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皇帝駕崩


  顧瀾低聲安撫著公主,許久,公主冰冷的身體才漸漸有了暖意。

  當她看見蘇梔雪被妙嫣的人保護著,好端端站在殿外的時候,她就猜到了一切。

  

  妙嫣選擇代替蘇梔雪,毒殺了容璟。

  她知道,她的母親若去殺容璟,絕無活著的可能,只有她親自下手,才算是徹底將一切了結。

  容珩越過顧瀾和妙嫣,走向乾元殿的殿門。

  妙嫣用僅能他們三人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我下的......是八苦毒。」

  顧瀾雙眸一顫,八苦毒,是杜常寧送自己那一包毒藥中特殊的一種。

  此毒不會讓人立即暴斃,發作時間可以持續近一個時辰,而且,無藥可解。

  中毒的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如何流逝,同時,伴隨著時時刻刻無法抑制的痛苦。

  這種痛苦,不比噬心香好受。

  容珩踏上玉階,走進乾元殿,站到了容璟面前。

  或許因為容璟本身就身受重傷,眼前的男人中毒還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奄奄一息。

  容璟感受到模糊的光亮,抬了抬眼皮,靜靜地看著容珩。

  「小五,你來了。」

  他揚起唇角,唇畔沾染的鮮血已經枯涸,那笑容卻如桃花般綺麗。

  恰逢正午時分,光影斑駁,映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今日是除夕。」容珩微微彎下身,凝視著容璟有些渙散的眼睛,漆黑的眼眸寒涼如星。

  他憶起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容璟摸著自己的頭髮,說:「過了除夕,小五就又長大一歲啦。」

  眼皮一顫,那些溫暖的場景就像冬日未凝固結實的冰面,遍布裂痕,寸寸破碎。

  他從八歲之後,直到遇見顧瀾之前,整整八年的偽裝與折磨,足以讓過往的一切美好化為灰燼。

  容珩斜睨著身後的將領,顧瀾,容妙嫣,還有蘇子霄,耿恭等人,都站在他後方的玉階之下,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有的人似乎看出了容璟的不對勁,而有的人,並沒有意識到容璟已經身中八苦毒。

  容珩的餘光在容妙嫣身上一掃而過,驀地,與顧瀾的眼神在虛空中對視。

  四目相對,顧瀾意識到容珩要做的事,眉心一挑,聳了聳肩膀,示意自己毫不在意。

  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總歸這爛攤子,是要有人收拾的,而這個人絕對不是她。

  容珩接收到顧瀾給自己的暗示,眉眼柔和了幾分,再一次看向容璟。

  八苦毒還有半個時辰才會徹底結束他的性命,只是,對容璟來說,那毒的疼痛或許不算什麼。

  容珩神情冷淡,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他毫不避諱,亮銀色的刀面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線,映照在他的臉上。

  玉階下方,看見容珩抽出匕首的人神情各異,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容璟也看見了他握著匕首的手,他的眼睛忽然睜大一些,唇角,仍舊掛著笑容,輕輕地說:

  「小五......朕將這天下,

  還給你。」

  容珩搖了搖頭。

  「噗!」

  匕首,

  刺進了容璟的心臟。

  三日前已經被刺破的胸膛,再一次迸發出鮮紅的血液,飛濺到容珩玉灰色的蟒袍之上。

  「我不要。」容珩一字一頓的說。

  「皇兄,別再見。」

  容璟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詫異,他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容珩,一點點在他的眼前消失。

  「二皇兄。」

  「都說了,要叫本宮太子。」

  「太子皇兄——」

  「殿下。」

  「啟稟陛下......」

  「容仲胥,你一定要信守你的承諾。」

  容璟的耳畔,響起了太多道聲音。

  他看見年幼的自己,與張奉才一起偷吃御膳房的點心,也看見容朔一左一右拎著他和容玦,臉色又黑又沉,最後卻踹了一腳容玦的屁股,而放過了自己,因為,他是皇后的嫡子。

  容朔死的那日,容璟真的很難過,因為從此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了大哥;

  他看見還是孩童的容珩,對著他露出缺了門牙的童真笑容,那時候他也曾想,自己應該做個好哥哥,保護好這麼可愛的小五;

  他看見容寰在自己面前不甘的咽氣,至死仍舊瞪大雙眼,望著瀟湘宮的方向。

  如今容璟仍舊不解,那樣的感情,不該是一個帝王該有的,他若真的追求一生一代一雙人,為何還要立蘇馨玉為皇后;

  最後,他看到生了一雙澄澈清潤的丹鳳眼的宋執,青年憤怒的漲紅著臉,控訴他並未信守承諾。

  他的眼睛若是完好無損,多好......

  他把天下,還給了小五。

  可是容珩說,

  他不要。

  鮮血在容璟的嘴角湧出,他想說些什麼,卻已經無法開口。

  他的眼前只剩下刺眼的白光,就像妙嫣今日穿著的裙袂。

  女子,也很好。

  如果是妙嫣的話......一定不會成為第二個自己。

  他唯一遺憾的是,到最後,他也沒有彌補謝家的悲劇。

  還有,

  三兩,

  對不起,

  朕又騙了你。

  可是,朕真的很累,就讓朕,安心的睡一覺吧。

  容珩抽出了匕首,並未再看容璟一眼,帝王的血從匕首的尖端滴落。

  所有人看著湘王殺了皇帝,而皇帝從始至終,並未反抗。

  容璟目視前方,喃喃:

  「娘,你從來......不叫我仲胥......」

  這世上原來有那麼多愛,

  他從前不知道,

  現在明白了,

  這些愛都不是自己的。

  猝然間,容璟垂下頭,呼吸斷絕。

  殿外的陽光那麼好,一寸寸鍍上容珩俊朗清疏的面容。

  他將染血的匕首收入鞘中,面向眾人,眼神浩渺遼闊:

  「皇帝,駕崩。」

  ......

  一身白色太監袍服的繆慈,從一座高台上站起來。

  他並沒有逃走,只是去換了件衣裳而已。

  紅色,不太好。

  繆慈面前,是一口巨大的銅鐘,上面篆刻著無數飛禽走獸,龍蛇花紋。

  耳邊,是不知何處傳來的哀嚎。

  他望著天邊的一輪紅日,遠處有一隻飛鳥,倏忽之間,拍了拍翅膀,消失在皇宮那方圓的天空。

  「陛下......」

  繆慈喚道,他拉開鍾錘,重重的撞上銅鐘!

  「咚!咚!咚——」

  皇宮之內,離鐘響起,響徹整個京城。

  離鍾九響之後,

  繆慈鬆開鍾錘,擦乾了眼淚,自高台上一躍而下。

  大燕建德元年,

  除夕,

  皇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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