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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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中微微吹著徐風。思兔閱讀
別墅區對面種著一排梧桐樹，最近入了深秋，梧桐葉都染上了金黃，大片大片落在地上，倒是成了一方別致美景。
顧盼身後立著路燈杆，腳下踩著金黃的葉子，風吹過時，她明顯聽到了沙沙微響。
而耳邊，則是男人無比安靜的呼吸聲。
如果不是正在和他樓上樓下的對視著，顧盼都要懷疑自己這通電話是不是打過去了。
她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就聽聽筒那邊終於有了響動。
男人並沒有回自己的話，而是轉身離開了窗邊。
顧盼聽見了沉穩的腳步聲，像是在下樓梯，半晌，她又聽見了「咔嗒」一聲開門的聲響。
原本還站在二樓窗前的男人，此時出現在了沈家老宅的庭院內。
昏暗中，他按下門柱旁邊的一個按鈕，老宅的雕花大門緩緩的打開，男人立在門後旁邊的位置，垂下的手臂握著手機，通話並沒有掛斷。
他安靜的和顧盼對視著，距離雖然不遠，卻也不近，她瞧不清男人眼底這會兒到底是什麼神情。
見他不過來，她也不在意，掛了電話，飛奔著就朝他跑了過去。
小姑娘的神色在暗夜中非常張揚，笑意幾乎要從她晶亮的眼眸中溢了出來。
她跑得很快，一眨眼就跑到了男人身前，然後嬌小的身子直接向上一躍，撲掛在了男人懷中。
沈慕彥及時固住她的腿根，以防她摔下去。
而小姑娘的手此時此刻也穩穩的摟著男人的脖頸，唇角微揚，甜膩的笑意根本克制不住。
她又問了一遍剛剛在電話里問過的問題——
「你說呀，今晚的月亮美不美呀？」
男人緊了緊固著她的手，眼眸微微低垂著睨著她，眸底化不開的沉黑，和背後的夜色一模一樣。
「嗯。」
他聲音淡淡，聽著平靜，卻又像是在克制著什麼，「很美。」
說完，他忍不住在顧盼嘴邊輕吻了一下。
「怎麼會這時候過來？」
他又出聲問她。
「你說呢？」
她一聽男人這副語氣，表情一下子變得兇巴巴的，小手握成拳，不太用力的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我說這位沈先生，你能耐了呀，連女朋友都敢騙？
是不是我太痛快讓你轉正，所以你開始有恃無恐了呀。」
沈慕彥看著她這副撒著嬌發小脾氣的樣子，眼底緩緩划過一絲溫色。
他也沒回她的話，而是就這麼抱著小姑娘往別墅裡面走。
原本這棟二層別墅只有沈慕彥一個人在，他也懶得開燈，這會兒抱著顧盼進來，擔心小姑娘害怕，所以他一進門就隨手將一樓的燈全部打了開。
高處吊著的一盞水晶燈，此時散著明亮的淺黃色光芒。
整棟別墅都被這光淺淺籠罩著，不刺眼，卻處處明晰。
顧盼有些好奇沈家老宅是個什麼樣子，所以這會兒掙了掙沈慕彥的雙臂，示意他放自己下去。
落地站穩後，小姑娘一邊走著一邊四處打量。
和爺爺奶奶家相比，這裡的風格更偏向古香古色一些。
家具都是上等的紫檀木，一進門的中央，擺著一架類似屏風作用的紫檀木櫃，柜上全部都是隔段，每格位置里，都放著不同的古色擺件。
有瓷器，也有毛筆架，顧盼仔細瞧了瞧，旁邊還有一個雕琢精緻的玉石佛像。
「家裡的這些東西都是你爺爺生前弄的嗎？」
她出聲問沈慕彥。
沈慕彥點點頭，「大部分都是。」
「嗯？」
顧盼有些好奇的看向他，「大部分？
還有不是他安置的？」
男人牽著她的手繞過柜子帶她往裡面走，接著指了指角落裡的一架鋼琴，說：「那架鋼琴是小姑姑擺在那裡的。」
顧盼倒有些意外，這屋子裡的整體風格和那架鋼琴不太符，它擺在那就有些格格不入。
聽別人說沈家老爺子是位挺刻板的人，平日裡自己說一不二，不然沈家後續宣布繼承權的事，也不會直接被他拍板錠訂。
但這樣一個人，好像還挺寵女兒的？
「你爺爺倒是對善善母親挺寵愛的啊。」
「嗯，爺爺只有那麼一個女兒，自然偏愛一些。」
顧盼難得聽沈慕彥話這麼多，悄悄打量了他一眼，「那……你和你小姑姑的關係，好像也不錯？」
男人倒沒怎麼在意，回得平靜又隨意，「算說得上話。」
顧盼在心裡切了一聲，以她對這個男人的了解，能讓他這麼評價的人，肯定是關係不錯啦。
不過也是，沈老爺子剩下的那幾個兒子，全都對沈家掌權人的位置虎視眈眈，怎麼可能給沈慕彥好臉色。
唯一不太覬覦那些身外物的，也就只剩下善善母親了。
而顧盼也見過她，是個很細緻溫柔的人，估計和沈慕彥那幾位叔叔完全不一樣。
沈慕彥會走得近一些，也實在正常。
顧盼默了默，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拉著男人的手，晃了晃。
「你的房間是哪個呀？
帶我去看看。」
她真的太好奇沈慕彥的私人領域了。
這老宅和現在住的公寓還不同，這裡是他成長的地方，痕跡肯定很多都不一樣。
沈慕彥沒有多言，牽著她的手一路上了二樓，向左拐過去，沒走兩步，就推開了一扇房間的門。
顧盼掙開他的手，率先走了進去。
男人房間的整體風格，和他給人的感覺差不多。
屋內裝飾都是暗沉色調，家具座椅都是黑色的，床單被褥也是暗漆漆的一片。
顧盼有點失望，瞥了他一眼，說：「你小時候的審美就這麼無趣嗎？
怎麼全是這樣的啊。」
沈慕彥看她的反應覺得好笑，開口解釋：「成年後換置過，以前……」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片刻後，才又出聲：「以前不是這樣。」
顧盼見他坦白，倒也沒多說什麼。
目光溜溜的房間內四處打量著，末了，忽然看見了床上那本被翻到一半的相冊。
她指了指，問沈慕彥：「我可以看看嗎？」
男人點點頭。
顧盼得到主人允許，幾步上前將相冊拿到手中，緩緩翻看。
上面基本上都是這個冷酷boy小時候的照片，偶有幾張一家三口的合照，顧盼細細打量著上面的成年男女，心裡頭開始不太平靜了。
她之前就聽姐妹提起過沈慕彥家裡的事情。
似乎他父親當年出車禍之後沒兩個月，母親就直接收拾東西離開了沈家，改嫁他國。
其實顧盼仔細想想是能理解沈慕彥母親當時的處境的。
沈家不像是注重親情的地方，而聽董善善說，沈慕彥父親當初娶他的母親，原本也是逆了全家的意思。
本就是水深火熱的境地，她靠著愛靠著那個男人堅持著，但忽然之間，能讓她依靠的柱子倒塌了，她會不想逃才怪。
可顧盼理解歸理解，卻不能不替沈慕彥討厭她。
剛剛自己是站在同為女人的角度為她考慮，可是她似乎是真的忘了自己還有另一個身份——
她還是一位母親。
顧盼想像不到自己未來有孩子後會是什麼樣子，但至少她能保證，就算處境再艱難，她也不會輕易就放棄自己的孩子。
沈慕彥當時還那么小，就算性格再冷再酷，心裡對父母親的依賴肯定也非常足。
他一夕之間失去了父親，沒隔多久，可能還沒緩過神，母親又拋下他遠走。
無父無母的孩子在沈家如何立足，又是如何成長為現在這般如參天大樹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的，這中間的苦楚和艱難，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顧盼忽然好心疼他，轉身看了他一眼，接著放下相冊，重新走到他跟前。
她拉著男人的手，來回晃著——
「今天太晚啦，明天的吧，明天我陪你去看看你爸爸怎麼樣？
咱們去墓園，買他最喜歡的花！還有還有，他愛不愛喝酒呀？
要是愛喝酒的話，我回頭悄悄偷點爺爺的陳年老釀給他帶過去！」
顧盼知道，沈慕彥即使是不說，肯定心裏面也是很看重他父親的。
她不想提起他母親，白白引他難受，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只提他父親好啦。
這次回北城，又逢過節，也該去墓地瞧瞧。
小姑娘說話的時候，小臉仰著很專注的看著他。
她臉上的表情帶著平日裡沒有的小心，像是很在意他的心情，正用她自己的方法，哄他開心。
沈慕彥其實原本對今天的所有事情都沒什麼太大感觸，除了剛剛在窗口望見她的那剎那，心頭有片刻重跳。
而現在，他在意的小姑娘，卻把他情緒中的細枝末節全部放大，然後像是在對待傷員似的，小心替他護著傷口，想讓他少一點疼。
他說不清什麼感覺，只覺得喉嚨微微發燙，凝著她好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個字——
「好。」
顧盼聽見他答應，眼睛眯成兩彎月牙，笑得很甜。
但片刻之後，她像是又想到什麼一樣，表情即刻又變得兇巴巴。
「我剛剛問的你還沒答呢！你說說看啊，是不是今天我不來，你就準備一個人隨便過一晚了？」
顧盼是真沒想到這個男人能把事情做到這麼絕。
她之前只知道他悶，沒想到他會悶成這個樣子！
他人都回北城了，早一天晚一天告訴她又有什麼差別！而且就算他不想打擾自己和家裡人過節，那也可以在晚上聚過之後再出來找他呀！
但這個老男人竟然什麼都不說！
想到這裡，顧盼就氣乎乎的拿著指尖捅了捅他的肩膀——
「這位沈先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犧牲的很偉大呀，今天要不是善善媽媽打電話去公司，發現你回來了，你是不是還真準備一直瞞著我，自己過完這個中秋節？」
沈慕彥一點也不在意，順勢握住她的手，「沒什麼關係，這麼多年也習慣了，我不在乎。」
「我有關係！我在乎！」
顧盼瞪著他，「以前你又沒有我，現在你有我了，我怎麼可能再讓你一個人過！」
沈慕彥眸色沉沉，聽著她的話，一聲未出，只安靜的看著她，但眼底的光卻漸漸炙熱起來。
那些話說完，顧大小姐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過了，後知後覺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胡亂放下後，但過程中無意碰到了男人的胃部，一摸，眉頭又是一皺。
沈慕彥身材本是勻稱型，胸膛平日裡結實的很，高低起伏各自有著各自的幅度。
但這會兒男人的胃部卻平下去不少，一摸就知道他肯定是還沒吃東西。
「好啊！不止瞞著我不告訴我回來的事，現在居然還敢不吃飯！」
顧大小姐一瞬間化身小管家婆，自以為挺兇狠的瞧著他，接著推了一把，「趕緊去換衣服！我們出去吃飯！」
沈慕彥順著她的話，找了套乾淨的套裝出去了。
房間內一瞬間就只剩下顧盼一人，她又四處看了看，最後悄咪咪的小步邁到窗子前方。
之前姐妹和她提起過，說沈慕彥的房間裡似乎還保留著一個幼稚的東西，就在窗邊附近，她來之後可能小心瞧一瞧。
顧盼當然好奇啦，所以這會兒就準備找找。
她悄悄將窗簾翻動了一下，下一秒，就直接瞧見了一處和房間內整體風格極度不符的地方——
雪白牆面上，畫著一把卡通長尺。
這尺子畫的又大又逼真，很長，大概有一米八左右，最上方畫著一個長頸鹿的腦袋，下面則是長頸鹿的身子，而中間帶著刻量的位置，都像是長頸鹿的脖頸一般。
尺子旁邊的位置上，有幾道劃痕，依次是70厘米，1米1，1米2的地方。
顧盼怔了怔，心想，這應該是小時候沈慕彥量身高的地方吧？
沒猜錯的話，這量尺應該是沈慕彥父親畫的，她聽董善善提起過，她大舅舅年輕的時候很家畫畫，如果不是沈老爺子非逼著他從商，估計那個男人可能會走畫家的路。
而剛剛沈慕彥也說了，這屋子在他成年後，有過改造。
整體風格全部變得成熟且暮氣沉沉，可獨獨這簾後光景，卻還是一動未動。
顧盼撇撇嘴，心想那個老男人還真是嘴硬，明明很在乎，卻什麼也不說。
忽然，她的手機在這時響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拿出來看了看，發來微信的是董善善。
【微信】董善善：？
盼盼，還沒到嗎？
顧盼這才想起要給姐妹和她哥報平安的事情，趕緊回了句過去——
【微信】顧盼：到了到了！早就到了！剛剛一直忘了說。
【微信】董善善：……你大哥就猜到你會這樣，害我白白還擔心這麼久。
【微信】顧盼：[呲牙]感謝姐妹今天的搭救之恩！
顧盼確實很感謝董善善，其實在找顧安南之前，顧盼就猜到他不會輕易答應自己出去的請求，畢竟她哥太了解她了，說什麼想去看燈會，這種鬼話她小時候都不會說。
但那會兒為難的時候，她也是想著別的法子，並沒有在姐妹身上動念頭。
後來是董善善主動提起，還說就算沒有顧盼的事，她也該找個機會再和顧安南好好聊聊了。
所以後來，她才那麼痛快的將他們兩個留在一處。
董善善那邊看了她的微信，回復的也很快——
【微信】董善善：去到我大哥房間了嗎？
看到我說的東西了嗎？
【微信】顧盼：身高尺？
要是那個的話，我看見了。
【微信】顧盼：這尺子應該是沈慕彥爸爸畫給他的吧，看樣子他們父子以前關係很好？
【微信】董善善：我小時候來沈家的次數不多，但聽媽媽說，大哥心裡對他父親的感情確實很深。
當年大舅舅去世的時候，大哥才那么小，但卻在靈堂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後來撐不住要倒下了，外公老命人將他強行拉走。
顧盼心裡頭有說不清倒不明的思緒，不過卻也不太意外，總覺得這事確實是沈慕彥能做出來的。
末了，姐妹在那邊忽然又發了話過來——
【微信】董善善：那你們待會兒要做什麼去呀？
就一直在老宅呆著嗎？
【微信】顧盼：你大哥還沒吃飯，我剛剛命令他去換衣服，待會兒應該先出門吃點東西。
【微信】董善善：……姐妹，現在用詞很囂張哦，還命令。
【微信】顧盼：？
怎麼？
有什麼可意外的！
顧盼眼睛轉了轉，片刻，又勾著笑補充了一句——
【微信】顧盼：你大哥其實私底下根本和在你們面前表現的完全不一樣，哼，他剛剛還叫我小甜心呢！
仿佛她這話真的嚇到了那邊的姐妹，董善善之後連字都不打了，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
【微信】董善善：「小甜心？
！你快點給我學一學！我大哥是怎麼叫你小甜心的！用的什麼語氣！」
顧盼見到姐妹的反應，心裡頭美的不行，剛想小聲發條語音過去，卻忽然聽見背後響起了一道聲音。
男人的語氣依舊如平日那般低沉平靜，「小甜心？」
顧盼的手機下一秒就摔到了地上，她驚慌的回過頭，即刻間，便看見男人逆著光正低垂著眸子看她。
「說說看，我也很好奇，我是怎麼叫的這三個字。」
顧盼：「……」
這幾把車要不要每次都翻得這麼快啊。
今天又是不想活下去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