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喬九靜默了一下。思兔閱讀sto55.com

  徹底毒發後他的情況會越來越糟,所以他一開始就知道瞞不過謝涼,只是沒想到竟會這麼快。

  謝涼的聲音沉了些:「喬九?」

  喬九看著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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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涼,」他說道,「我毒發了。」

  謝涼的腦子裡頓時「嗡」了一聲。

  他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喬九道:「上次帶你喝魚湯的時候發現的。」

  那豈不是過了將近兩個月?

  謝涼壓下心裡的怒氣和恐慌,儘量平靜問:「為什麼一直不說?」

  喬九沒有回答。

  謝涼看著他的樣子,一顆心沉了下去。喬九當然不會故意找死,但凡有一些希望,他就不可能不說,會這樣瞞著,很可能是因為他自己知道沒救。

  沒有救。

  他的手有些抖,輕輕放下了筷子。

  喬九移了一下眼不去看他,問道:「不吃了?」

  謝涼感覺胸口堵得慌,但他知道喬九絕對比他難受,便重新拿起筷子,說道:「吃。」

  二人一時都沒有再開口。

  謝涼食不知味地把面前難吃的菜吃進去小半盤,擦擦嘴角,終於停了。喬九早就不想吃了,見狀便結帳走人。

  雨不知何時停了,但濕氣仍很重,八成還會再下一場。

  喬九一手拿著傘,另一隻手緊貼著謝涼,走出幾步後往他那邊挪了挪,勾住他的手指。

  謝涼用力握緊他,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喬九見他好像沒生氣,懸了半天的心落回原位,說道:「暫時沒感覺。」

  謝涼道:「嗯?」

  喬九立刻道:「就是偶爾眼前會黑一下。」

  他很久沒這麼心虛過了,弱氣的感覺讓他極不適應,忍不住道,「我沒想瞞你的,只是沒想好怎麼說。」

  謝涼道:「哦,我要是沒發現,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喬九面不改色:「這兩天就說了。」

  謝涼看了看他,不想和他計較真假,拉著他繼續走。

  喬九隻覺那股子心虛一點都沒有緩解,難得地老實下來,乖乖跟著他。

  若是放在平時,謝涼早就上手調戲了。

  但此刻他腦子裡一團亂,根本沒這個心情,而是快速把江湖中的神醫過一遍,甚至開始思考如何能請動御醫出面。

  喬九一下下地往他身上瞥,能猜到他大概在想些什麼,說道:「我給我以前的郎中寫了封信,她如果還活著,應該會來。」

  謝涼道:「就是為你壓製毒的人?」

  喬九「嗯」了一聲。

  謝涼想了想那些有名的神醫,問道:「叫什麼名字?」

  喬九道:「林霜。」

  謝涼有些驚訝。

  林霜的事他是聽過的,屬於江湖中的傳奇人物。

  武林每三年會有一次醫毒大會,勝者可得一株珍貴的藥材和江湖第一神醫的稱號,以往每屆「江湖第一神醫」都由懸針門摘得,唯有五六年前的那一場獲勝的是一個小丫頭,名叫林霜。

  據說林霜很擅長用毒,當年以一己之力挑了懸針門一門,可之後她就銷聲匿跡了,後面兩屆醫毒大會也都沒參加,第一神醫的稱號便又回到了懸針門。就因為這個,不少人都覺得她是被懸針門偷偷給弄死了,這口鍋,懸針門一直背到現在。

  不過那時江湖上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歸元為了搶雪蓮而把上代的懸針門門主殺了,所以有一部分人覺得林霜也是被歸元殺的,但眾說紛紜,真相到底如何,沒人清楚。

  謝涼道:「她還活著?」

  喬九道:「不知道。」

  謝涼道:「……那你怎麼給她寄的信?」

  喬九道:「她在京城有家藥店,把信寄到藥店,那邊的人會聯繫她。」

  謝涼道:「你上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喬九道:「兩年前。」

  兩年前,還活著的可能很大。

  謝涼點點頭,放心了一些。

  喬九猶豫片刻,沒告訴他林霜當時說過她沒有辦法。

  他心裡有一點點希望,想著畢竟過了好幾年,現在的林霜或許能想出法子。

  幾句話的工夫,他們之間那一絲沉悶的氣氛終於散了。

  謝涼乾脆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聊,好奇地問了問林霜的事,比如她為何不去參加後面的醫毒大會,小小年紀又為何能如此厲害等等。

  喬九便告訴他林霜被段八收買了,正在為段八辦事,她對第一神醫的頭銜沒興趣,那時會比賽很可能是衝著藥材去的。而她這般厲害是因為她算是毒聖手的半個徒弟,這也是當初他外公會把他留在靜白山的原因。

  謝涼的心裡微微一跳。

  他先前還想過如果毒聖手真有後人,喬九不可能不找,原來不是不找,是根本就認識。

  他問道:「毒聖手那本遺失的醫書在她手裡?」

  喬九道:「不在。」

  他停頓一下,詳細解釋道,「她五歲時被毒聖手買回去,原本是要當毒聖手的藥人,後來總跟著他採藥煉藥,自己也會搗鼓一番,毒聖手看出她有天賦,便開始教她。」

  然而毒聖手那個人性格孤僻,根本不習慣她從「物件般的藥人」到「小徒弟」的身份轉變,所以教了她幾年,見她對他越來越依賴,他就受不了了。

  他說道:「這些是離塵那老頭的原話,不清楚是真是假。」

  謝涼聽得無語:「然後呢?」

  喬九道:「離塵那老頭性子古怪,可能是唯一能和毒聖手說上話的人,毒聖手就把林霜扔給了離塵照顧,臨走前還給了林霜一大堆醫書,告訴她看完了就來接她回去,而等林霜看完,他也被人殺了。」

  謝涼覺得那妹子蠻可憐的,問道:「她哪瘋?」

  「她不瘋,她只認毒聖手為師,當年只是借住在靜白山,不是我的同門,」喬九道,「除了給我看病,她基本不在我們面前出現,整天就知道看醫書和搗鼓藥材。」

  謝涼道:「那段八是怎麼收買她的?」

  喬九道:「段八答應幫她查殺害毒聖手的兇手。」

  謝涼道:「這事你不是也能查嗎?」

  喬九看他一眼,沒回答。

  謝涼反應幾秒,意識到那時喬九的情況應該不太好,而林霜覺得他活不長。

  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喬九的毒上,二人一時沉默。

  謝涼在心裡搜刮一番,正要另起一個話頭,便見喬九突然停住了腳。

  他們此刻剛從岔道回到主路,謝涼順著他的視線一望,見通往城門的主街上慢慢走來一個姑娘。這姑娘身穿一襲青衣,背著個包袱,看著二十多歲的樣子,那頭上只插著支碧綠的玉簪,生得十分清秀。

  她也恰好看見他們,走過來停在喬九的面前,二話不說先伸出了手。

  喬九便掏出一張面值千兩的銀票扔給她。

  林霜道:「還有來回的路費。」

  喬九道:「你窮瘋了?」

  林霜不答,繼續伸著手。

  喬九不情不願,掏出了十兩銀子給她。

  林霜道:「不夠。」

  喬九給她加了一兩。

  林霜道:「還不夠。」

  喬九從謝涼的身上摸出錢袋,打開翻了翻,找出一枚銅錢放在了她的手心裡。

  林霜:「……」

  謝涼:「……」

  謝涼哭笑不得,把錢袋搶回來,正要問問多少錢,便見林霜看向了他。

  林霜道:「你是謝公子?」

  謝涼道:「我是,你是林神醫?」

  「神醫不敢當,」林霜收好錢,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他,「哥哥讓我帶給你的見面禮。」

  謝涼瞬間想起了那張「哥哥特別欣慰」的小紙條,估摸是段八讓帶的,不過面還沒見著就給一個見面禮,也是蠻有想法的。

  他見喬九不反對,便接了過來,說道:「替我謝謝他。」

  林霜應聲:「哥哥說你若有空去京城玩,他做東請你吃飯。」

  喬九實在忍不住了,問道:「你能別喊他哥哥嗎,惡不噁心?」

  林霜道:「他讓喊的。」

  喬九道:「他讓喊你就喊?」

  林霜很誠實:「嗯,我不敢惹他。」

  喬九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拉著謝涼轉身便走,沒有再提這個話茬。

  林霜更不會主動提,不緊不慢跟著他們一路進了據點,頂著周圍打量的視線到了喬九的房間,吩咐他脫衣服。

  謝涼腦中「九爺樂不樂意在人家姑娘面前脫衣服」的念頭剛一閃過,便見喬九竟然聽話地把上衣脫了,便猜測可能是早已習慣。

  林霜把了一下喬九的脈,然後掏出銀針,在他胸前的三處穴道上各扎了一根。

  喬九的眉頭頓時一跳,忍著沒吭聲。

  片刻後,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林霜看他兩眼,拔出針,只見上面全黑了。

  她平靜道:「毒發了,我救不了你。」

  謝涼的心猛地一沉。

  喬九沉默。

  命運似乎總是對他格外的苛待,他那些期望果然不會如他所願。他慢慢穿上衣服,沒敢往謝涼的身上看。

  林霜道:「你大概還能撐兩三個月,之後就會衰弱下去。」

  謝涼道:「就沒別的辦法?」

  林霜道:「除非你們能找到我師父的那本醫書,如果上面有閻王鈴的記載,我能勉強一試,」她看向喬九,「你查到是誰殺的他了嗎?」

  喬九道:「沒有,段八怎麼說?」

  林霜道:「他說唯一可以當做線索的是我師父死的那一年,歸元道長恰好再次閉關,他閉關前偷了不少好藥材,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帶著毒性,所以我師父若不是被仇家殺的,或許是歸元道長下的手。我聽過傳聞,你們見過他,他現在是死是活?」

  謝涼道:「死了。」

  林霜道:「那你們可以找找他的老巢。」

  謝涼閉了一下眼。

  上次被救出來之後,他便打著搜刮歸元老巢的念頭,派人將那座山全翻了一遍,結果什麼都沒發現,所以顯然是歸元瘋瘋癲癲認錯了家。

  而既然不是那座山,其他所有的山就都有嫌疑。

  整個江湖找了十年都沒找到的地方,如今他們只有兩三個月的時間,能順利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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