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時間,這片靈堂安靜的仿佛墳場。思兔閱讀520官網

  阿爹瞪大了眼看著他,眼神絕不是看自家兒子的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完美演繹了普通人青天白日看詐屍的崩潰心情。

  白言一眼掃過去,眼風略過在場的么妹和三子,在另一人身上勾了下。

  秦坤拿著個破碗,站在那看著自己,對於此人突然地出現,卻沒有一點點的意外,在這電光火石間,兩人飛快的以眼神交流了下。

  而此刻,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

  「你!你你你……」他爹手指指著他,「你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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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言:「爹希望我死?」

  阿爹突然一個激靈,像是被嚇跑的神魂回了體一般:「你這崽子瞎說些什麼!」說完兩步上前,抓著白言的手將他從棺材裡扯了出來。

  白言沒反抗,順著他的力道出來,下來時像是體力不支,還一個踉蹌,幸好被趕過來的秦坤扶了一把。

  他爹還在絮絮叨叨:「……我怎麼會希望你死呢,你說這話不是戳我的心窩窩嗎!你大難不死我都要開心的昏過去了!快快快,去把衣服換了,要普渡了!穿這衣服忒不吉利。」

  眼中一絲喜悅都沒看到的如此說道,嘴邊的角度動都不動。

  抓著白言的手像是乾枯的鷹爪一般,即蒼白又冰冷。

  與他的臉色交相呼應。

  白言:「……」開心不開心我是沒看出來,快昏過去倒是顯而易見。

  這臉色混不似活人,透著青白與僵硬。

  倒是與他身後的那隻斷了半拉腦袋的鬼的臉色交相呼應。

  白言與那鬼看了個對眼,顯然鬼也沒想到有人能看到自己,僵硬地轉了轉眼珠,連忙扶正了自己的腦袋,沖他禮貌一笑。

  ——且一人一鬼,長得一模一樣。

  白言目光視若無睹的略過了這隻鬼,像是沒有看到,剛剛只是巧合一般。

  他乖巧的應了句「好」,將阿爹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掰了下來。

  然後轉身,看向了兩位表情一言難盡的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禮貌一笑。

  這兩位應該就是玩家了。而阿爹是npc。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幾人的服飾明顯不同。

  這一人的衣服一看就帶著「復活遊戲」的logo,腰腿各處還帶有明顯的武器。

  三子的衣服白言還在遊戲「商城」中看見過,五十個小時一套呢。

  與他們想比,阿爹身上的衣服就樸素了很多,一件白色汗衫加外褂,一件短褲,都是髒兮兮的都快要瞧不出原本的顏色,褲子上還有一些破洞。

  貧窮的很真實了。

  「快去啊!傻站在這幹什麼?」許是見眾人都不動,阿爹的情緒就像是開開關似的,開關一開,突然暴怒起來。

  「老大陪他去,你們,把棺材這些的卸下來。小心別摔著了,等今晚過了,再拿損子店退了去!」

  眾人:「……」

  過了會,三子牙疼的道:「可是爹,這棺材二哥都已經睡過了……」

  見過退衣服退鞋子,還從來沒見過退棺材的!還是已經睡過一段時間的。

  這退貨時要怎麼說?難不成說你家棺材我睡得不舒爽?

  他爹立時揚起了巴掌:「我讓你去你就去!瞎操什麼洋人心。」

  在阿爹訓斥著三子的時候,他們已經出了「靈堂」,來到院子裡。

  「哥哥?」

  白言本是跟在秦坤身後,卻突然步子加快,走到他身旁。

  「嗯?」秦坤先是條件反射的應了聲,過了瞬,才意識到他叫自己什麼。

  「!咳咳咳……」而後就是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他本斂著目,插著口袋手指摩挲衣料。一瞬後將右手握拳擋在了臉前。

  好一會,才艱難開口:「……你叫我什麼?」

  白言十分困惑怎麼自己這一聲就叫來了天雷了呢,見他問,目光在對方漲紅的耳尖掃過:「弟弟啊。」微微一笑。

  「……」秦坤恢復了正常。

  「你看出什麼端倪了嗎?」

  「你知道要在哪裡換衣服嗎?」

  兩人同時開口。

  「?」秦坤疑惑看他。

  「你讓我穿著這身壽衣過這個副本嗎?」白言目露無奈。而且還不是自己的壽衣。

  秦坤的衣服便是進副本之前的那一套,而他的衣服卻變了。

  就是一套簡單的汗衫短褲,但是是全新的,一看便知是套死後被換上的壽衣。

  用臉想也知道白言不可能穿一件別人的壽衣。

  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極致了。

  「隨便找一間屋子吧。」秦坤看了圈:「我跟你是前後腳進的遊戲,還真不知道,哪個是你的房間。」

  白言點頭。

  於是兩人都進了一間屋子。

  白言:「……」

  「我說秦哥,」白言抱著胸看他,眼中帶著狹促,「我換衣服,你進來幹什麼呢?」

  秦坤:「……」

  他低聲「操」了句,轉身就要出去。

  白言見他要走,又疑惑:「你走什麼?我們都是男人,這有什麼好避險的?」

  秦坤:「………」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回身抬手蓋在白言頭上,死勁揉了揉,咬著牙:「換你的吧。」

  接著背過了身。

  然後聽到白言在他身後嗤嗤的低笑,像是看到什麼好玩的事。

  秦坤:「…………」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現在急需一根菸草來平復他的心情。

  摸了個空。

  就這麼站了好一會,身後卻沒有一點動靜傳來。

  秦坤:「好了嗎?」

  身後白言:「被看著,不習慣啊。」

  「……」秦坤剛想求饒別搞我了,卻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異樣。

  回頭,只見白言正站在屋子中心,身形修長,還是穿著那套衣服。

  腿又長又直,由於正扭著腰,腰部線條明顯。

  ——很細。

  秦坤問:「怎麼了?」

  邊說,邊往他那走。

  白言看了眼他,又轉頭看向自己身後。

  正跟一張毫無血色甚至長出斑駁屍斑的臉對上了視線。

  這張臉以鬼的角度來說,不醜,從微微變形的臉間,還能依稀看到點生前清秀模樣的影子。

  問白言為何知道,因為他看過這隻鬼的生前模樣。

  在自己的靈堂里。

  那張相片上。

  ——就是他扮演的「二哥」這角色自己。

  白言這次不再像對著阿爹身後那隻鬼一樣視若無睹了:「兄弟,你是鬼,不代表就能無所畏懼的耍流氓了呀。」

  他換個衣服,這位鬼兄弟在他身後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神對焦,絲毫不飄。

  秦坤蹙起了眉頭:「你身後有鬼?」他倒是問的非常直接。

  白言:「不止我,」他昂了昂下巴,「大家身後都有,不過你們都看不到。」

  他在靈堂里看到大家的一瞬,同時也看到了他們身後跟著的鬼。

  但都沒有貼著他們,離他們約一尺的距離。

  而白言自己,則是在出棺材的那一刻,身後黑影才出現的。

  之前躺在棺材裡時,則沒有。

  秦坤一時間沒有說話。

  白言則是看著身後面上一派冷漠,像是完全沒聽到他說話的鬼,「嘖」了聲:「不准看。」

  鬼瞪著死魚眼看他。

  白言二話不說,一手抓著鬼脖子,一手抓著它腦袋,原地扭了180度:「非禮勿視,聽不懂人話嗎?」

  鬼:「……!!!」

  接著看向了秦坤身後的鬼。

  鬼:「……」默默地自己轉過了頭。

  「這些鬼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秦坤猜道。

  白言:「我身後的鬼和我的身份長相一樣算特別嗎?」說著,動作乾脆地扒拉下了上衣。

  秦坤:「……」他腦中原本想的東西一瞬被燒的灰飛煙滅,連點渣渣都沒留下。

  原地立正,轉身走去屋外。

  白言看著他的背影挑挑眉,沒再說話。

  等換完了衣服,他看向身後的鬼:「你不能說話嗎?」

  鬼的脖子跟裝了彈簧似的,剛剛一直維持著反轉一百八的姿勢,此時聽了他的話才轉回來。

  過了會,門打開,白言從門中出來。

  看到秦坤正站在院內抽菸。

  「?」白言兩三步走到他身邊,「你哪來的煙?」

  「剛買的。」秦坤道。

  白言:「遊戲裡能抽?」

  秦坤點了點頭。在遊戲中雖然不能再買那些刀槍之類的東西,但煙還是給買的。

  但是只有一種品牌,「復活遊戲製造」。

  沒有組成配方,味道也是一百人抽出一千種味道。

  但一盒煙要五個小時,還經常賣到斷貨。

  遊戲裡壓力大,抽菸的比比皆是,遊戲還搞飢餓營銷,真是大大的壞。

  秦坤點點頭,呼出一口白煙,眼睛籠在霧中看不真切。

  見白言一直盯著自己,眼中突然帶出一點笑意,剛剛的煩躁一鬨而散:「抽嗎?」他將夾著煙的手向前遞了遞。

  白言外表看上去就像是個大學生,此時沒有換那種恨不得身上裝滿武器的「裝備衣」,而是清清爽爽的一件白t加牛仔褲。

  說他是高中生,也有人信。

  而且還是那種三好學生,高貴學霸。

  只見這位「三好學生」十分乾脆的一點頭,伸手就拿了秦坤指尖的煙,十分熟練的吸了一口。

  還眯著眼,吐出了個漂亮的煙圈。

  秦坤:「……」

  好一會:「看不出,你還會抽菸?」

  眼神有些複雜。

  白言斜他一眼:「偶爾。」

  他這樣子看上去還真不是偶爾。

  於是秦坤在他準備抽第二口時將煙奪了回來,自己抽完了。

  白言挑挑眉。

  正這時,一人從剛剛的靈堂里跑了過來:「大哥二哥,你們好了嗎?爹叫你們!」

  是三子。

  秦坤將煙用手指碾滅,放入口袋:「走吧。」

  白言點頭。

  兩個路過三子身邊時,三子嗅了嗅鼻子,而後吞了吞口水。

  前廳里,大門口,普渡的桌子以及架了起來,上面也擺了塊雪白的布,可比他爹身上的白色汗衫白多了。

  桌下,是一個綠色的洗臉盆,上面還搭著與抹布十分相似的「洗臉毛巾」。

  按照傳統,這個是給祭拜時來享用吃食的鬼們洗臉洗手用的。

  十分有排面了。

  桌子上,則應該是擺以「三牲四果」,還要有金紙香爐酒杯米糧……

  這都是長久流傳下來的規矩了。

  阿爹邊擺著果物邊叨叨絮絮地說著。

  幾個玩家都十分乖巧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完全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可不是他們不願意,是之前,么妹想要上前幫忙,卻反被這個npc一掌推倒。

  么妹就像是紙人一般,一點反抗力都沒有的躺在了地上,肩膀上瞬時出現了一個紫青的手掌印。

  阿爹還絮絮叨叨:「我來就好,你們別來添亂。」

  眾玩家乖乖不動了。

  看著阿爹忙來忙去,還有空開小差交流。

  「我叫陳子昂,已經玩過三輪遊戲了。」那個三子最先開口,嘀嘀咕咕地對他們道。

  「我叫楊樺。」么妹邊揉著自己的肩膀,面色不太好。

  白言眼見的看到,她身後的鬼影,離她近了一點。

  秦坤:「秦坤。」

  白言:「白言。」

  兩人倒是一水的話少。

  三子卻激動:「啊秦大佬!」他眼睛裡都閃著光,「我們隊長跟我們說起過你!太好了,有您在,我們這場遊戲就穩了!」

  白言:「……」他轉頭看了這人一眼。

  哪來的尷尬彩虹屁。

  「你們隊長是誰?」秦坤也沒謙虛,他在外人面前本就是話少高冷形象,三子也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柳芒妃,妃姐。」

  秦坤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白言卻耳朵一動,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

  「我覺得,我們幾人分在一起,說不定就是一個陣營的人,要不要,結盟?」三子見他不說話也不再搭話了,而是看著大家,直接挑明了結盟的意思。

  「至少目前來看我們的任務沒有衝突的地方,比起自己跟其他家的人對抗,還得防著自己家人,不如我們先團結起來。你們看如何?」雖是這麼說,但他的視線一大部分都是對著秦坤的。

  「我覺得可以。」么妹道。

  白言卻捉住了關鍵詞「其他家」,想到在他「詐屍」前,這幾個人才從外面回來,看上去像是去其他家裡參觀死人……

  所以現在在玩家中的普遍認知是:

  這輪遊戲先是由家組成單位,來對抗其他家?

  每一家都默認一組了?

  白言抱著胸,靜靜地敲著手指,在他們的身後掃了一圈,不置可否。

  但他卻沒有開口。而是等秦坤回了個「好」字之後,才點頭:「可以。」

  像是秦坤的手下一般。

  「那……」三子的話還沒說完,或者說才說一個字,就被一聲巨響打段。

  他們看去,就見阿爹正站在祭拜餐桌面前,卻突然將手中的塑料盆往地上一砸,表情煞白,像是被什麼魘住了一般,眼神盯著虛空:「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殺你,不是我……」口中念念有詞。

  這是怎麼了?觸發劇情了?

  幾人互看一眼,紛紛圍了上去。

  三子大著膽子伸手在阿爹肩上搖了搖:「怎麼了?沒事吧,誰死了?」

  阿爹卻毫無反應。

  白言看向他身後的鬼影,

  也沒有任何變化。

  「你殺了誰?」秦坤問。

  這一句卻像是驚了阿爹的魂一般,他猛地瞪大眼,機械地轉頭看向秦坤:「我不是!我沒有殺人!」他像是恐懼到了極點,渾身都在抖,「我沒有殺人,那不是我殺的!」

  而後突然僵住:「是你們,是你們,你們都是殺人兇手!哈哈,你們都是!全村,誰都別想跑!他來了!他來,找……」

  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眼睛一翻,嘴角吐出白沫,直直地倒了下去。

  被玩家一把扶住。

  「臥槽?」三子愣了愣,「什麼殺人兇手?有誰要回來找……誰嗎?」

  這件事發生的太快,眾玩家還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是在給我們提示嗎?任務點要來了?」

  眾所周知的任務點,就是變故要來了。

  么妹:「先把他抗回屋子裡去吧。」她倒是沒想那麼多,阿爹是朝著她倒下來的,她撐著這人的全部體重,也實在是沒那個心力去分析話中的乾坤。

  又暗暗地懟了三人一眼。

  三個大男人,居然沒有一個人幫忙抬一下!

  三個直男!

  「行,隨便一個屋子嗎?」三子上手把人扛起來,他們也還不知道到底哪間是誰的屋子呢。

  腿還沒邁開,卻被白言攔了下來。

  「放那。」

  三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棺材。

  「……?」

  「哪兒?」他再次確認。

  白言沒回他,反而是秦坤直接從他手中將阿爹的身體拎了過去,平放在了棺材裡。

  三子:「……」

  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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