的軍帳很大,僅次於定遠侯,哪怕她幾乎不會在軍營過夜,裡面也裝飾得舒適低調有內涵——誰讓定遠侯府有錢呢。

  面前的餐桌更大,小火鍋的食材鋪滿了桌面,徐徐香氣傳出軍帳,讓外面值守的定遠軍猛吸鼻子。

  妙嫣問道:「顧瀾,咱們在軍中這麼明顯開小灶,是不是不太好?」

  顧瀾道:「軍中禁酒又不禁肉,有錢就不必委屈自己,與軍民同樂啃乾糧,那是行軍打仗時候迫不得已的,幹嘛要沒事幹找苦受?何況,定遠軍的伙食很好,每天都有肉食,餓不到他們。」

  顧瀾也是真正到軍營中,才發現古代的軍中,並不像是電視劇小說描寫的那樣可憐兮兮,當然,行軍打仗時候風餐露宿是肯定的,但平時,吃的比尋常窮苦百姓還要好。

  真正的正規軍,是要上戰場奮勇殺敵的,有肉吃才能健壯,吃得飽才有力氣,否則一個個骨瘦如柴,連盔甲都穿不動,如何作戰?

  還有什麼一軍主帥親自給最底層的士卒包紮傷口,幾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這主帥是在收買人心。

  如果一個將軍給全軍幾百幾千士卒都包紮了傷口......那還要軍醫做什麼?

  將軍要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打勝仗。

  贏了,損失的士卒自然就會少。

  一直戰敗的將軍,就算天天跟士卒一起吃糠咽菜,口吸膿瘡,又有什麼用?士卒們仍舊不願意跟隨這樣的將軍。

  就像顧侯爺,天天不在軍營在侯府悠閒享受家庭生活,也絲毫不影響他在定遠軍的威望。

  容珩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顧瀾見妙嫣是第一次吃火鍋,她今天又煮的麻辣鍋,就順手給她調了一碗香油蘸碟:「如果怕辣的話,可以蘸一蘸這個再吃。」

  妙嫣笑的甜蜜又動人:「謝謝顧瀾。」

  容珩翻了個白眼,說道:

  「我也怕辣。」

  顧瀾頭都沒抬:「真男人從不怕辣。」

  說著,她自己享受的吃了一口麻辣羊肉。

  她跟容珩混的很熟了,知道他雖然怕辣嗜甜,但吃起麻辣小火鍋比誰都積極,特別帶勁。

  容珩:「......」

  「是皇帝不放心蘇子霄,為了監視他才讓我做軍議,順便,與他交好。」他頓了頓,沒有隱瞞顧瀾。

  容珩正要說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能跟她一起加入定遠軍,卻發現,顧瀾正在用一種慈愛的眼神看著自己。

  顧瀾心想,這麼久了,男主終於開始搞事業。

  而且,這下劇情不知不覺就對上了——

  原書中男主跟蘇子霄就一見如故,蘇子霄很快被容珩的能力折服,兩人順勢結拜,關係突飛猛進。

  現在看來,是因為容珩本來就按照容璟的想法,主動交好蘇子霄。

  這也就證明了,成為容珩真正的好兄弟,不是那麼簡單的,自己才是他唯一承認的弟弟,別的人都是假象,演戲!

  容珩皺了皺眉:「你這是什麼眼神。」

  顧瀾將一碗調好的香油碟,放到他面前,笑的很燦爛:

  「沒想到珩兄為了我,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容珩接過油碟,心情好了許多,於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嗯。

  顧瀾震驚的睜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嗯!?他真是為了她?

  顧小侯爺瑟瑟發抖,覺得事情,似乎朝著自己有些不可掌控的方向走去,難道好兄弟之間,就會為對方兩肋插刀,賭上前程嗎......呃......可能,容珩格外重情重義吧。

  顧瀾這麼說服自己。

  妙嫣一抬頭,卻看見了顧小侯爺上揚的唇角,蹙著眉問:「顧瀾,你笑什麼?」

  顧瀾:「我沒笑!」

  容珩夾起一塊肉,蘸了顧瀾給自己調製的油碟,輕輕地勾起唇。

  她笑了,她肯定有一點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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