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反目


  二月二,龍抬頭。思兔閱讀sto55.com

  鵲坊,華燈初上,亭台樓閣都升起了各色彩燈,廳堂中央的高台上,是經年不息的絲竹管弦樂曲,伴隨著舞姬們蹁躚婀娜的舞蹈,為這裡鍍上了一層迷離風情。

  元朗皺了皺眉頭,冷著臉拒絕了旁邊一名女子的搭訕,穿過前廳,從一側走上二樓。

  他穿著一件極其低調的灰色袍子,微低著頭,腳步悄然,卻掩不住清俊的面容。

  元朗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他原本想約康王見上一面,康王卻把地點定在了青樓。

  不過,自己這個皇叔素來風流浪蕩,府中妻妾成群,而青樓是魚龍混雜之地,在這種地方見面,沒人能注意到自己的身份......一念至此,元朗只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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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康王,他不禁想起了燕國睿王。

  同樣是一國王爺,皇叔執掌著一丁點財權,就如此膨脹,而容朔,卻在萬軍從中,挑落主將,將自己束於陣前,這,就是差距吧......

  父皇仁慈,讓幾個皇叔都領了權柄留在京城,卻大權旁落,軟弱無能。

  若不是大將軍一直對父皇忠心耿耿,那幾個皇叔和老臣,恐怕早就想換一個龍椅上坐著的人了。

  仁慈的君王,輸給了殘酷的君主。

  元朗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妖異而俊美的面龐,那個皇帝,看似溫和如貴族公子般,實則陰狠而冷漠,簡直是他的夢魘。

  可是,元朗卻可悲的發現,自己竟然能瞬間回想起容璟的容貌。

  他的面容,他的神情,都仿佛刻到了自己的骨子裡。

  哪怕,那日之後,容璟再未跟他說過一句話。

  終於,元朗來到了跟康王約定的包廂門口,沒有猶豫,他上前敲了敲門。

  「哆哆——」

  剛敲一下門,包廂就被一名濃妝艷抹的白衣女子從內打開。

  「公子請進,」白衣女子正是鵲坊的老鴇香櫞,她望著元朗的臉,眼中閃過一抹驚艷,笑盈盈的開口,「王爺,您的這位客人可真是俊啊,奴家還從沒見過這麼俊美的少年郎呢。」

  元朗沒有應聲,擰著眉頭朝包廂里看去。

  康王元祿,此刻正左環右抱坐在包廂中央,蒼白的臉頰都因為飲酒而染成嫣紅。

  他身後,是一面很大的屏風,上面畫著千里江山圖。

  元祿見到元朗來了,立即推開身邊的兩個女人,快步迎上前:「什麼公子,這是大魏太子!」

  他雙手行交疊禮:「臣元祿,恭迎太子殿下!」

  香櫞大驚,連忙拉著另外兩名女子一起欠身行禮:「奴家見過魏國太子。」

  元朗皺著的眉頭緩緩鬆開,親自上前扶起元祿:「皇叔快快請起,此處是燕國都城,而我只是個監下囚的身份,何須皇叔行禮。」

  元祿恭敬的說:「那不一樣,在哪裡,殿下也是我大魏儲君,君臣有別,您比元祿尊貴萬分。」

  「皇叔此行來這青樓,」元朗看向一旁的香櫞,忍不住問道,「不需要避諱身份嗎?」

  他與元祿,一個是送到燕國的質子,一個是燕國使臣,這裡又是燕國都城,是不能這樣私下相見的。

  此次出燕國皇宮,元朗也是廢了很大力氣,層層打點收買,才能來到鵲坊。

  沒想到,元祿一上來,就直接對著這三個女人喊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且他在鵲坊,居然也沒有隱藏自己是康王。

  元祿冰冷的眼神掃向香櫞,聲音驀地低沉了幾分,雖然臉上還帶著笑容,語氣中卻多了一絲威脅:「放心吧,她們是不會亂說的,對吧。」

  香櫞連忙點頭:「是,奴今日未曾接客,什麼人也未曾見到。」

  元祿嘲諷的哼了一聲:「你看,這些青樓女子哪裡有什麼家國大義可言,殿下放心,她們根本不敢泄露殿下前來的事。」

  元朗淡淡地說:「但願吧。」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香櫞,心想,就算自己出宮一事暴露,也沒什麼性命之攸,無非是繼續被燕國人冷嘲熱諷,暗自欺辱。

  「殿下快請坐,」元祿恭敬的招了招手,然後冷冷的對香櫞三人斥道,「此處用得著你們嗎,還不滾出去!」

  香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即,餘光瞥了一眼包廂內的屏風:

  「那奴就先告退了,王爺若有需要,可喚人來找奴,杜若,蟬衣,都下去吧。」

  喚人?

  這鴇母,是在提醒他,包廂內還有其他人。

  元朗隨著香櫞的視線,同樣看了一眼元祿身後的碧色屏風。

  他並未在意,若有人在,那只會是康王的手下。

  元祿是自己的皇叔,從前在汴都時候,他就對自己恭敬有加,還幫自己彈劾過四皇弟貪墨大臣銀錢,是堅定的太子黨,當初,他被送到燕國時,元祿痛哭流涕,相送十里。

  父皇派元祿出使燕國,是在告訴自己,魏國還是在乎他這個太子的。

  元朗撩起衣擺,坐到了元祿對面。

  「皇叔,本宮此次前來見你,是想知道,如今汴都是個什麼情況?」元朗問道。

  「自從他們燕國南境鬧饑荒之後,各路消息就開始中斷,本宮一直沒能再收到消息,若不是這次你來了,本宮還以為汴都出了什麼事情呢。」

  元祿躬身給元朗倒了一杯茶水,隨即,自己先喝了一口,溫雅一笑:「殿下稍安勿躁。」

  元祿雖然氣色中給人一種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蒼白,但他繼承了元氏皇族的氣度,一舉一動都十分優雅。

  元朗見他喝了,便也放心的輕呷了一口茶。

  「汴都沒有什麼事情,殿下不必擔憂,無非是陛下的身子更差了一些,二皇子和四皇子不太安分。

  不過殿下放心,陛下本身十分掛念您,而且,有臣和皇后在,朝中大臣,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他們掀不起什麼風浪。」

  元祿狹長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笑著說道。

  元朗是魏國太子,也是三皇子,從前最大的敵人,就是二皇子與四皇子。

  不過,他自幼得魏皇信任看中,魏皇曾暗示過他,其他皇子,只是他的磨刀石罷了,他,才是魏國有且僅有的太子。

  這也是一直支撐著元朗,苟延殘喘的活在燕國的信念。

  元朗聽到元祿的話,鬆了一口氣:「父皇的身體......」

  「還是老樣子,雖情況不佳,但還能上朝處理國事。」元祿答道。

  「既然汴都無事,那為何本宮手底下在大魏境內的眼線,都失去了聯絡,反而是燕國這邊的幾支暗線還尚在?」元朗疑惑的問,心中仍舊滿是狐疑。

  自從幾個月前開始,他手中那些傳遞燕國與魏國消息的眼線,一個個忽然失去了聯繫。

  事到如今,燕國境內的眼線還好好的,可是在自己魏國的,卻都離奇消失。

  元祿眼神一閃,問道:「哦?殿下手中還有燕國暗線呀。」

  「那些都是母后給本宮的人。」元朗蹙了蹙眉,一帶而過,不想跟他談論起這些。

  元祿這才說:「此事是因為,陛下年邁多疑,前段時間讓武德司查處了二皇子手下的暗門,皇后娘娘怕陛下覺得您也......不安分,就暫時將您手下的眼線撤去了,等此事風頭一過,再做——」

  他話沒說完,元朗猛地站起身,琉璃般清淺的眸子閃爍著驚恐和質問:

  「元祿!你為何騙本宮!」

  「我......殿下在說笑嗎,臣怎麼會騙您?」元祿一臉怪異的反問。

  元朗一字一頓是說:

  「父皇曾親口告訴過母后與本宮,除了通敵叛國,無論本宮做什麼,都是大魏永遠不會更改的儲君。

  大魏君權分散在幾個皇叔手中,政事與軍中又由大將軍執掌,他倒是希望本宮發展自己的眼線,好光明正大勝過二皇兄和四皇弟他們,藉此收攏儲君權柄,這麼會,遷怒本宮的眼線!?」

  元祿臉上的笑容,仿佛融化的冰雪般散去,化作深深的寒意:

  「既然殿下看出來了,那臣,就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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