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年三十的早上,秦弋站在陽台上走來走去,皺著眉很焦躁的樣子。思兔sto55.com
他回家這麼些天,處理完奶奶的後事,又跟伯伯一家人商量了遺產的問題,按理說今天剛好除夕,又兩年沒在家過年,他怎麼都該留下來吃頓團圓飯的。
可是秦弋惦記著方牧也,雖然在方牧也的心裡,可能對過年這件事沒什麼概念,但是一想到這是他們的第一個除夕,秦弋心裡就不得勁。
他剛剛還跟方牧也聊了個視頻,方牧也說自己和劉姨在貼春聯,掛燈籠,劉姨買了好多菜,但是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多,要是哥哥也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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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死了。
他想方牧也想到快要長出尾巴了,身體裡的暹羅貓露出了本性,踱來踱去地想要摸到自己的小魚乾。
秦弋很想仰頭悽厲地「喵嗚」一聲,以發泄心中的鬱結。
楊愉婉跟秦尋正站在樓下的花園裡給樹枝掛小燈籠,兩人仰頭看了一眼二樓陽台上瘋狂揪自己頭髮的秦弋,紛紛忍不住笑。
「站在那兒幹什麼啊?」楊愉婉故意說,「下來幫忙。」
「沒空!心情不好!」秦弋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邊念佛經邊捯氣兒。
秦景明走下台階,抬頭對著秦弋吼:「滾下來!貼好春聯你就滾!」
「我滾哪兒去?!」秦弋躺在椅子上頂嘴,「這是我家!」
「滾回你另一個家見你的小媳婦兒去!」秦景明說,「下來幫忙!」
秦弋一愣,飛快地爬起來,扒拉在陽台上看著底下仨人,很小心地問:「我可以走啊?你們不留我啊?」
「留得住你的人,又留不住你的心。」楊愉婉嗔怪道,「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留下來也是煩我們。」
「哪有啊……」秦弋心虛又討好地笑起來,已經摸出手機開始訂機票了,「我這不是,小朋友一個人在家,我放心不下麼。」
一分鐘過後,秦弋抓著頭髮哀嚎:「操!!!沒票了!!!大過年的為什麼這麼多人坐飛機?!!」
秦尋拿起手機給他轉發了條信息過去。
「【xx航空】秦弋您好,您購買的單程……電子客票已出票,票號xxxxxxxxxx……」
秦弋捧著手機,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秦尋,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秦尋淡淡地說:「前天訂的,以後你做事情,還是要再果斷點。」
秦弋什麼也沒說,一溜煙衝下樓,把爸爸媽媽哥哥挨個抱了一遍,然後樂呵呵地去貼春聯,邊貼還邊吹彩虹屁:「真的,我覺得我們家,特別好,以前吧,不懂事,我現在心情,怎麼說呢,就是感到很後悔,非常後悔……」
秦景明走過來一把把他拽到一邊:「貼歪了!你個不長眼的東西!」
方牧也和劉姨一起貼完了春聯,他還拍了照片發給秦弋,又發了條語音過去:「哥哥,貼好春聯了,還有福字,都貼好了。」
他好想問哥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明天還是後天?
但是方牧也不想打擾哥哥,所以他收起手機,跑進屋子幫劉姨洗菜了。
他洗完一堆菜,擦乾手打開手機,發現秦弋沒有回覆。
方牧也有些小失望,他摸摸自己的耳朵,不知道哥哥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久還不回復。
「哥哥,你在幹嘛呀?」方牧也又發了條語音過去。
他心不在焉地看著動畫片,手機就放在茶几上,可是一直都沒有亮起來。
會不會是我看動畫片的時候錯過了呢?
方牧也這麼想著,伸手拿過手機打開,可是還是空空如也。
他悶悶不樂地倒在沙發上,猜想哥哥現在一定玩得很開心,所以都沒有空回復自己。
哥哥把我忘掉了。
秦弋在傍晚的時候火急火燎地提早吃完了年夜飯,帶著楊愉婉給方牧也的紅包坐上了車。
他算過了,一個多小時的行程,算上雜七雜八的時間,大概晚上八點多可以到家。
誰知道到了機場才發現,飛機晚點了,說是出現了機械故障。
秦弋都要罵人了。
他打開手機,看見方牧也給自己發的語音,最後一句話的語氣里還有點小委屈,聽得秦弋的怒氣立刻煙消雲散,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在玩。」秦弋回復,「玩得太開心了,沒看到你的消息,不好意思啊。」
說完他抬頭看了一眼電子屏幕上的延遲消息,咬著牙罵了一句「操」。
方牧也好不容易等到哥哥的語音,沒想到他真的是玩到把自己忘記了!
他很生氣,於是就不想回消息了,讓秦弋也嘗嘗收不到回復的滋味。
可是才忍了沒兩分鐘,方牧也就挫敗地拿起手機,乖乖地按下語音:「那哥哥,玩得開心,晚一點的時候,能不能跟我照鏡子呢?」
秦弋真的很賤,他說:「啊,這個啊,不確定,不知道有沒有空,到時候再看吧。」
方牧也這次是真的不想回他了,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氣鼓鼓地抱著沙發靠枕,瞪著電視裡的動畫片,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很兇。
秦弋給劉姨打了個電話,劉姨正洗好碗,接起來問:「弋弋啊,怎麼了?」
「哎,劉姨,你們晚飯吃了嗎?」
「吃了,剛洗好碗,牧也吃得挺開心的,就是一直在說不知道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劉姨笑著說。
「這就回來了。」秦弋很得意,「等會兒您先回去吧,我晚上到家,先別告訴他。新年快樂啊劉姨,正月里我帶小也去您家玩。」
「知道了知道了,路上小心點,新年快樂。」劉姨笑著搖頭,同意了秦弋幼稚的要求。
她掛了電話走到方牧也面前,說:「牧也啊,我先走了,今天晚上你一個人,可以嗎?」
方牧也呆了一下,他知道今天是過年,雖然他不太懂,可他明白這是一個挺重要的日子,哥哥有事不在家也就算了,怎麼現在劉姨也要走呢,沒有人陪我過年了……
「好……」他當然不會要求劉姨留下來,只能耷拉著耳朵尾巴,乖巧地點點頭,「我一個人,可以的。」
劉姨看著方牧也委屈又落寞的表情,打心底里覺得秦弋不是人。
飛機晚點了兩個小時,秦弋已經被磨得沒脾氣了,只要能坐上飛機,只要能趕在十二點前回家,他就謝天謝地了。
一下飛機,秦弋也不想麻煩司機大年三十齣來接自己,於是攔了輛計程車,坐上去急匆匆地說:「師傅,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您開快點。」
「這麼急啊?」司機笑起來,「趕著回家吃年夜飯?」
「那倒不是。」秦弋很淳樸無華地笑了笑,「趕回來跟媳婦兒跨個年,現在特別想見他。」
「懂了。」司機說。
市區不能放煙花,路過時各家的燈火卻也足夠明亮,到家已經是十點,秦弋站在門口,看著大門上又俗又喜慶的紅燈籠和在夜風裡輕輕抖動的春聯,突然就覺得很滿足。
他有兩個家了,兩個家裡都有他愛的人,好像無論何時,都有人在等自己回家。
他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晚上,收穫了他渴望過的東西。
家人的理解與愛,以及,秦弋自己對另一個人的愛和期待。
方牧也沒有睡意,他孤零零地坐在客廳里,一直在等哥哥有空,可以跟他照個鏡子,他想跟哥哥說說話。
可是手機沒有動靜,窗外好像起了風,窗戶縫隙里傳來風聲,越發顯得客廳空蕩。
「哥哥太壞了。」方牧也抱著膝蓋委屈地自言自語,「把我忘掉了,太壞了。」
電視上是春晚,方牧也聽到主持人說,除夕是一個團圓的日子,應該跟家人一起度過,可是方牧也只有一個人,哥哥不在,劉姨也不在,他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家裡過過夜呢。
他越發委屈了,抹了一把紅紅的眼睛,他站起來,想要關了電視回樓上洗澡,快點睡覺,一覺醒來,除夕夜就過去了,就不顯得他孤單了。
「方牧也!小也!」
方牧也剛拿起遙控器,就聽見門外有人在喊。
他不可置信地豎起耳朵,清楚地聽到了哥哥的聲音。
方牧也呆呆地站在原地,遙控器從手裡滑落到地毯上,他無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胸口,裡面的心臟好像要跳出來了。
「哥哥……」
方牧也猛地一抬頭,飛快地往大門衝去。
他打開門,在燈籠搖晃的紅色光亮和冰涼的夜風裡,看見秦弋站在台階下的過道上,頭髮被風吹亂,臉上帶著笑,朝自己張開雙臂,說:「還不過來抱抱你哥?」
秦弋確信自己在大門被打開的那一霎看到了小天使。
燈光下毛茸茸的耳朵,驚喜到近乎凝滯的表情,乾淨又漂亮的眼睛。
方牧也的身後是暖光明亮的寬敞客廳,是秦弋的避風港,是他和方牧也的家。
「哥哥!」
方牧也跑下台階,踏入風裡的那一刻,他的尾巴被吹得飛揚起來,像是漆黑夜裡閃過的光。
秦弋接住了跑向自己的小狗,緊緊地抱著他的腰,深深地嗅著方牧也發間的清香,他從來沒有覺得一個擁抱能這麼契合,懷裡的人像是嵌進了自己的身體,兩個人緊貼到算不出距離,連心跳都撞在了一起,好像天生就應該相擁。
方牧也摟著秦弋的脖子,他緊閉上眼,眼尾的淚在風裡被吹得發顫:「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秦弋親了親方牧也的耳朵,溫柔的聲音夾雜著歲末的風,從耳畔繞進方牧也的腦海里,足夠讓他記一輩子。
「新年快樂,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