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黃金脆皮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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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謝昀仙人之姿全無的攤在床上,時不時地,還要發出幾聲引人誤會的慘叫。

  「嘶......好疼,衛嵐,你是想謀殺老師嗎!」

  謝昀露出的左臂上,是一道猙獰無比,卻已經結痂的傷口。

  此刻,衛嵐正小心翼翼的往他傷口上塗抹藥膏,但她性子急,又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手一抖,就謝昀疼得恨不得上躥下跳。

  衛嵐聽到謝昀的痛呼,無奈一攤手:「老師,我真的沒有很用力呀。」

  謝昀皺起眉頭,拿起白玉瓷瓶的藥膏仔細輕嗅,低聲自語道:「難道容珩給你的藥有問題?對了,他肯定是故意的,想疼死為師。」

  一旁,耿桃低聲道:「老師,這瓶藥是公子給的。」

  容珩是想給謝昀配藥來著,被一個噴嚏毀了,於是顧瀾從自家庫房裡,拿出了這瓶價值千金的祛疤藥膏送給謝昀。

  謝昀微微一怔,便垂下眸,薄唇勾起淡淡的笑意:「是小瀾兒給的呀,那沒事了。」

  耿桃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小心翼翼的問:「老師,你喜歡公子嗎?」

  謝昀臉頰一紅,立即一本正經的轉移話題:「咳咳咳,什麼,今天天氣不錯?」

  他喜歡顧瀾嗎,自然是喜歡的,但這種喜歡很複雜,更像是長輩對小輩的喜歡,有的時候,顧瀾又像是他的朋友,像是同齡的摯友,也是讓他心疼的妹妹,讓他讚嘆的同行者。

  謝昀希望顧瀾永遠不要改變自己委曲求全,所以比起占有,他更願意守護在她身後,看著她一直幸福下去,就心滿意足。

  「衛嵐,你輕一點,算了你撒手,小桃子給我塗......還是為師自己來吧。」

  耿桃的手已經接過藥膏,聽到他的話,只好默默地收回去,不由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清亮聲音,語調囂張無比:「謝景棲,聽說你被砍了,你怎麼沒被砍死啊?」

  謝昀雙目圓睜,獨臂在床榻上支棱起來,理直氣壯地喊:「你都沒死老子怎麼可能會死!」

  他抬眸望去,就見一襲明紅衣袍的蘇子霄,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滿臉喜色。

  青年生的劍眉星目,英俊非凡,笑容璀璨明朗,一瞬間,仿佛點亮了謝昀的屋子。

  蘇子霄手裡,提著一個無比誘人的精緻飯盒,讓謝昀的表情一僵,想繼續反駁的話也被下意識咽了回去。

  很久以前,蘇文鍾屢次叮囑蘇子霄,要多聽謝昀的話,剛好謝昀對他來說,一直是兄長般的存在,所以他很願意聽謝昀的各種見解。

  但自從謝昀「欺師滅祖」成了蘇家仇人後,蘇子霄一反常態,每次見到謝昀,不罵幾句都不舒服。

  謝昀一開始還能忍,畢竟他是個有涵養的人,面對蘇家人,他心有愧疚。

  但後來,蘇子霄逐漸囂張起來,上升到人身攻擊罵娘攻擊,謝昀反應過來,蘇家自己做的那些惡事,又不是他讓他們做的,他幹嘛要讓這孫子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於是,倆人從兄弟變成敵人,見面就要互噴一頓。

  「既然你如此生龍活虎,那這隻炸雞我就一個人吃了......小囡囡,小桃子,哥哥分給你們兩隻翅膀怎麼樣?」蘇子霄沒理會他,笑眯眯的問兩個小姑娘。

  衛嵐立即拋棄老師,跑到蘇子霄旁邊抱大腿,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呀好呀,多日不見,子霄哥哥你更好看了呢。」

  「囡囡的小嘴也更甜了。」蘇子霄挑釁的朝謝昀抬眉。

  謝昀惱怒的伸出自己完好的那條胳膊,將身旁的耿桃拉過來:「別想拐跑我徒弟......衛嵐,你少吃點吧你看你胖的衛承淵都抱不動了。」

  「人家這是豐腴,瀾哥哥就喜歡豐腴你,你就是太瘦了瀾哥哥才不喜歡你呢。」衛嵐對著謝昀做了個鬼臉。

  謝昀:「......」

  謝昀手伸過來時,耿桃腦海里轟的一聲,短暫的失去了反應能力。

  她努力冷靜下來,微微低頭,呆呆的望著謝昀修長分明的五指,臉紅成了熟透的桃子。

  老師說,她是我的徒弟,我的......

  蘇子霄見謝昀如此冷靜,便故意晃了一下食盒:「所以謝景棲,是你自己說不吃的,可不是我不給你。」

  謝昀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是容珩那種為了一口食物,就出賣自己靈魂的人嗎,在下從不吃嗟來之食。」

  蘇子霄嘴角一抽,正要打開食盒,眼前忽然一花。

  等他再仔細看去,手中的食盒已經不翼而飛!

  「誰偷了我的雞!」

  蘇子霄雙目赤紅的看向四周。

  下一刻,他咆哮道:「容珩,你個畜生——」

  謝家祖宅的庭院裡,最愛吃嗟來之食的容珩已經把順來的食盒放到桌上,輕輕地掀開了蓋子。

  一陣濃郁的香辣味傳來,他戴著手套,冷漠的撕開一條雞腿,聲音卻很溫柔:「瀾瀾,這個給你。」

  聽到蘇子霄的咆哮,他才平靜的抬起頭,禮貌的吐出兩個字:「多謝。」

  顧瀾接過外酥里嫩,金黃噴香的雞大腿,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辣椒粉撒上,兩眼發光的讚嘆:「蘇子霄,你居然真的把炸雞研究出來了!」

  她前些日子還跟蘇子霄提過炸雞的概念,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做了出來。

  果然,他就該被抓起來給男主做廚子。

  蘇子霄:「你們兩個畜生!」

  他辛辛苦苦研究了那麼久,用了好幾道工序才做出來的黃金脆皮炸全雞,就這麼失去了一條腿!

  容珩淡淡的說道:「反正你這種做雞的想法,也是受到了瀾瀾的啟發,吃水不忘挖井人懂不懂。」

  蘇子霄咬牙切齒的低吼:「胡說八道,她只說了炸,我這雞是先煮後蒸又裹麵糊......你知道我做雞做了多久,做的多努力嗎。」

  謝昀聽到兩人糟糕的對話,眼角跳了跳,忍不住開口:「你們能說句人話嗎,我這裡還有小孩子在。」

  顧瀾迷惑的抬起頭,察覺到謝昀房間裡的人數似乎有些超標以後,挑眉道:

  「謝尚書人緣真好,受了傷這麼多人來看望你,還有人專門做雞給你吃,但是傷者吃油炸的食物不利於傷口恢復,還是我們幫你解決吧。」

  蘇子霄聽到她的話,愣了兩秒。

  炸雞油膩,好像的確不適合謝昀吃,那他下次換個清淡的......等等,他幹嘛要這麼想!他的雞又不是做給謝昀吃的!

  謝昀鬱悶的盯著顧瀾手裡的雞腿吞口水的模樣,被耿桃看在眼裡。

  謝昀定了定神,轉身吩咐道:「耿桃,把皇上的賞賜泡了。」

  畢竟這群禽獸是來看望自己的,他還要盡地主之誼。

  「是。」耿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退下。

  過了一會兒,耿桃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上面是一個一副茶具。

  她把托盤放到桌上,給顧瀾幾人依次倒了一杯茶:「公子,老師,請用茶。」

  顧瀾隔很遠就聞到了一股獨特的清香,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口感微澀,卻有著一種特別的香味。

  顧瀾想了起來:「這是......多吉送給他女兒梅朵的天山雪蓮?」

  謝昀答道:「是皇上賞賜給我的。」

  顧瀾道:「多吉在信上說,他給梅朵摘了一株雪原獨有的雪蓮,用水晶盒存儲著,做她九歲的生辰禮物。我本來想親自交給她,但羌戎人都住在皇宮,我的身份進去有些麻煩,就請妙嫣轉交了。」

  梅朵是多吉的小女兒,今年才九歲,目前和羌戎的前單于貢布,以及其他幾名羌戎貴族一起,被散養在皇宮西殿。

  顧瀾曾答應多吉幫他照看梅朵,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進宮看望小姑娘。

  看來是妙嫣上交天山雪蓮的時候,出現了什麼意外,導致容璟以為雪蓮是忠成伯送給大燕的禮物,又轉手賜給了謝昀。

  謝昀嘴角一抽:「所以,皇上是搶了小姑娘的東西賞賜給我?」

  顧瀾:「......大概是這樣。」

  「還剩半朵,你改日入宮,還給梅朵吧。」謝昀尷尬的說。

  一行人吃完了蘇子霄做的炸雞後,便起身向謝昀告辭。

  蘇子霄拎著空了的食盒,怒氣沖沖的走出謝家,臨走前還不忘記放狠話:「謝景棲,我如果明天再來看你,就是孫子!」

  謝昀顧瀾容珩看著他這個表情,就知道他要做孫子了。

  顧小侯爺剔著牙,開始思考,蘇子霄明天會做什麼帶來呢,希望能清淡一些,剛剛的炸雞有些膩。

  蘇子霄剛出謝家,一道清冷的聲音叫住了他:「蘇公子,請留步。」

  蘇子霄回頭,看見來人是耿桃後,立即收斂了臉上的陰陽怪氣,露出溫和笑容:「小桃子,你怎麼來啦?找子霄哥哥有什麼事?」

  耿桃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我想......」

  蘇子霄撓了撓頭,自以為看透了小姑娘的心思,溫聲道:「你想吃炸雞對不對,哥哥明天就給你帶,不給謝昀他們吃!」

  眼前的少女面容清麗漂亮,雙眸明亮,臉上又掛著淡淡的紅暈,讓蘇子霄想起了自己的表妹容妙嫣。

  嗯,妙嫣小時候,尤其是不說話不懟人時,還是很可愛的。

  而小桃子又軟又善良,很明顯,比自家妹妹更可愛!

  耿桃搖了搖頭,輕聲囈語:「我,我不想吃炸雞。」

  蘇子霄疑惑的問:「不想吃?那你想吃什麼,哥哥都能給你做,可以點餐的哦。」

  耿桃定定的看著蘇子霄,鼓起勇氣,認真的說:「我想請教蘇公子炸雞的做法......做給老師吃。」

  蘇子霄:「......」

  他收回之前的話。

  蘇子霄嘆了口氣,他自然不會拒絕一個小姑娘的請求,於是將炸雞做法仔細告訴了她,還叮囑她一定要小心油溫,才嘆著氣離開。

  耿桃正準備回去,身旁傳來一道嬌憨的聲音。

  「桃桃姐姐,你在做什麼?」

  耿桃一驚,就見衛嵐出現在自己身旁,小臉掛著嬰兒肥,大眼睛裡透著疑惑和打量。

  她的心提了起來,努力定了定神,從容的說:「看風景啊。」

  衛嵐望著蘇子霄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我才不信,桃桃姐姐,你不會喜歡子霄哥哥吧?」

  耿桃鬆了口氣:「......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她怎麼可能喜歡蘇子霄?

  衛嵐叉著腰,理直氣壯的說:

  「因為老師是子霄哥哥的仇人呀,你早就知道我做事笨手笨腳,抹藥這種事情老師肯定會疼的,但是你為了給子霄哥哥報仇,還是故意讓我做這做事情......而且,你剛剛叫子霄哥哥什麼,蘇公子?好膩歪呀,嘖嘖嘖。」

  耿桃聽衛嵐說完,深深的被她的腦迴路折服,只能點頭道:「對,你說的沒錯......」

  她沒有告訴衛嵐的是,她之所以管蘇子霄叫蘇公子,是想讓他們,將自己視作同齡人;

  而她為什麼不給老師上藥,因為,她有自己的私心。

  ——上藥粗心馬虎的人是衛嵐,希望老師,只記得自己的好。

  ......

  謝昀手臂受傷這段時間裡,蘇子霄嘴上盼著謝昀早死早超生,實際上卻天天口是心非給他帶來營養餐。

  於是,顧瀾充分發揮了鄰里之間和睦相處,互幫互助的原則,每天都拉著容珩來隔壁蹭吃蹭喝——蘇子霄一個人養活這一大家子,還都是自己仇人。

  要不是容珩不太樂意,顧瀾甚至想打通兩家圍牆。

  這幾日,發生了很多事情。

  先是容祁淳被廢除了太子之位,貶為庶民,由宋執親自押送去了潞州清涼寺,為大燕祈福。

  然後是容祁俊被牽連,禁足在了皇子府。

  ——若無聖旨,容祁俊永遠不能出府。

  最後,容璟賞賜了湘王金鉤玉帶一雙,黃金千兩,派使臣送去了鄞州,又賞賜文安郡主之子晏清黃金千兩,玉璧一雙。

  容珩是先帝五皇子,理論上來說,有繼承皇位的可能;

  晏清是宗正容穆的外孫,文安郡主的獨子,同樣可以算作皇室子弟。

  容璟無緣無故封賞了他們二人,是在告訴天下人,太子沒了,那個位置他樂意給誰就給誰,誰也不能干擾他做決定,至於他還有倆崽卻非要封賞別人,哎,就是玩。

  本來容祁俊馬上就要奪得太子之位了,現在,可能他到容璟老死,都不可能被冊封為太子。

  說不定,容璟到死那天,也只會在遺旨里提一句——二皇子禁足結束。

  這就是容璟對他的警告:他可以給容祁俊想要的一切,但如果容祁俊敢在他沒給之前動手搶,那就......拜拜。

  圈禁在皇子府的容祁俊,從今往後,會日夜寢食難安,擔心容珩、晏清,或者其他宗室取代自己的地位。

  謝昀借著養傷帶薪休假的日子,終於將習武提上日程。

  ——他再也不想躺槍了!

  然而,謝昀實在沒有什麼武學天賦,他十六歲時候就將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學得爐火純青,然後現在二十五歲了,跟著蘇子霄練習了快一個月刀法以後,他的禮樂射御書數爐火純青......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長進。

  顧瀾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老師的問題,於是讓謝昀和容允浩一起,跟著衛承淵學劍法。

  一段時間以後,謝昀已經快打不過還不到十歲的容允浩了。

  而且,小世子來找衛承淵學劍,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狀態,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家裡陪伴自己的母親。

  幾日前,睿王妃李芙蓉的父親李青上書乞骸骨。

  李青病重,且年事已高,皇帝允許他告老還鄉,安度晚年。

  睿王妃於是也向皇帝請旨,請求陪伴父親一起回祖籍同州,待父親病情穩定以後,再重回燕都。

  這請求的表面意思,是陪父親回老家,其實意思是父親就要不行了,她這個做女兒的,要讓父親落葉歸根,等父親去世後再回來,這個時間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年五年,就看李老將軍還能活多久。

  容朔一直認為自己對不起妻子,這種時候,自然是要陪伴妻子身邊,而且同州是南境的州城,他也想回去看看,沒有自己的南境是什麼樣子。

  但容允浩走不了。

  ------題外話------

  兩章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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