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擔憂


  穆鼎走後,婉寧看著天光還好,就讓檀香給她梳裝,她要去蕭府看看六姝怎麼樣了。思兔sto55.com

  入府時,竹三衡正在給竹六姝餵藥,安叔坐在一旁看著。

  見到婉寧來了,竹六姝因藥苦而皺起的小臉,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恩人姐姐來了。」

  婉寧笑道:「這是誰教給你的稱呼?」

  竹小姝小手一指,「哥哥說的,姐姐是恩人,又是姐姐,當然就叫恩人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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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無奈地看向竹三衡,昨日裡她都已經告訴他不要這麼叫了,沒想到他還是執意如此。

  「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三衡不必如此。」

  竹三衡聽到婉寧還叫他三衡,心裡舒服了一點。這半天來,安叔和府里人都管他叫小少爺,讓他頗為不自在。

  他只想當他的竹三衡,不想當什麼蕭長敬,更不想要那樣懦弱無能的哥哥。

  「姑娘對我兄妹二人有恩,自然就是恩人。」

  聽到竹三衡還一口一個兄妹二人,婉寧就明白了,蕭長恭雖然以長兄自居了,但他這位流落民間的幼弟,還不願認祖歸宗呢。

  「將軍可回來過?」

  安叔答道:「昨天夜裡回來過一次,不過當時小少爺和六姝都睡下了,沒能見著。一早又被陛下叫進宮去了。」

  婉寧心裡恍然,怪不得竹三衡還彆扭著,原來兩人自昨天后還未見過面。

  「六姝吃了藥,就再睡一會兒吧,三衡陪我去花園裡走走可好?」

  六姝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婉寧,「我不想睡覺,安爺爺說要帶我去看魚,我想跟他去看魚。」

  安叔立刻笑眯了眼,這一聲安爺爺叫得他心都要化了,但還是看向婉寧,「金魚池在花園當中,不如老奴先帶六姝去別處玩吧。」

  「六姝身上的傷如何了?」

  竹三衡插言道:「郎中說了沒有大礙,並未傷到內里,喝幾副藥調理下就好。她今天躺了大半天了,稍微活動下也好。」

  婉寧這才放心,「那就去吧。我和三衡就在這院裡走走。」

  安叔這才放心,拉了竹六姝的手,一老一小出了屋子奔花園去了。

  三衡看向婉寧,「恩人若是想勸我,還是免了吧,我竹三衡姓竹,與他蕭長恭沒有關係。待到那些侍衛的葬禮過後,我和六姝就啟程回甘州。」

  婉寧心裡一陣無奈,這竹三衡真不愧蕭長恭說的那樣,脾氣倔得很。

  「今日裡,京城中的幾個消息你可都聽說了?」

  竹三衡點點頭,「那來興臣也是咎由自取,有了那樣的下場也是活該,這樣倒是比一刀殺了他還要更過癮些。」

  「所以,你還認為將軍是懦夫麼?」

  「這與他有什麼關係,藥是來興臣自己吃的。」

  婉寧搖搖頭,「我覺得未必如此簡單。寒石散要想藥性發作,要以烈酒送服。來興臣是被我們當成囚犯抓住的,他又哪裡來的烈酒?」

  「你是說……」竹三衡也遲疑了一下,「是蕭長恭在背後搗的鬼?」

  婉寧瞪了竹三衡一眼,「什麼叫背後搗鬼,而是……算了,也差不多吧。總之將軍不是你說的懦夫。」

  「你還記得他來救我們時說的第一句是什麼,他當時可是明明白白地喊出了來興臣三個字。若真懼怕他的地位,又怎麼會喊出那樣的話?」

  「那為什麼要跟我說不管?」

  婉寧再次埋怨蕭長恭不會教育弟弟,「他說不管,不過是為了磨一磨你的性子,他說你太偏激,也太像年輕時的他,怕你和他一樣,日後為此吃大虧。」

  「他有那麼好心?再說,這些不說是你瞎猜的罷了,」

  「什麼叫那麼好心啊。你是他的弟弟,他找你找了這麼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當然希望你好啊。」

  竹三衡輕哼一聲,「找我找了那麼多年?得了吧,我在甘州從未遇到過有人打聽我的身世。」

  「甘州收復後,義父滿懷希望等人來接我回去,卻到死也沒能等來。我和六姝一路走到此,可從來沒聽說堂堂鎮西侯還有個弟弟。」

  「你所謂的他找了我那麼多年,找到哪裡去了?」

  這話確實把婉寧問住了,之前的事她完全不知道,雖然相信蕭長恭不可能放棄幼弟,但也確實沒聽過任何一絲傳言。

  若不是那日蕭長恭在昏迷中醒來,第一句話說的是要找弟弟,她甚至根本不知道還有一個蕭長敬。

  「因為我怕害了你!」蕭長恭的聲音從院外響起,隨後人也大踏步的走來。

  即使現在臉傷已愈,蕭長恭還是習慣性地戴著那張面具,看到婉寧提醒之後,才把面具摘了下來。

  「我曾經在追擊途中,一刀斬了北狄國主白濯的弟弟。若是白濯知道我還有個弟弟,可能在甘州城中,你說他會怎麼辦?」

  竹三衡心裡一凜,以他對北狄人的了解,若是能直接抓到還好。若是不能,恐怕甘州城裡凡是和他同齡的男孩子都要遭殃。

  看到竹三衡不說話,蕭長恭繼續說道:「你說我沒有找你那麼多年,我承認。甘州城未收復前,我根本不敢派人去找。生怕走露了風聲,人沒找到,卻先害了你。」

  「甘州收復後,我雖派人去找,但卻不敢大張旗鼓的找。誰知道北狄人在甘州城留了多少暗探和細作?」

  「便是這京城,你以為就太平了?三年前甘州城剛收復,我就在街上遭遇一次刺殺,半年前,我又遭遇了一次刺殺。」

  婉寧聽到蕭長恭提到那次刺殺,一時間也是一陣後怕。那雖是他們的初遇,卻也是在閻王殿前晃了一圈。

  「這種情況下,我怎麼敢大張旗鼓說我有個幼弟?我只能憋在心裡,派人去找都心驚膽顫的。生怕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到時風聲走露出去,危險的還不是你?」

  「一旦北狄人發現了你,一刀殺了都是好的。我生怕他們把你押到陣前,用你來威脅我退兵。到時你讓我怎麼辦,一箭射死你麼?」

  蕭長恭越說越氣,自從他知道幼弟失蹤那一刻起,這樣的畫面就時不時地會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每次出現,他都覺得,那個不知在何處的弟弟,已經被北狄人抓到了。

  「便是這張面具,你覺得我為何要帶?世人都以為我是為了遮臉傷,實際上是因為我曾聽安叔說過,當年你出生時,我爹在信里說我們兄弟長得很像。」

  「所以臉傷之後,我立刻就戴起了面具。甚至我曾想過,若是沒有這傷,我自己也要往臉上劃幾刀,好讓人看不出相似。」

  「我問你,如果你是我,你敢不敢大張旗鼓的找?」

  竹三衡大受震動,蕭長恭說的這些,他從沒想到過。一直以來,他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活到義父說的哥哥來找他。

  事實上,義父更多時候就是讓他等著,從不讓他去尋找。若不是義父因病亡故,現在的竹三衡應該還在甘州城等著呢。

  婉寧看到竹三衡不說話了,生怕蕭長恭再說多了,引起了逆反,立刻上前,「別在院裡站著了,還是進屋吧。將軍這是辦完差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飯?」

  「不了,事情還沒完,我馬上還要回京郊大營,我就是不放心,回來看看。」

  蕭長恭說著,又看了一眼竹三衡,心裡又氣又後悔。氣的是竹三衡不理解自己,後悔則是自己沒說上兩句,又發起火來。

  婉寧見狀,「既然這樣,我有事想和將軍說。」

  竹三衡立時說道:「我去看看六姝。」

  待到院裡只有兩人,蕭長恭直接坐在了院裡的迴廊之上,「你說我怎麼就控制不住自己這脾氣呢?」

  「愛之深而責之切。將軍就是太過在意了,所以關心則亂。」

  「哎。不說這個了,你有什麼事要和我說?」

  「就是來興臣莊子裡的那些女子。她們受了來興臣的折磨,雖錯不在她們,但若是就這麼放她們歸家,她們的家人,恐怕未必願意接納。」

  蕭長恭嘆了一口氣,「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了?」

  婉寧點點頭,「新淨坊里的夥計也都練得差不多了,我想找幾個人委派到外地去,開分店。這樣就需要招一些夥計在前面招呼客人。」

  「那些姑娘的模樣都不差,放在店裡正好。而且送到外地之後,也沒人知道這些過往。她們能靠自己有一份工錢,日後無論是想嫁人還是想自立女戶,都是過得下去的。」

  蕭長恭照例拉了婉寧的手放在手心裡,「你想的很周到,這對她們來說也是好事。開新店的銀子夠不夠?回頭我讓安叔取三千兩的銀票給你。」

  看到婉寧搖頭,蕭長恭立馬打斷,「不許說不用,我的銀子早晚也都是你的銀子,你就當提前管家了。還有,以後你若出門,儘管來府里要人,這府里的護衛也都是你的護衛。」

  「千萬別不好意思,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婉寧心裡甜得不行,微笑著點了頭。

  卻說竹三衡在花園裡,雖然人是陪著六姝看魚,但心裡想的卻是蕭長恭之前說的那番話。

  他一直以來,對自己這個哥哥是有氣的。義父總讓他等哥哥來找他,可是他左等右等,卻怎麼也沒等來。

  甚至有的時候,他懷疑義父不過是在騙他。他根本沒有什麼哥哥,又或者他的哥哥根本不想找他這個弟弟。

  尤其在他見過兄弟倆為了分家產反目成仇的事情後,就更覺得他的哥哥根本不想找他。

  哪怕回了蕭府,全府上下都為他回來而高興,他也仍然覺得,或許蕭長恭根本就沒想認他這個弟弟。

  但剛剛的那一番話,卻徹底推翻了這種可能。

  蕭長恭確實是一直惦記著他,只是受困於情勢,不敢找而已。

  憑心而論,若身份互換,竹三衡也覺得他會和蕭長恭一樣,想找但不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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