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逐客令
萬幸的是,陳婉妹並無大礙。思兔閱讀當她看見醫生點點頭,說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病人不應該太勞累或者是要加強鍛鍊的時候,俞錦繡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原位。
詹妮的父親給陳婉妹安排了一個不錯的病房,靠在單人病房,陳婉妹的意識逐漸清醒。
她睜開眼,第一時間映入眼帘的是俞錦繡。
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這段時間,她的女兒越來越懂事了,知道心疼媽媽了。陳婉妹欣慰地笑了笑,卻發覺自己渾身無力,連嘴角都扯不開。她閉著眼點頭,對俞錦繡所,「媽沒事。」
隨後,一張張熟悉的臉都湊了過來。
有俞承國的,有俞承光的,有方薇薇的,這些都是好孩子,他們是真心擔心她。突然之間,陳婉妹抿了抿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方薇薇嚇了一跳,「媽,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了?別嚇唬我們啊!」
陳婉妹笑著搖搖頭,用力地抬手,將方薇薇的手握緊。她是真的心力交瘁,此時想著能少說一句話,就少說一句話,看著她竭力揚起的嘴角,幾個孩子們也不敢再多問什麼,只想著讓她安心休息。
在確定陳婉妹無礙之後,整個過程中,俞錦繡都是觀察俞振發的神情。
有愧疚,有不耐,有不安,到了最後,他仿佛在責怪她小題大做,大驚小怪。在俞承國和方薇薇兩口子下樓給陳婉妹買粥的時候,俞振發壓低了聲音說,「看這大好的日子,你這叫什麼事!」
看著陳婉妹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的樣子,俞振發就來氣。
今天是個好日子,所有人都是衝著俞承國和方薇薇的喜事來的,這一場婚宴舉辦得非常完美,直到快結束的時候,俞振發心裡都是美滋滋的。單位里的幾個同級都來了,他們與他握手,說他這一輩子真是過得好,子女們懂事,小日子風生水起,到了他享福的時候了。
這段時間的憋屈心情終於可以稍稍放下,俞振發喝得醉醺醺的,卻沒想到他在與人寒暄道別的時候,突然聽說陳婉妹暈倒了。
這麼好的一個大日子,她居然暈倒了,俞振發的酒都被嚇醒了。
陳婉妹的身體比較虛弱,最近又過於操勞,俞振發知道自己沒有道理責怪她,可想到她這一暈觸了霉頭,他心有不悅。
剛才人還昏著,他就沒說,現在陳婉妹都清醒了,俞振發忍不住嘮叨了幾句。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這句話引得俞承光不快。
「爸,媽身體不舒服,她也不想的。你應該關心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數落她。」俞承光的心思不算細膩,可看見陳婉妹的臉色,他心有不忍。
俞承光實在想不明白這段時間的俞振發是怎麼了,變得太無情,太冷漠,仿佛這個家與他毫無干係似的。
俞承光皮膚白淨,看起來毫無殺傷力,之前他吊兒郎當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個熊孩子,現在他認真起來,俞振發才發現他好像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長大不少。
俞承光這臉一沉,俞振發的臉面也掛不住了,哪有兒子訓斥老子的?他一張嘴,又是一頓呵斥,「你怎麼回事?我說幾句話不行了?誰說不關心你媽了?我只是在縱觀全局而已!」
俞振發的聲音很低,有點沙啞,一個激動,就顯得臉紅脖子粗。俞錦繡咬了咬牙關,不耐煩地別過臉去。
病床上的陳婉妹剛醒來,她需要的並不是這樣無休止的爭吵。
「說夠了沒有?」俞錦繡打斷了俞振發的喋喋不休。
俞振發一怔,「你們這些孩子都反了?都想要爬到我頭上去了?」
俞錦繡深吸一口氣,又重複了一次,「您說夠了沒有?」
也許是因為從來沒有見過俞錦繡用這樣嚴肅的口氣對自己說話,也許是因為俞錦繡眼底的冰冷有震懾人心的功力,俞振發一時沒有接話。
俞承光屏住了呼吸,他甚至小心翼翼地走到俞錦繡身後,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這樣僵硬的氣氛中,俞錦繡卻還是開口了。
「您說夠了,就回去。」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不帶任何的情緒,俞錦繡沒有發怒,可俞承光卻覺得此時此刻的姐姐看起來有點嚇人。她不是在下逐客令,因為俞振發不是「客」,可既然如此,他是誰?
是他們的父親嗎?是陳婉妹的丈夫嗎?
直到俞振發摔門而走的那一刻,俞承光還覺得很茫然。
他不是一個善於觀察的人,更不知道在自己最忙碌的這一段時間,家裡每個人的心底都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醫院樓下就開了一家粥鋪,俞承國和方薇薇坐在店裡等了一會,滾燙的皮蛋瘦肉粥就做好了。他們沒帶碗,店家就把自己的不鏽鋼碗拿了出來,盛了滿滿一碗,「明天得把碗給我送回來啊!」
「放心吧,老闆,明天一早我們就把碗給您送回來。」方薇薇說。
小倆口回到病房的時候,俞振發已經走了,俞承光靠在床邊和陳婉妹說話,俞錦繡則站著收拾詹妮的父親讓護士給他們拿來的洗漱用品。
她把毛巾整整齊齊地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若有所思。俞承光輕輕拍著陳婉妹的手,與她聊著今天晚上的酒席。
蚝油牛肉很入味,清炒蝦仁特別鮮美,想起香酥鴨還是直流口水,俞承光慢條斯理地說著,陳婉妹忍不住發笑,「你這傻孩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光知道吃!」
俞承光咧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俞錦繡也回過頭笑了笑,俞承國和方薇薇手挽著手,唇角微微揚起。
一切都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像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序幕揭開,卻揭不開骨子裡的安然和隨心。此時此刻,俞錦繡在心裡想,原來這就是沒有爸爸的感覺。
這感覺很不錯,讓人打心眼裡感到平靜,他們得提前適應了。
因為她絕對不可能再讓自己的母親留在這樣的一個男人身邊,即便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