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撿來的(三更)
一身素色長衫的少年,正坐在院內一個石凳上,翻弄著一壺湯藥。思兔閱讀
天色泛白,星星點點的月影和白日光景交錯,落在少年身上,顯得他清朗而皎潔。
聽到開門聲音,容珩抬起頭,便看見滿身血氣的顧瀾站在門口,身旁,立著一個高大而冷酷的男人。
手中的藥匙從指尖滑落,掉到藥壺裡,濺起幾滴褐色的藥汁,染到他潔白的衣袖上。
「珩兄!」顧瀾沒想明白容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還是很欣喜的喚了一聲。
「哥哥——!」
沒等兩人反應,白天那個叫顧瀾漂亮哥哥的小女孩就從屋裡探出了腦袋,看見衛承淵後,驚喜萬分的喊著哥哥,然後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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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被衛承淵一臉冷漠的躲開了。
「不要亂叫。」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冷漠。
他轉過身,眼神頃刻間變得溫和如水,看著顧瀾,詢問道:「瀾瀾,這是家裡的丫鬟嗎?」
顧瀾:......這是你妹。
容珩眉心微蹙,看向顧瀾,然後輕輕地重複衛承淵的話:
「瀾,瀾?」
在衛承淵嘴裡很自然的一個稱呼,容珩念出來,卻透著一絲說不出的繾眷。
顧瀾很嫌棄的說:「他在叫這個小女孩吧?」
容珩想起來,衛囡囡本名的確叫衛嵐。
衛囡囡瞪圓了眼睛,然後張開嘴巴,眼淚驟然爆發:
「哇——!哥哥不認識我了!」
三人同時皺起眉頭,顧瀾捂住耳朵,很崩潰的問:「珩兄,你怎麼在這裡?」
「你怎麼在這兒?」容珩反問。
衛承淵也覺得衛嵐哭唧唧的樣子很吵鬧,他沉默著,看起來嚴肅而兇狠。
然後,男人冷著臉盯著衛嵐,沉沉的說:「別哭了,你吵到瀾瀾了。」
小姑娘哭得更起勁,她完全不理解為什麼哥哥出一趟門就不認識自己了:「可是,我才是嵐嵐啊!」
最終,被吵到的容珩擰著眉頭,把藥勺丟掉站起身,走到衛嵐面前,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望著衛嵐,沒說一句話。
小姑娘看著容珩,幾秒種後,忽然奇異的停止了啜泣和吵鬧。
她望著容珩俊逸冰冷的面容,然後看向顧瀾,最後看了看衛承淵的臉,小聲說:「現在,囡囡有三個漂亮哥哥了,囡囡很乖的,囡囡不哭了。」
顧瀾瞠目結舌。
這么小的女孩子,居然被容珩用美男計收服了?她怎麼沒想到?
她很想告訴衛囡囡,不要靠近男主,會變得很不幸!
隨即,一股疲憊襲來,顧瀾找了一夜的十七行,此刻見到容珩,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容珩淡淡的開口,仿佛在向顧瀾解釋:「我路過,被這個小孩纏上了。」
顧瀾困得閉上了眼睛,喃喃道:「我是被這個大人纏上了......珩兄,他就是錢貴妃的小情人阿淵,昨晚帶人來報復我,但現在,好像一不小心,被我打傻了。
你醫術好,看看,還有得救嗎。」
說完,她雙臂環繞,趴在院內的石桌上,雙眸閉闔,安靜入睡。
小院瀰漫著容珩煮藥散發的氣息,她聞著就很安心。
阿淵?
原本的猜測成為現實,既然衛承淵就是阿淵,那甄淵,也就真冤了。
容珩張了張唇,卻沒有叫醒她。
顧瀾的身上看起來還算乾淨,卻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而他,無比熟悉這血腥味意味著什麼。
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好看向衛承淵。
然而,衛承淵此刻是沒辦法回答他的。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會兒,隨即,衛承淵冷酷的站到顧瀾身旁,說:「有我在,你別想對我弟弟做任何事情。」
他已經徹底將顧瀾當成衛嵐了。
容珩翻了個白眼,他為什麼要對顧瀾做什麼事?
倒是衛承淵的底細......他前日送完這個小姑娘回家後,便查明了衛承淵的身份,今天住在衛家,也有守株待兔的目的。
「她不是你弟弟。」容珩攥起拳頭,冷冷的說。
「是!瀾瀾就是我弟弟!」衛承淵斬釘截鐵的說,理直氣壯,比旁邊的小姑娘還凶。
衛嵐又想哭了。
容珩擰起眉頭,也發現了這個男人腦子不正常。
但還好,他是醫者,而衛承淵現在武功也沒恢復,何況,他似乎記憶全無,就算有內力也不知道怎麼用。
容珩輕易將其控制住把了脈,然後眉頭越擰越緊。
這人.......
好像真傻了。
「衛承淵,年齡不詳,原本身份是京城遊俠,父母親族皆無,兩年前經錢家舉薦被選為侍衛,現擔任文淵閣值守侍衛。」
等顧瀾醒來,讀完容珩給自己的資料,問道:「這是明面上的,其他的呢?」
「兩年前錢貴妃回錢府省親,應該就是那次,這兩個人相遇,然後......」容珩淡淡地說。
然後搞到了一起,給皇帝戴綠帽!
顧瀾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
飲了一大碗麻沸散的衛承淵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他使不上力氣,半睡半醒的看著兩人,哼唧道:「瀾瀾,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呀。」
顧瀾:「回個鬼。」
容珩深吸一口氣,冷冷地說:「他這種情況,是服用了一種提升內力或釋放內力的禁藥,短時間內爆發內力,時效一過,輕則臥榻半月,重則......就會變成這樣,失魂落魄,記憶全無。」
顧瀾抽了抽嘴角,問:「那他現在,為什麼要把我當成他弟弟?」
容珩臉色冷峻:「唯一的解釋,是因為他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是你。」
顧瀾喃喃自語:「那他怎麼不拿我當爹呢?」
衛嵐聽著兩人的對話,終於明白自家哥哥發生了什麼,沮喪的低下了頭。
忽然,她想起來什麼,小聲開口:「我第一次見到哥哥時候,他好像就是這個樣子......」
顧瀾眉心一動,道:「第一次?他不是你親哥哥嗎?」
衛嵐低下頭,聲音多了幾分失落:「兩年前,是哥哥撿了囡囡,囡囡見哥哥長的好漂亮,就管他叫哥哥了。」
她好像見到個好看的就認做哥哥,顧瀾懷疑整個京城的帥哥都是她哥哥。
所以,衛承淵的身世,如今除了親自問錢貴妃,是沒辦法查到了。
而錢貴妃,大概以為他死了吧。
顧瀾問道:「那他怎麼才能恢復正常?」
容珩道:「閉心丹本就是江湖流傳的禁藥,傳聞,是一些貴族世家打造死士所用,具體配方早已失傳,只能他自己慢慢恢復——」
他話沒說完,衛承淵就將手放進胸口,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
盒子打開,明黃色絲綢包裹,是一把玉米粒大小的紅色藥丸。
容珩怔住。
衛承淵迷茫的問顧瀾:「閉心丹,吃了就能提升內力,但會殘廢一個月......瀾瀾,他說的是這個嗎?」
他僅剩的記憶,就有這個貼身的盒子,以及盒子裡藥丸的功效。
這藥丸,他有一大盒。
容珩睜大眼睛,忍不住探出一隻手。
衛承淵立即關上盒子,丟進自己懷裡:「不給!」
容珩攥緊了拳頭,轉頭繼續翻自己的小包袱,打算再找雙倍麻沸散。
顧瀾猶豫的提了個意見:「這沙包都這麼傻了,再來點麻沸散,不會更傻吧?」
容珩停住了動作,覺得顧瀾說的有道理。
但他不甘心!
那是江湖中早已失傳的丹藥!對於一個大夫來說,這種東西是多麼致命的誘惑?
顧瀾伸出一隻手:「沙.......阿淵,把藥給我。」
衛承淵望著顧瀾,猶豫的說:「瀾瀾,這個吃了會變成殘疾半個月的!」
「你也吃了,不是沒事嗎?」顧瀾反問。
衛承淵看了看自己,他感覺自己身體好像的確沒什麼事:「可是......」
「我不吃,我幫你保存。」顧瀾一本正經的說。
「好吧,謝謝瀾瀾。」衛承淵將錦盒交到了顧瀾手中。
然後顧瀾就把一整盒藥都給容珩了。
「珩兄,全送你了,不許亂吃。」
衛承淵:......
「瀾瀾你又騙我!」
容珩很不悅的盯著手中的藥盒,然後取了兩粒,將盒子還給衛承淵:「兩粒足矣。」
「他妹妹說兩年前他就這麼傻過,看來,當時他應該就是吃了這種藥。」
衛承淵認真的反駁:「我不傻。」
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屋外,日頭初升,映襯著顧瀾的臉透著幾分蒼白。
她想到自己屋子裡那一灘屍體,很是頭痛:「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顧瀾出門離開。
走了幾步,她覺得不對勁,回過頭。
衛承淵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衛嵐小跑著跟在衛承淵身後;
容珩背著一個小包袱,冷漠的走在最後面,看到顧瀾的視線,聲音不含感情:「我沒跟著你,我要去城北的水源,看看有沒有瘟疫。」
顧瀾道:「珩兄,我還沒問,你解釋什麼?」
容珩:「......」
顧瀾順勢勾住了容珩的肩膀,容珩要甩開,她卻開口道:「閉心丹好玩嗎?我吃一粒是不是也能增加內力?說不定還能大展雄風,身強力壯。」
容珩眉頭一蹙,冷冷地說:「你想變得和他一樣,就試試。」
身側,是少年身上熟悉的氣息,又混著一抹血腥味,溫熱的靠近,讓容珩極為不習慣的僵硬住了。
偏偏,顧瀾還在講話,讓他一時之間忘記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珩兄要去城北的水源看看有沒有瘟疫,不如去我家看看有沒有瘟疫。」
「定遠侯府地勢高,水源自蒙山獨自引來,不會有事。」
「可是我屋裡,現在有好幾具屍體。」顧瀾淡笑著說道。
容珩瞳孔一縮,驀然間明白了,為什麼衛承淵忽然出現,又為什麼顧瀾滿身血氣。
「錢貴妃找到你了?」
顧瀾搖了搖頭:「沒,是錢家一個叫錢肇的,說為二皇子出氣。」
——錢肇。
容珩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略過一抹陰翳的暗芒。
隨即,他想到他變成現在的自己,經歷了太多揉搓與暗算,而顧瀾身為定遠侯府的嫡子,看似風光無限,卻不知是遇到過多少廝殺暗算,才有現在的身手......
「珩兄,反正你出宮也沒地方住,就不如,住在我家,」顧瀾的語氣多了幾分曖昧,「難不成,你看上了人家小姑娘?沒關係,我們定遠侯府的小姑娘更多,你喜歡哪個都可以,我都不介意的。」
容珩攥緊了拳頭,為自己剛剛一瞬間的心軟而感到慚愧。
呵呵,他看顧瀾沒受什麼折磨,反而,是樂在其中吧!
顧瀾不知道容珩心裡在想什麼,她看向衛承淵,語氣恢復平淡:「別跟著我,她才是你妹妹。」
衛承淵睜大眼睛,他的眼尾是微微下垂的形狀,看起來硬朗而無辜,眼眶則紅著,然後,滾落了兩滴眼淚:「瀾瀾,你不要我了嗎。」
一個高大威猛,狷狂冷峻的男人,在她面前嚶嚶嚶?
顧瀾暴躁的按了一下眉心,感覺這沙包成精了,的確是個麻煩事。
衛嵐抱住了衛承淵大腿,如出一轍的嚶嚶嚶:「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她盯著這一大一小,很悲傷的嘆了口氣。
等顧小侯爺回到侯府,身後,是三隻按照身高排序好,戴著斗笠,新收入府中的小廝。
為首的衛承淵,一進門就化作一道黑光,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他武功不記得了,輕功倒用的很巧妙。
今日侯府門口排隊領粥的百姓,看到顧小侯爺領回來的兩人,尤其是那個戴著斗笠也能看出才六七歲的小丫頭,不由擔憂起她多舛的命運。
一入侯府深似海啊,顧小侯爺連六七歲的小姑娘都不放過!
看門大爺杵著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跑來,看向顧瀾身後:「小侯爺,您可終於回來了!這二位是?」
衛嵐小小一隻,正在搜尋哥哥的身影。
而顧小侯爺身旁,是戴著黑色斗笠的容珩。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張銀白面具,面具上沒有任何點綴,僅露出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眸,顯得神秘而冰冷。
一個難辨面目的男人,一個年幼的丫頭,公子的口味真是越來越清奇了。
顧瀾對著大爺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好嘞,好嘞,小人明白了。」
容珩面具下的薄唇抿了抿,雙眸幽幽的看著顧瀾。
明白什麼了?顧瀾平日到底都在做什麼?
還未走到步蓮齋,子佩便迎上來,面露焦急。
顧瀾知道自己屋裡的死人已經被發現了,她想了想,回頭道:「珩大夫,前面左轉便是我住的步蓮齋,子佩,你給他和這個小丫頭安排兩個房間。」
珩大夫?容珩聽到她的稱呼,沒有反駁。
子佩看向容珩,然後低頭看了看衛嵐,連忙問道:「公子,這幾位,是從哪來的呀?」
顧瀾:「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