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胤老兵
繞過三條街,拐過一座石橋,進入一條昏暗的柳巷內。思兔閱讀
楊霆風側頭望了望,見無人追來,方才停住。
回過頭來,發現老兵已經站在自己身前,似已站了許久。
楊霆風瞧他面容,只覺得老兵滿臉的鬍渣好像更長了些,血絲密布的眼睛內,又多了一份憂愁。
他兩鬢早斑,加上面容愁苦,讓男人感覺事情不簡單。
楊霆風皺了下眉,抱拳嬉笑道:「哈,老丁,發生了什麼事?」
老兵姓丁,字宗山。年約半百,瀛洲鐵匠出身,精通刀法,據傳年輕時曾拜入中州武林「霸刀門」中,得前掌門柳三爺的真傳,也不知真假。在大胤邊軍中服役已超三十年,資歷無人能及,若非目不識丁,吃了沒文化的虧,就憑他的軍齡戰功,在邊軍內混個偏將完全不是問題。
更何況,他曾在血狼萬軍叢中,救過哥舒老帥性命,二人地位雖相差甚遠,但並不妨礙兩人私交甚篤,有著過命的交情,這是前話不表。
丁宗山見楊霆風闖了禍還不自知,心頭好不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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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早已過了說教的年齡,也不想多言,只是一直冷眼旁觀。
自己的這個小兄弟還是太年輕,經歷的世事太少,見過的人心也不夠多,還是不夠穩重。
當然,這也無可厚非,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江湖閱歷的增多,他還有提高自己的機會。
在丁宗山看來,男人吃點兒虧,也沒什麼不好的,也算是提高自己的江湖經驗。
楊霆風略一尷尬,掃了丁宗山一眼,嘿然道:「老丁,是不是兄弟又做錯了什麼?」
丁宗山正想著如何措辭應答,楊霆風卻早已開口笑道:「哈,霆風知道老丁大哥的意思,不該在明知那間酒肆勾欄『有問題』的情況下,還偏偏去招惹對方。」
老兵聞言,大感奇怪,心道你這小子竟然也知道問題所在啊?
卻聽楊霆風又得意道來:「嘿嘿,老丁啊,其實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丁宗山雙眉舒展,淡淡一哂,道,「哦?這倒是稀奇了。」
楊霆風目光大有深意地看著老丁,手指了指天上,又自顧自點了點頭。
丁宗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上命差遣』。」然後,他緩緩從腰際掏出一柄銅製小煙杆,饒有興味的問道:「卻不知是什麼問題?」
楊霆風臉色一沉,搖頭道:「老丁,你知道的,『探馬營』規矩,即便是你,細節上也是不能說的。」
丁宗山嘗試著問:「真不能?」
「不能!」楊霆風的語音堅決無比。
丁宗山斜眼望著他,乾咳了兩聲,正想說話,楊霆風這時又來了一句:「當然了,您可以問,『探馬營』可沒規定不許問。」說完,他又眨了眨眼睛,咳嗽頷首。
「臭小子!」丁宗山瞧了楊霆風一眼,微微一笑,從胸口掏出了一隻青色菸袋,取出些許菸絲放入煙槍。
也就在這時,楊霆風早已幾步上前,從袖口掏出兩枚燧石,對準菸絲來回摩搓著,伴隨著點點火星落下,他哈腰笑道:「行了,老丁,啥事那麼嚴重?」
丁宗山側身靠著牆,在昏暗的柳巷,抽了一口,火紅的光,一閃一滅,把老兵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氣色頹敗無比。
楊霆風見狀,笑容戛然而止,關切道:「老丁?」
丁宗山閉上眼睛,又狠狠抽了一口,面色逐漸紅潤了起來,他慢慢睜開眸子,望了望楊霆風,忽然小聲道:「我......想——逃跑。」
「逃——」楊霆風頓時失聲叫道,說話間,急忙轉頭側目,幸好,巷子內四下無人。
楊霆風面色一沉,寒聲道:「老丁大哥,你可莫要開這玩笑。大胤刑律,邊關軍法,私自逃兵者斬!所在伍長者絞……家......家人連坐法徒!這些......這些還是我剛入行伍那會,你親口念給我聽的。」
丁宗山點頭道:「你說得對,即便如此......但我......我還是要逃,帶著他們孤兒寡母們一起。」說完,他又抽了一口煙,不再言語。
楊霆風見他如此平靜,料想丁宗山必是下定決心,絕非說笑,反覺不安,連忙道:「老丁,此事就此作罷,可千萬別再告訴第三個人。」
卻聽丁宗山又道:「若我執意如此呢?」
聞言,楊霆風臉色一暗,斟酌半晌,只得嘆道:「說吧,需要我做些什麼?」
丁宗山點了點頭,頷首微笑道:「哈,不枉我帶你一場。霆風啊,我就知道,找你是找對了。」
「老丁,話先別說的那麼絕對,我未必能幫上你。」楊霆風覺得耳根發燒,此時的他,根本就無暇玩笑,只是瞧著老兵,內心頗有些擔心。
「你一定幫得上我。」丁宗山將手中的煙槍不停地敲打著牆面,但見不斷有菸灰垮拉拉的落了在地上,頓了頓,楊霆風方才問道:「老丁啊,你想怎麼跑?須知,從外城到內城就需要邊軍蓋發帥印的通關文牒以及腰牌,光是這兩樣東西就極不好搞。」
丁宗山兩眼望天,平靜道:「這個不難,從軍三十年,咱這張老臉還是有點用的。走的那天,我自會提前和守衛的弟兄們打好招呼。你放心,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兵,絕不會告發我的。」
「老丁啊,你怎麼糊塗了,除了自己,沒有誰是絕對值得信任的,這還是你教我的。」楊霆風聞言,心中大大地搖頭,目中卻寒光一閃,沉聲問道:「好,好,就算你進得了內城,可要從內城前往內陸,需得龍騎禁軍當值統領所頒發的通關文書,這又如何解決?
丁宗山目視楊霆風,淡淡道:「這也難不住我,禁軍風紀腐敗,多花些銀兩便是。」
話音剛落,楊霆風早已眉頭大皺,心中開始衡量著老兵的逃跑計劃,面上仍點頭表示認可。
忽地,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楊霆風搖頭道:「不,不對,即便如你所說,這些都給你順利解決了。但還請別忘了,你以後的身份可是逃兵,一旦被擒,當地州府可以將你就地正法,連同嫂子還有錚兒他們都得因你流放三千里......」
說到嫂子和錚兒,他驀地還抬高了嗓門:「不行......不行......老丁.......你這計劃,太冒險了,我不同意!」
丁宗山略略皺眉,忽地沉聲道:「兄弟,你可知,從軍三十年,我為何能活到現在?」
楊霆風心中一楞,沒料到老丁忽然沒頭沒腦來了這一句,出口便道:「這還用說?當然是大哥你身經百戰,戰場經驗無人能及;加上那一身的刀法冠絕天下,尋常人根本就近不得你周身三尺。」
丁宗山瞧他想也沒想,就隨口道來,儼然有些生氣,不由得啐了一口,怒道:「我呸,什麼戰場經驗,什麼刀法冠絕天下,統統都是狗屁!」
楊霆風心忖道:「老丁這是怎麼了?難道我說得不對麼……?」
恰逢此時,一片黑雲遮住了太陽,天空也漸漸暗了下來。
兩人各懷心思,柳巷內,沉寂了好一會兒。
卻見丁宗山長長吐了口氣,望著層雲密布的天空,忽地冷笑道:「霆風啊,我記得你混跡江湖時,有一種暗器叫紫霄魂斷。」
楊霆風的眼裡掠過一抹吃驚,緩緩道:「當兵八年,連我自己都快忘記了,虧你還記得。是的,這紫霄魂斷是我拿手暗器之一,威力雖然只排第五,穿透力卻是最強的;一經發射,可輕易擊穿三層鐵甲。
丁宗山聽得這話,點了點頭,冷道:「好,好,待會我背向你走,十步之內,任你用這種暗器隨意射我。哼,瞧我將你這紫霄魂斷變作魂碎霄滅。」
楊霆風搖頭道:「老丁啊,我這紫霄魂斷可不是普通暗器,乃是我『神機門』上一代暗器堂關山長老與明器堂苦蘇大師共同開發所鑄,一旦著身,勢必旋鑽入肉,直抵五腑,頃刻間便送了性命。」
他倒不是說笑,須知紫霄魂斷誕生的三十年內,不知斷送了多少大賊巨寇,高手強者的性命。
是以江湖有言:「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紫霄魂斷,鬼神難擋。」
丁宗山聞言,驀地縱聲笑道:「無妨,無妨?你儘管射來。」說話聲中,他已轉身即走,剎間已行五步。
楊霆風眉頭一擰,盯著丁宗山,但見老丁閒庭信步,神氣從容,胸有成竹,也不覺鎮定許多。
男人暗付道:「莫非,老丁真有什麼特殊絕技?」他本是果決之人,當下一咬牙,掏出一枚紫色鋼錐,激射而出,只聽「嗖」地一聲破空之聲,轉瞬間,一擊而嵌在老丁的背上。
「老丁!」楊霆風大聲喊道,心覺不妙,正欲上前查看老兵傷勢,卻聽得丁宗山哈哈一笑,他定睛瞧去,只見那枚鋼錐非但沒能刺入老丁肉里,且略有彎曲之相。
楊霆風瞧得目瞪口呆:「好強悍的硬功!連紫霄魂斷也鑽不進去,老丁大哥的身子是鐵鑄的麼?」
就在這時,丁宗山足下一跺,濃眉一揚,吐氣開聲,那枚鋼錐竟然一分一分地彎折起來。
俗話說,鐵無反力,剛猛易折。
楊霆風瞧得是冷汗直冒,高聲嚷道:「等.......等一下,老丁,別——」
話音未落,只聽「乒」地一聲,百鍊精鋼的紫霄魂斷,剎那間被老丁的硬氣功給震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