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張重山的苦衷
雨天的書房裡有些昏暗,幾支蠟燭發出暖黃色的光芒。思兔閱讀
紫檀做成的書桌後,坐著臉色不大好的張重山,他的正對面是顧含章,常鴻則搬了一張小馬扎坐在稍右一些的地方。
顧含章臉色看似平淡一些,但兩方之間實則已經暗潮湧動。
也不知道多久的沉默過後,張重山才緩緩開口。
「你們既然已經知道我在做什麼,特地過來找我挑明,是想把我抓起來,繩之以法?」
他們當然不是來抓張重山的。
常鴻見張重山誤會想要解釋,可目光一觸及張重山古井一般幽深的雙眼,就立即說不出話來。
他這個便宜舅舅,窩在寧州當一個私鹽販子實在可惜了!
張重山就應該到京城去當官,他身上這氣勢,京城多少酒囊飯袋都不如他?
就是他爹板起臉來,也比張重山強不了多少。
「民間朝廷屢禁不止,您確實不應該再這麼繼續下去。勸您就此收手,不要一錯再錯。」顧含章說道。
張重山似乎並不吃顧含章這一套,聽到這話臉上反倒浮現一個諷刺的笑容。
「我收手如何?不收手又如何?」
這話問得顧含章心裡一陣苦笑。
收手如何,不收手又如何?
張重山再怎麼說也是沈清親舅舅,就算張重山不收手,他又能拿張重山怎麼樣?
哪怕張重山真的應該被抓,那也不是來動手來抓。
顧含章本來想的是,儘量不暴露自己的底限,以此來威懾張重山,讓他知難而退,徹底離開這一行。
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博弈,居然這麼快就分出了勝負。
「您是清清的舅舅,您若是執意不收手,我確實不能對您如何。」顧含章乾脆坦誠,「只是,我可以不管您到底在做什麼,但我不能不管清清。從此往後,您和清清再無半點關係,哪怕日後您做的事情暴露,我也絕不可能出手相助。」
張重山聽到這裡,臉上表情沒怎麼變,看向顧含章的眼神卻溫和了幾分。
書房門突然扣扣地被人敲響,三人只能停止談話。
沈清著急忙慌地趕來,也來不及等裡頭的人同意,就直接推門進來。
一腳踏進書房,果然看見三人臉上神色各異,從三人臉上還來不及轉變的表情來看,剛才的談話顯然不怎麼愉快。
「含章,哥哥,你們和舅舅在說什麼呢?」
張重山首先回過神來,對著沈清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沒什麼,我新得了幾包茶葉,特地邀請他們兩個來和我一起品茶呢!」
品茶?
那得有多難喝的茶,臉上才能喝出這種表情?
沈清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相信這種藉口。
她也沒有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捅破,臉上浮起一個笑容。
「方才我和娘去了一趟銅錢巷,江大娘從家裡拿了不少梅乾菜,晚上她們倆親自下廚,要給我們做好吃的呢!」
「真的?好些日子沒吃娘和江老夫人做的菜了!」常鴻當然也看出沈清的意思,沒好在書房裡多留,趕緊拉著顧含章往外走,「我都快餓死了,走,咱們快去廚房裡瞧一瞧!」
哪裡是要吃飯?
拉著顧含章趕緊離開,生怕沈清發現他們找張重山麻煩才是真的!
顧含章倒是沒多說什麼,張重山身上疑點重重,他都已經看得這麼明白,沈清這麼聰明,也應該發現了才對。
他跟著常鴻離開,只不過看出沈清似乎有話和張重山說。
吳管家跟在沈清身後來到書房門前,眼看這兩個祖宗走了,才長長鬆口氣。
「吳管家,勞煩您去看看含章和我哥哥,我有話要和舅舅說。」
沈清要和張重山說話,吳管家倒是不怎麼擔心。再怎麼說,張重山和沈清那是親舅甥,兩人在怎麼著,沈清也不會對張重山怎麼樣。
「表小姐放心,您和老爺好好說,我替你們守著門!」
吳管家什麼也沒多說,臨走之前還細心地合上了書房的門。
書房的大門被重新關上,吳管家的身影被門擋住,沈清這才看向張重山。
多餘的話她也不準備多說了,張重山幾十歲的人,想必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沈清無奈地嘆了口氣,「舅舅做的事畢竟風險極大,不如早些收手。」
面對親外甥女,張重山沒有了剛才的硬氣。
「舅舅知道,舅舅會考慮的。」
其實他又何嘗不想早些收手?只是這條路一旦走了,想要收手,又豈是他一個人說的算?
沈清話都已經說到這了,也不想再多說什麼,衝著張重山點了點頭,「那我去廚房給我娘他們搭把手。」
吳管家本來以為,沈清驟然知道此事,肯定得在書房待好一陣才能出來。
沒想到,兩人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沈清就直接推開門走了出來。
推門的動靜響起的時候,吳管家嚇了一跳,還以為沈清這是生氣了。
他特意多看了一眼沈清,發現沈清臉上一片平靜,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這才有些忐忑地進了書房。
「老爺,表小姐這是……」
張重山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擺了擺手。
「不必擔心,她早就知道了。這孩子聰明,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和她娘,無需我們多說。」
況且,如今還有顧含章和常鴻這樣的年輕人,在她們母女二人身邊,張重山覺得自己也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在孩子們面前,張重山還維持平時的模樣,如今只剩下他和吳管家,他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疲憊之色。
多凌厲的氣勢,都是在風浪底下磨練出來的。
誰也不是鐵打的人,提心弔膽的日子,他過了十多年早就過夠了。
「既然如此,老爺和不同他們說清楚?」吳管家心疼地看著張重山。
張重山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他之所以跟著大當家販賣私鹽,自然有自己的苦衷。
如果沈清是個擔不了事的,他當然不可能給這種建議,免得把人嚇壞了。
可既然沈清是個擔的了事的,特別是顧含章和常鴻,還是京城的大族子弟,家中親人非富即貴……
「好了,這種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張重山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沒打算讓他們摻和進來,你也不能同他們說,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