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謝涼並沒和竇天燁一道,而是坐著馬車進了鐘鼓城。思兔閱讀sto55.com

  鳳楚聽說有吃的,比較好奇,便拉著對故事感興趣的趙炎跟著下去了,回來的這幾輛馬車裡只剩了喬九和謝涼。

  喬九道:「你不留下看看?」

  謝涼道:「沒必要。」

  

  新鮮事物想要被人們接受,這需要過程。

  而生意火爆後,還要面臨著來自同行或本地人的打壓。

  但成功聚完了人氣,如今這兩個問題都不叫問題。

  因為俠客八成會捧場,旁人見他們買,自然也會買,接著人口相傳,生意將越來越火,而有一群俠客坐鎮,本地人想要找茬得掂量掂量自己那條小命,可謂一舉兩得,所以他不用盯著。

  喬九道:「你們準備弄幾天?」

  謝涼道:「起碼把故事講完吧。」

  美食節其實就是一個新鮮勁,東西吃多了便沒意思了。

  喬九道:「那方延這兩天總去小倌館是想幹什麼?」

  謝涼笑道:「你過幾天就知道了。」

  「對了,」他收回向外打量的視線,看向喬九,「借我一個人。」

  喬九道:「幹什麼?」

  謝涼道:「我想四處轉轉,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生意能做,梅懷東這幾天要跟著方延。」

  喬九一聽就懂,謝涼不會武功,城裡那麼多人,總得有人保護。

  小事一樁,他痛快地同意了。

  謝涼笑道:「謝了。」

  喬九看了他一眼,片刻後又看他一眼,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仔細想了半天,他在馬車駛入據點時終於找到癥結所在——謝涼不占他便宜了,昨天整整一天,無論是去吃飯還是回客房,謝涼沒有再不要臉地牽過他的手。

  好像是從他說完「你不許隨便碰我,只能我碰你」開始的。

  但他以前說過不知多少次別占他便宜,謝涼都沒聽過,突然這麼聽話是吃素吃多了?

  他見謝涼下了馬車,便喊了一聲。

  謝涼站在車邊為他掀開帘子,詢問地看著他。

  喬九也跟著下來,上上下下打量他。

  謝涼好脾氣地讓他看,笑了笑:「怎麼?」

  不是先前那樣有些躲著他,喬九心想。

  也沒有一下子回到最初客客氣氣的模樣,好像是要停在類似鳳楚那樣的朋友的位置上。這倒也可以,但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謝涼見他不答,再次問了一遍:「到底怎麼了?」

  喬九直言道:「感覺你這兩天有點怪。」

  謝涼揚眉。

  喬九道:「說不上來。」

  謝涼道:「那等你能說上來的時候再說。」

  他率先往後院走,掃見喬九跟上來,忽然想起亞古獸那個小本本里的東西,說道,「你今天其實也有點怪。」

  喬九道:「哪怪?」

  謝涼刻意壓低一點調子,笑道:「怪招人喜歡的。」

  喬九一怔,笑了一聲:「哦,招你喜歡嗎?」

  謝涼看了他兩眼:「也許吧。」

  喬九道:「也許是什麼意思?」

  「就是停在要喜歡和不喜歡之間,」謝涼道,「我看九爺不太想讓我喜歡,還是算了。」

  「誰說的,」喬九笑得很欠揍,「江湖上喜歡我的人很多,你能喜歡上我也只是不能免俗而已。」

  謝涼道:「但我要是喜歡一個人會忍不住想親他,你肯讓我親?」

  喬九道:「做夢。」

  「那不就得了,」謝涼攤手,「所以喜歡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吃力不討好,不如算了。」

  前來迎接他們的據點負責人默默跟在後面,特別想狂奔走人。

  什麼喜不喜歡、親不親的,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不能避著點人嗎?這是當別人都不存在啊!

  他看一眼謝涼,感覺這位主搞不好比鳳樓主還能作。

  不過話說回來,不是都說這是未來夫人嗎?怎麼聽他們的意思好像還不是?

  他正暗自奇怪,突然發現謝涼看向了他,立即打起精神。

  謝涼道:「這次客房應該夠用吧?」

  負責人道:「是,夠用。」

  少了武當峨眉的人,如今空出兩間客房,謝涼、趙炎想要一個人睡都是可以的。

  謝涼道:「那給我一個房間。」

  負責人微微抬頭,見九爺沒有反對,便迅速做了安排。

  謝涼於是悠哉地跟著家丁邁進客房,拿出筆墨紙硯練字,剛寫完一頁紙,一名天鶴閣的精銳便找到了他,說是喬九派的。

  謝涼道:「會易容嗎?」

  精銳道:「會。」

  謝涼道:「我想易個容,你幫我弄個頭套。」

  精銳看看他的短髮,頓時明白他的意思,道聲是走了。

  謝涼繼續雷打不動地練字,等他回來便讓他給自己易了一張娃娃臉,假髮一套,扇子一拿,慢悠悠地出了門。

  此刻已到中午。

  謝涼隨便找地方吃了飯,開始閒逛。

  精銳一路跟著他,見他走得不緊不慢,累了便去茶樓坐著喝茶,喝完就再逛,一副出來玩的樣子,如此走走停停的,愣是逛到了傍晚。

  謝涼聽了一下午的八卦,發現少林之事已經傳開。

  他扭頭出城,見竇天燁這裡早已人滿為患,很多城裡的小販得知消息也趕來賣東西,幾乎要到水泄不通的程度。

  竇天燁又卡到一個讓人抓心撓肝的劇情點,不理會眾人讓他繼續講的請求,跑去幫趙哥的忙,順便擼袖子吃炸串。

  俠客退而求其次:「少林的事你還沒說呢。」

  竇天燁道:「等我講完故事,慢慢來嘛,你們不要急。」

  俠客道:「晚上還講不?」

  竇天燁道:「只講一會兒,我要睡覺的。」

  俠客這才放過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也吃起了東西。

  謝涼笑著走過來:「亞古獸,生意如何?」

  熟悉的外號和聲音一出,竇天燁頓時卡住,急忙捶胸,趙哥則瞪直眼,二人一齊望向謝涼。竇天燁灌了兩口水,用力把嗓子眼的東西咽進肚,打量謝涼的新造型:「你搞什麼鬼?」

  謝涼笑道:「玩。」

  他看著趙哥,再次詢問生意的情況。

  趙哥激動道:「好到不行,中間補了三四次貨。」

  謝涼點點頭,拿了幾串小吃,說道:「我給你們找了一個幫手。」

  他看向身後的天鶴閣精銳,「我去那邊坐著吃東西,你在這裡一邊吃一邊搭把手吧,等我吃完回來,咱們再去別處。」

  精銳順著他指的方向一望,發現是路對面的一棵大樹。那樹底下坐著幾個江湖人,正在喝酒吃肉。這個距離他能看護得到,便應了一聲。

  謝涼找趙哥要了一個小馬扎,跑去另一個攤位買了杯果汁,然後抱著馬扎和一袋子小吃,溜溜達達走到樹下一坐,開始吃東西。

  幾個江湖人見他穿著不俗,猜測是哪家的少爺。

  其中一個大漢好奇道:「哎,我剛剛看你和竇先生他們說話,認識啊?」

  謝涼點頭:「以前見過。」

  大漢道:「問過他們少林的事嗎?」

  謝涼道:「沒有,但我在路上都聽說了,好像是著火了?」

  大漢見他也不知道內-情,對他的興趣減了不少,只應付地「嗯」了聲。

  謝涼一點都不介意,邊吃邊聽著他們談論江湖事,時不時地「哇」一聲,特別捧場。幾位大漢被捧得有點飄,立刻看他順眼了。

  「這不算什麼,」先前那位大漢道,「黑厲蜂出來的時候那才真叫可怕,被我弄死好幾隻。」

  謝涼恭維:「大俠厲害。」

  他又捧了好幾次,表示非常羨慕他們這些江湖人,他也想混江湖,可惜家裡不讓。

  大漢道:「你這就是不知人間疾苦。」

  「不知道才要去嘗一嘗,」謝涼一臉崇拜,「像幾位大俠這樣大戰過後喝酒吃肉,方知這世間的樂趣。」

  幾位俠客簡直通體舒暢:「說得好!那就去!」

  謝涼應聲,繼續和他們閒聊,聽他們嚷嚷說要換酒,立刻同意。

  他當過學生會主席,酒量可不是蓋的,雖然佛了一年往回縮了點量,但也沒減太多,何況他剛剛已經用果汁灌過他們一輪,想來應該能拼過。

  幾位俠客見他如此爽快,不像其他的貴少爺那般屁事一堆,便看他更順眼了。

  酒過三巡,謝涼眼見差不多,問道:「你們說的天鶴閣閣主厲害嗎?」

  大漢喝得臉紅脖子粗:「厲害啊,九爺的大名都沒聽過?」

  謝涼道:「聽過,但不知道他幹過什麼事,怎麼都這麼怕他啊?」

  他易的這張臉玲瓏可愛,天真感十足,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大漢原本喝的就有點多,見他一臉的好奇,便沒有顧忌,張口就道:「他幹過的事多了,天鶴閣情報通天,九爺接手的生意就沒有辦砸過的。」

  謝涼聽他們絮叨天鶴閣都接過什麼生意,打斷道:「那九爺這個人呢?他怎麼樣?」

  「他可不好惹,」大漢道,「九爺喜怒不定,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惹他不痛快。」

  「對,九爺說弄死人就弄死人,從來不含糊,」另一大漢道,「比如金影月曉的王長老,就因為想和他說幾句話,被他一個不耐煩當場就打死了!」

  「還有當年的輕妙仙子,那可是能排進江湖前五的美人,就因為當眾說了一句愛慕九爺,也被他弄死了!」

  謝涼:「……」

  謝涼嘴角抽搐,覺得他們說的不是一個人。

  但如果那些人真是被喬九弄死的,想來八成有內-情。他問道:「我聽說九爺是葉幫主的兒子?」

  大漢道:「嗯,但你可別讓九爺聽見,他聽見可不高興。」

  謝涼道:「為什麼?」

  「就大宅里那點事唄,」大漢道,「這得從無刀門和歸雁山莊說起。」

  無刀門和歸雁山莊雖然是後發展起來的門派,但鼎盛時期都直逼飛劍盟和四莊,幾乎有取而代之的勢頭。當年無刀門萬姑娘、歸雁山莊喬姑娘和白虹神府的葉公子是至交好友,時常結伴行走江湖,後來喬姑娘和萬姑娘一前一後嫁入白虹神府,在當時還成為了一段佳話。

  可惜好景不長,喬姑娘在九爺四歲那年就病故了。

  之後萬姑娘成為葉家主母,代替好友撫養兒子。

  大漢道:「當時葉老幫主還在,有個說法是九爺那段時間是被老爺子帶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之後過了三年,老爺子去世,又過一年也就是九爺八歲那年,他被葉幫主打得下不來床,被歸雁山莊的喬莊主接走了。」

  謝涼心頭一跳:「因為什麼?」

  大漢道:「這誰知道啊,老子打兒子,要麼是不聽話,要麼就是幹了什麼事惹惱了葉幫主唄,不過九爺沒被接回歸雁山莊,而是失蹤了。」

  謝涼頓時一怔:「失蹤?」

  大漢道:「嗯,據說是被喬老莊主送到一個地方養傷了,再然後白虹神府年年找歸雁山莊要人,結果年年都要不到,據說期間葉幫主見過九爺,只是九爺不肯鬆口回家,一直到九爺十七歲那年喬老莊主去世,他才匆匆回來,他給他外公辦完喪事便回到了葉家,當晚葉夫人病故。」

  「什麼病故,對外說是病故罷了,」另一位大漢大著舌頭道,「據說九爺當晚是帶著一身血走的,自此他就沒再回過白虹神府,有個說法是喬姑娘和喬老莊主都是萬姑娘害死的,九爺回家是殺人去了。」

  「可白虹神府說是病故,無刀門的萬老門主不也沒不承認嗎?」

  「那可能另有原因吧,後來萬老門主在豐酒台遇見九爺,不是找過他的麻煩嗎?可惜不是九爺的對手,被九爺打了一掌沒多久就去了。就因為這個,萬大公子上位後才會圍殺九爺,結果技不如人,無刀門自此沒了。」

  「嗯,歸雁山莊的喬莊主就一個女兒,他死後歸雁山莊也沒了,勢力被九爺收整,成了如今的天鶴閣……」

  那麼煊赫一時的兩個門派,說沒就沒。

  幾位大漢都是唏噓不已,至於當年的真相和那晚發生的事,除去白虹神府和九爺,恐怕沒人說得清,人們只知道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白虹神府的人見到九爺,臉都是白的。

  謝涼靜靜聽著,喝完最後一口酒,起身走了。

  回到據點的時候剛剛入夜。

  喬九和鳳楚沒有回屋,正在涼亭里坐著,二人見到謝涼都是一愣。

  謝涼臉上的易容去了,但頭套沒摘,長發柔順地披著,襯上俊逸的臉和嘴角若有若無的笑,顯得風流倜儻。

  他邁進涼亭,隨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道:「在聊什麼?」

  喬九看了他一會兒,倏地反應過來:「謝涼,那是我的茶杯!」

  「哦,沒注意,我給你重倒一杯,」謝涼說著拿過一個新杯子倒滿茶,往他面前一放,借著這點小酒調-戲了一句,「彆氣,氣壞了怪讓人心疼的。」

  鳳楚「噗」地笑出聲。

  喬九聞到酒味,心中一動:「你喝酒了?」

  謝涼盯著他笑:「嗯,不多。」

  喬九打量一下,感覺這好像不是不多的樣子,便扶起他:「喝酒了別瞎逛,我送你回去。」

  謝涼配合地跟著他,等到邁進房門才道:「有件事我得坦白。」

  簡直想什麼來什麼。

  喬九正是覺得酒後吐真言,也許能抓抓謝涼的小辮子,這才好心地扶人回來,結果沒想到謝涼這般主動。他把人往床上一放,大發慈悲道:「說吧。」

  謝涼道:「今天是和幾個江湖人喝酒,對不住,問了點你的事。」

  喬九挑眉。

  他的事差不多全江湖都知道,估計那些人也說不出什麼花來,他「哦」了聲:「就這事?」

  謝涼道:「嗯,就這事。」

  喬九拉過一張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問道:「沒別的向我坦白的?」

  謝涼壓下嘴角的笑,看了看他,躺在了床上。

  喬九不樂意了,伸手戳戳他:「別睡。」

  謝涼等他戳了一會兒才睜眼,定定地看著他,忽而一笑:「美人,你誰啊?」

  喬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