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分析
清黎院裡,安寧憤怒的注視著婉寧,認為她就是來看自己笑話的。思兔閱讀
婉寧雖然無奈,但也還是沉聲說道:「我來這兒是有話要對父親說,說完後三姐姐自然就知道我是來落井下石,還是來幸災樂禍了。」
穆鼎皺眉,「你來搗什麼亂?」
「父親,方家的事情我已知曉。女兒淺見,這裡面有蹊蹺。」
婉寧的話一出品,鄭氏和安寧立刻就不出聲了,現在她們急需有人說點方家的壞話,哪怕是婉寧說的也行。
穆鼎的腦子被鄭氏母女哭得亂糟糟的,這猛然一清靜,覺得終於能喘上一口氣。
「你想說什麼?」
「這裡面有幾個疑點,首先是方家人上門的時機太巧了。昨天剛剛鎮西侯剛剛透出要提親的意向,今天他們就上門了。」
「如果他們真是一路上京而來,怎麼會這麼巧?我問過下人了,方家母子雖然都有些外地口音,但穿著打扮卻是京中流行樣式,說不定,他們已經在京城生活一段時間了。」
穆鼎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婉寧的角度的確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
「如果他們已經在京城生活了一段時間,這個時間點來提親,就有點待價而沽的意味了。」
鄭氏這會兒也不哭了,心裡有些反應過味來,此時不由問道:「待價而沽?」
「對,只不過沽的不是方堯,而是我和三姐姐。」婉寧點頭,「我們府里適齡的只有我和三姐姐,若寧雖然是嫡女,可畢竟年齡尚小,他們等不到那個時候。」
「既然要在我和三姐姐當中選一個,那麼要選哪個呢?如果從純粹的利益角度來看,要看我和三姐姐哪個先定親,然後他們就選那個後定親的那個。」
安寧本以為婉寧為說什麼人品相貌,然後藉機諷刺她幾句,結果卻完全不是,「為什麼是定後親的那個?」
「因為這樣就可以多一門顯貴的姻親,也就是說方家圖的不只是宰相府女婿的身份,還圖和某個大人物做連襟的身份。」
婉寧的話一出口,鄭氏就懂了。
可安寧還是不懂,「那早點來提親不也是一樣的?」
婉寧微微一笑,「如果在我和三姐姐都未定親之前上門,那麼就得按順序來,與三姐姐定親。可是三姐姐的目標……」
安寧這下也懂了,先看著自己能不能與三皇子定親,如果能就立刻上門提親,和三皇子成為連襟。
「再者說,我還有一年半才及笄,若是提親提得早了,方家還得等上兩年,才能等到我為他們帶來一門貴戚。」
鄭氏道:「難道宰相府的女婿還不夠麼?」
婉寧輕哼一聲,心裡想著前一世看到的方家嘴臉,「人心總是貪婪的,能多要一些,為什麼不多要呢。」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看哪個先定親,然後立刻上門求娶另一個。這樣一來,才是收益最大化。所以昨天剛剛傳出鎮西侯要與宰相府定親的消息,今天他們就登門了,甚至不敢等到正式定親的時候。生怕多等幾天,三姐姐與哪個大人物定了親,他們就失去了機會。」
「可是……」鄭氏有些遲疑,「就算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可方家已經來了,安兒不還是要嫁過去?」
婉寧點頭,「的確,這只是第一個疑點,只能說明他們動機不純,卻不足以讓他們主動退婚。」
穆鼎此時腦子清醒了許多,婉寧的話也捋順了他的思路,剛剛被鄭氏母女哭的他都想直接答應了,「這一點的確不夠,但卻能使事情有轉圜的餘地。」
「不錯,此外還有第二個疑點,就是他們的說辭。他們說的是之前不知道有婚約,因為出發趕考收拾遺物才得知此事。這裡就很奇怪,那位過世的方大人到底是想不想結親呢?」
「若是想,那就應該早早的告知方家母子,至少應該先告訴方母親。然後再與父親通下消息,畢竟當時是酒後戲言,先通消息,也算互有商量,更能避免萬一父親忘記了,把女兒許配出去,鬧了烏龍。」
「若是不想,就不該留下書信,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可是那位方大人,偏偏既未提前通氣,又未守口如瓶,這就奇怪得很了。方大人畢竟也是做到知府的人,行事怎麼可能這般不周全?」
「或許是那位方大人綿延病榻,無力顧及?」鄭氏遲疑。
穆鼎搖搖頭,「事關獨子的前途與婚姻大事,除非是暴病而亡,否則又怎麼會無力顧及?」
婉寧看向穆鼎,「父親能不能向女兒形容一下,你印象中的方大人,是一個什麼樣的性格和品格?」
穆鼎遲疑了一下,陷入了回憶之中,「當年的方淮,會試的第一名,殿試時,陛下親點了他做狀元,當真是意氣風發。那時我們都很年輕,清高桀驁是共性,可誰也沒有方淮那般清高,當年離京之時,他可是說過不在地方上做出一番成績,誓不回京的豪言壯語。」
婉寧道:「我想,這麼多年,這位方大人也沒有寫信給父親,希望父親提攜於他吧?」
穆鼎點頭,「的確沒有。」
「這就是了,」婉寧一拍手,「定親的事情父親都忘了,可是方大人卻一直記得,想來是有結親的意向的。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這麼多年並不直接告訴方家母子?」
「結合方大人清高這個性格特點,有沒有可能是他雖然想結親,可是方堯卻讓他失望,兒子不成器,清高的方大人也就斷了想結親的心思。」
「可是那封書信又是怎麼回事?既不願,何必還留書信?」
婉寧咬了咬嘴唇,「這一點,我也說不準。只不過父親最近一次見到方大人的字跡已經是十幾年前吧,若是有人偽造,就算只有七八分像,父親也未必看得出來。」
經婉寧這麼一說,穆鼎也有些遲疑。他現在雖然還保有方淮最初的書信,但人的筆跡也會因為境遇而有所改變,有些變化也是正常的。甚至推脫是病時所做,腕力虛浮,寫不出原來的字,也是有可能的。
「根據以上兩點,我覺得方家人既動機不純,又可能人品堪憂。這門親事,雖然不能馬上拒絕,但也絕不可輕易答應。」
穆鼎看著婉寧頗有些老成謀算的樣子,不僅心生感慨,不知不覺間,當年那個沒了母親驚慌失措的小女孩,現在已經成長為可以出謀劃策的大姑娘了。
「那以你之見,這件事當如何應對?」
「一個字,拖。當然要穩住方家,既不直言拒婚,也不允婚。不是馬上就要秋闈了麼,方家那位也是來參加考試的,父親不妨以此為由,先把方堯安頓到書院裡去,觀察一段時間,看看人品與學問如何。」
「方母若是問及親事,主說秋闈在即,不容分心。一切等放榜之後再說。」
「若是方堯沒考過舉人,就此退卻那再好不過。就算考過了,這期間我們也能對方家多些了解,看看他是否有不妥之處,到時再拒婚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那如果沒有問題呢?」鄭氏急忙問道。
婉寧心裡冷笑,那個方堯能沒問題才怪了,只不過其中的原因不好直說。婉寧只有耐著性子,繼續給鄭氏分析。
「如果這方堯學問、人品都挑不出錯來,又得中舉人,還可以繼續參加會試,如果能考中成為進士,也算前途有望,再加上父親的幫襯,三姐姐就算嫁過去,也不會過苦日子的。」
「只不過,那方堯如果真的有學問,有人品,就不會在秋闈之前上門提親了。但凡有點志氣,也該秋闈過後,再來提親不是?就算怕三姐姐先定親,也大可知會一聲,然後就此告辭。何至於讓方母又哭又鬧,最後還住在了府上?」
穆鼎點點頭,當時方堯的確是如此說的,秋闈過後再來。可現在看來,不過是一招以退為進,心裡想的還是儘快把婚事定下來。
「所謂行事見人品,能做出這樣的事,就不是個有志氣有品行的,鄭姨娘和三姐姐,且放寬心就好。」
「退一萬步說,就算方堯暫時能裝出品性高潔的樣子,父親不得不允婚,我們也可以繼續拖下去。三書六禮,咱們大可以慢慢走,走上一年也不為過,對外就說父親心疼長女,務必要讓婚禮圓圓滿滿的。所謂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時間久了,就不信方家露不出馬腳,只要三姐姐還未過門,這婚事我們就能攪黃了。」
「可是……」鄭氏急道,「這樣一來,安兒的婚事不又要往後拖,她及笄大半年了,都十六了。」
「姨娘不要心急,所謂好飯不怕晚。您就當多留姐姐陪您兩年。另外三姐姐這段時間,也要做做樣子。」
婉寧轉向安寧,「這段時間不會短,畢竟就算那方堯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想要把表面光都抖落掉,也得有段時間。這期間三姐姐該出門出門,若有人問起這門親事,你就說父親一直念叨當年方淮大人的風采,如果方堯肖似其父,就算暫時清貧,你也是甘願的。」
「千萬不要直接說方堯本人如何,這樣,如果最後方堯有醜事被抖落出來,才不會讓人覺得,是我們宰相府不想嫁女兒,故意潑髒水。當然,這樣也可以穩住方家,讓他們麻痹大意,最終露出馬腳。」
「到時只要婚約解除,三姐姐何愁沒有良緣?」
安寧幾乎不眨眼睛的看著婉寧,她一直覺得婉寧就是來看她的笑話的,可是這一番話說下來,處處都是為她著想,沒有一絲一毫的作偽。
安寧又想到了昨日在馬場之上,那種姐妹同心的感覺,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雖然很是陌生,但也很讓人嚮往。
一直以為她都是孤軍奮戰,尤其在吳採薇那裡,簡月婧根本就是吳採薇的應聲蟲,無論吳採薇說了什麼,她都附和。
對這種狀態,安寧一直都只有羨慕的份,可是沒想到現在竟然也體會到了姐妹幫襯的感覺,不但向著她說話,還給她出主意。
這樣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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