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雲二
穆鴻嶺身後站著的,是他的同窗好友范軒宇,禮部侍郎的兒子。思兔閱讀
待程守節走遠,范軒宇立刻伸手摸了摸穆鴻嶺肩膀上的披風,「嘖嘖,這披風,真叫一個厚實,而且看這皮料是貂皮吧。」
「不過麼,就是這毛色差了點,樣子也丑了點」范軒宇從穆鴻嶺身上拿過披風,「還麼沉,這披上去,也不符合你穆公子風流倜儻的形象啊。不如你把這披風讓予小弟,小弟不在乎形象,願為分憂。」
穆鴻嶺一把將披風搶了回來,披在自己身上,然後笑罵,「去去去,這可是我妹妹做的,你要怪,就怪你沒有我那麼好的妹妹吧。」
「餵,那邊那個,給我閉嘴。」
不遠處,程守節一聲喝罵,嚇得穆鴻嶺和范軒宇趕緊縮頭,不敢出聲。不過等到程守節不再看向他們了,范軒宇卻是做了個微小的鬼臉,然後立刻站直,裝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從婉寧拿了披風往貢院門口跑,王氏的心就跳到了嗓子眼,生怕那披風送不過去。然後就開始後悔,心裡大罵自己那麼沒眼光。
直到看到那披風穩穩噹噹地落在了穆鴻嶺的肩上,王氏這才算把心放在肚子裡。
「好丫頭,不愧是為娘的女兒,先前是為娘錯怪你了。」王氏拉著婉寧的手,嘴裡好話一籮筐。
「快,跟娘說說,你都用了多少皮子,夠不夠大,夠不夠暖,唉呀,你怎麼不早說,我那庫房裡還有上好的貂皮呢。」
「母親放心,那披風肯定是夠用的,做的時候就是按著大哥哥的身材去做的。肯定不會讓大哥哥凍到的。」
「好,好,真是好孩子。」
與王氏滿臉的欣慰不同,貢院外的送考之人都快炸鍋了,家窮一點的,趕緊往回要被子,畢竟為了參考,都是把家裡最好的被子拿了出來。
而家富的,就四處找人借披風。
可是今天又並非寒冬臘月,大多人也就是個棉袍披風,現場穿皮料披風的少之又少。只有個別體弱的女眷才有披風。
可是女眷嬌小,披風也小。貢院又遠離居民區,回家取來不及,現場借又借不到。
因此,一直到學子們都進院,也沒人能像穆鴻嶺一樣,抗著一件超大超厚實的全貂皮披風走進號間。
貢院的號院都很小,僅容一人而臥,白天做桌,晚上做床。
穆鴻嶺把披風鋪到板子上,筆墨放在桌上,又在角落裡放好吃食。又在另一邊的牆角處的碳盤,擺好碳塊,方便夜裡冷時燒碳。
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可準備的。
進了號間後,至少要半個時辰才會發考卷,穆鴻嶺乾脆把披風裹在身上,往牆上一靠,閉目養神。
別說,真暖和。而且真是夠大,連腿帶腳全能罩上。
就是這四妹妹,難道是會未卜先知不成?怎麼今日的事,像是她親眼所見一般呢?
婉寧剛回到府里不久,蕭長恭卻是來了,直言找婉寧有事相商。
這讓婉寧頗為意外,蕭長恭從來沒有這樣直接上門說有事的。
待摒退了下人之後,蕭長恭開口道:「那個香腸,做起來工序幾何,若給你半月時間,能做出多少來?」
婉寧看蕭長恭說的肅穆,不由也正色起來,「工序倒不複雜,只是需要風乾,這樣才能保存得久,味道也更好些。」
「若是半月的話,看將軍要多少了,有原料,就是一兩千斤也不難。」
「那,那就兩千斤。」
「啊?真要那麼多?」婉寧嚇了一跳,兩千斤的香腸,這是要幹什麼?
蕭長恭用手制止婉寧想問出口的問題,「多的我不能和你說,這件事需要保密,我不能明目張胆地做,只得求你幫忙,而且要絕對保密。」
婉寧快速的思考起來,兩千斤聽著嚇人,但只要有人手,並不難辦。新淨坊那天只動用了五個夥計,五十斤香腸也只用了一下午,還是在第一次有諸多生疏的情況下。
若是找十個手腳麻利的,一天做上二百斤不成問題。至於保密麼,就以新淨坊收原材料的名義好了。
一隻豬二百斤,去皮去骨,大約有一百四十斤的純肉,十五頭豬也就夠了。宜長莊上就有十頭,再收上五頭,足矣。
宜長莊本就偏僻,只要多帶自己人,保密也不是問題。
婉寧計算已定,點頭道:「此事我可以應下,就是不知將軍什麼時候要?」
「二月底。」
「好,我一定會為將軍做到。」
蕭長恭掏出一沓銀票,「這裡是一千兩銀子,如果不夠,你儘管去安叔那兒支取。」
婉寧嚇了一跳,「夠了夠了,哪裡用得了這麼許多。」
蕭長恭還是強硬地留下了銀票,然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婉寧,告辭出府。
這個眼神,讓婉寧心裡沒來由的一跳。而且蕭長恭的樣子也太反常了,平常哪一次不是抓著她的手摩挲半天才肯走。
今天卻是一言不發地就離開了。
不過,多思無益,婉寧趕緊在心中籌謀起要用的人手和原料來。
當天晚上,如同前一世一樣,一場倒春寒席捲京城,溫度驟降。第二天一早,給周氏請安時,把婉寧直直地凍了一個哆嗦。
「姑娘,把披風穿上吧,外面好冷。」
婉寧搖搖頭,那件狐皮披風實在是太惹人注目了,自己出門怎麼穿都好,有姐妹在還是顯得有些張揚。
「還是披那件舊的棉披風吧。」
一進靜安堂,王氏竟然也在,平時她從未這麼早過。
「婉兒,你快給我說說,你那披風用料可足,縫得可密,不會有漏風的地方吧?我這一宿都沒睡好,鴻嶺身上只有單衣,如今可都指著你那件披風了。」
王氏是真急了,嘴皮子都哆嗦著,她寧可自己出去受凍,也不願意兒子受凍的。
婉寧趕緊上前扶住王氏,「母親別急,先坐下。喝口茶水。那披風全都用的是貂皮,雖然毛色不好,但絕對保暖。我縫的時候也是用的最細密的針腳,我自己披了試過,一點不漏風。」
雖然這些話婉寧已經立了好幾遍了,王氏也在心裡反覆念叨了多遍,但此時聽婉寧再三保證,還是給了她一些安慰。
「那就好,那就好。」
給周氏請過安後,二月初十,春闈的第二天,婉寧再次帶婢女護衛出城,去往宜長莊。蕭府的護衛則由劉大帶領,照例在城門處等候。
第一次去宜長莊,半路遇上了來興臣,沒到莊子就返回了。後來再去,是為了安置那些遭到來興臣殘害的女孩子,時間匆忙,並沒有把莊子接收過來,目前仍舊是原來管家在管。
不過這樣反倒是最合適的安排,因莊子裡的管家,是雲二。
雲二早年身為暗衛,在一次任務中受了重傷,殘了一條腿,只能是退了下來。蕭長恭便安排她在莊子裡做總管,想嫁人就嫁,不想嫁人,就在莊子裡也好。
如今由她照顧並教導那些女孩子,真是再合適不過。
婉寧一行人是在未時剛過(下午三點)到的莊子,馬車剛一停下,婉寧就看到雲二拄著拐杖站在莊門口,身形筆直,面容威嚴。
這種威嚴勁兒,有時連婉寧都覺得打怵。雲二就像是學堂里最威嚴的先生,只要眼睛一掃,就能讓一群連父母管教也不聽的紈絝子弟聽話。
「雲二姑姑,這是將軍的密信。」婉寧走下馬車,將蕭長恭的信遞過去。雲二已經自梳,表示不嫁人了,因此稱一聲姑姑。
雲二接過,掃了一眼微微有些詫異,但面上不顯,「將軍這信傳錯了,這莊子已經歸了姑娘,我自然是聽憑姑娘吩咐。」
其實這信是婉寧讓蕭長恭寫的,她不懷疑雲二的忠心,就算她不服自己,也會和最初的雲香一樣,僅憑蕭長恭的吩咐,就會為她捨命。
但有總比沒有好,畢竟接下來要做的事,需要有她全力相助。
「那些女孩子怎麼樣了?」
「都不錯,精神頭也都緩了過來,知道姑娘來,都盼著呢。」
正廳里,雲二引婉寧在主位上,又奉了茶,這才向另一邊招招手。
不多會兒,一行十二個姑娘穿著一樣的衣服,按個頭高低,分成三列站在了婉寧面前。
「見過姑娘,謝過姑娘救命的大恩大德。」姑娘們一起跪地行禮,聲音清脆又整齊。
婉寧對這個場面多少還有些不習慣,不過想想這十二人也確實算自己救下,就勉強應了,然後她們都站起來說話。
姑娘們一個個站了起來,看向婉寧,臉上都露出喜悅。
婉寧看了也高興,這十二個女孩子再也不復當初在莊子上的那種麻木神情,臉上有了生氣,眼睛裡也有了光彩。
「雲二姑姑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了,看到她們的狀態就知道姑姑花了大心血的。」
雲二的臉上此時不再是門口那副冷峻的表情,尤其看向這十二個姑娘時,眼神都柔軟了不少。
「她們多是被家裡嫌棄的,也不願意再用家裡的姓氏。我便做主,給她們以福字做姓,寓意後面的日子都是有福氣的。」
「這是福慧,最大,她的女工做得最好,日後姑娘若是要開成衣鋪,或是給府里人做衣裳,可以叫她做。」
「這個叫福留,她有個哥哥叫劉三,卻是不嫌棄她,想接她回去。可是她不想給哥哥嫂嫂添麻煩,就留在這兒了,取名福留。劉留同音,也是個好寓意。她很會做菜,一會兒姑娘就能嘗到她的手藝了。」
劉三……婉寧忽然想起來了,當初送來興臣去流放之地的那個官差,就是叫劉三,為了報復來興臣,還特意找了一個擅長刑罰拷問的人跟著。
有那樣兩個人跟著,婉寧不用知道具體的細節,都覺得解氣。
「好,福留這名字好。」
「這個叫福欣,那個是福佳,還有那個最小的叫福明……」
雲二一一介紹,十二個姑娘每一個都能如數家珍。尤其講到最小的那一個,雲二整個人都溫柔了起來。
那目光中透露出的溫暖,讓人動容。
婉寧忽然有些鼻子發酸,她的生母去世時,她還很小,已經記不得生母的樣子和眼神。但看到雲二時,婉寧卻覺得生母若在,看她時就該是這個樣子吧。
「唉呀,你看我,看到姑娘就說得沒完,姑娘餓了吧,福佳,去通知廚房開飯了。」雲二介紹了一圈,扭頭看到婉寧發愣,趕緊打圓場。
「沒有,只是想到了些事情,晚上吃飯,雲二姑姑陪我一起吧,正好有些事情要和姑姑商議。」
雲二曾經是暗衛,用來商量保密工作再合適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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