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簡亞的事有些複雜,說實話,蔣俞之一開始並不想管。思兔閱讀sto55.com

  世界上可憐的人這麼多,他的同情心並不夠用,幫簡亞逃出羅銘的控制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簡亞和羅銘分分合合許多年,最後一次,簡亞下定決心堅決分手後,被羅銘「囚禁」了三年。

  說是囚禁也不算太貼切,倒不如說是威脅,羅銘用簡亞父母的命威脅他留在自己身邊,並且控制欲極強,照簡亞說的,只要他跟別人多說幾句話,回去後就是一陣暴虐——上次他們的婚禮結束後,他也遭了一頓打。

  看他身上的傷,不像說謊。簡亞一開始不信羅銘敢這麼做,沒想到他的父親當晚就被人捅了一刀,不是羅銘親自動的手,那個犯人進去之後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了,警察雖相信簡亞的話查了羅銘,但什麼都沒查出來。

  再加上羅銘當時是當面威脅,簡亞又沒有證據……就這麼被鎖在了羅銘身邊。

  蔣俞之後來吩咐下去,他人脈比羅銘不知廣多少,簡亞聽他的進行了反抗,羅銘果然想再次危害他父母,最後被蔣俞之的人抓了個正著,昨天就把羅銘關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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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體什麼情況,蔣俞之不清楚,也沒細問,就當這件事過去了。

  沒想到簡亞今天會鬧自殺。

  蔣俞之到醫院的時候,微微抬眼就看到了簡亞兩隻懸在外邊的腳。

  「蔣總。」吳秘書立刻上來迎他,後面還跟著一位警察。

  「你就是蔣先生?」警察看了他一眼,立刻揮手讓人拉開警戒線,「趕緊進去!」

  蔣俞之嗯了聲,大步往裡走,皺眉問:「不好解救?」

  警官跟著他一塊上樓,搖頭道:「不簡單,他去的是頂樓,採取強制措施很容易出事,最好是勸下來。」

  「東西在下面鋪好了嗎。」

  「鋪是鋪好了,但這樓太高,跳下來夠嗆。」警官問,「怎麼?沒把握勸下來?」

  蔣俞之嗤道:「我跟他十年多沒見了,你覺得呢?」

  「……」

  到了天台,蔣俞之就聽見樓梯口的人在低聲勸著:「你再等等,你想見的那位蔣先生馬上就要到了……」

  簡亞穿著病號服,背影單薄,頭也沒回,一聲不吭,像是完全沒有聽進去。

  見到蔣俞之,勸說的人立刻停住了。

  勸解人員顯然認識蔣俞之,他往蔣俞之身邊靠了靠,壓低音量:「蔣總,你一會說的時候,千萬不要刺激他,他說什麼是什麼……先應下來了再說。」

  蔣俞之嗯了聲算作回應。

  就在這時,簡亞像是感知到什麼,忽然轉過頭來。

  他見到蔣俞之,眼底立刻稍稍亮了亮。

  「你看,你要見的人,我們叫過來了。」警官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可以下來跟他說……」

  蔣俞之一言不發,倒想看看這簡亞要幹什麼。

  「好久不見。」簡亞慘澹地笑了笑。

  蔣俞之道:「上次婚禮時才見過。」

  身後幾人立刻交換了個眼神……看來這兩人之間有點什麼。

  「上次我都不敢仔細看你。」簡亞道,「我多看你幾眼,回去後就會被羅銘打,看得越多,打得越狠。」

  蔣俞之默然,沒說話。

  「我讓你過來,有耽誤你工作嗎?」

  「沒有,休息日。」

  如果換在平時,蔣俞之一定非常不耐煩應句有,就想著對方趕緊離開,不要浪費彼此時間。

  「嗯。」簡亞嘴唇發白,隱隱有些乾裂,年紀並沒有改變他的嗓音,仍舊如高中那般帶些奶氣,話間的南方強調明顯,「這麼久不見,一見面就給你添了麻煩,對不起。」

  蔣俞之忽然想起之前簡亞跟他攤牌那會,用的也是對不起。

  他高中時的確對簡亞有些感覺,要說是為什麼,他也記不太清了,而且他也沒真正跟簡亞說過喜歡之類的話,頂多就是對他示了點好,其他都是臣鴻拓他們發現後,鼓搗著簡亞回應。

  一切記憶都模糊,只有那一句對不起記得清楚。

  畢竟是他唯一一次被拒絕,還是在自己沒任何表態之下,莫名其妙收到的回應,印象深也正常。

  蔣俞之沒時間跟他囉嗦,徑直丟出一句:「為什麼想不開?」

  「……沒什麼。就是太累了,不想活了,臨死之前,總想著任性一回。」簡亞道,「我一直很後悔……當時沒選擇你。」

  蔣俞之沒說話。

  簡亞半天沒得到回應,沒忍住咬了咬唇。

  他是真的後悔。

  當時太年輕了,羅銘經常在他耳邊說蔣俞之和校里哪個男女生曖昧不清,攪得他心煩意亂的,加上羅銘對他百依百順,實在是好,他就一咬牙拒絕了蔣俞之。

  而且……他也想看看蔣俞之還會不會繼續對他示好。

  結果可想而知,蔣俞之後來連一句話都沒再跟他說過,兩人之間的界線分明得不能再分明了。

  然後就一直到了現在。

  以前跟羅銘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會忍不住關注蔣俞之的新聞報導,後來羅銘變本加厲,他就不敢再看了,但越是不看,越會惦記。

  所以當他知道羅銘要回國結交蔣俞之,好順利談筆大生意時,他簡直不能再激動了。

  這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把賭注。

  他押對了。

  可他沒想到,蔣俞之會在幫了他之後就把他丟在醫院,一次都沒來看過。

  再加上與父母多年未見,他突然覺得心中了無牽掛,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來到了這裡。

  當護士緊張地問出「你就沒有特別想做的事和見的人嗎?」時,他心底一亮……想到了這個辦法。

  「別誤會,我只是……一時間沒忍住。」簡亞笑笑。

  「你下來再說。」

  「我無處可去了,俞之。」

  蔣俞之道:「你父母都還健在。」

  「我害得他們受了傷,哪還有臉見他們。對了……聽說醫藥費都是你幫我付的,謝謝,可惜我沒辦法還給你了。」簡亞頓了頓,「我實在不知道,等到我出了院,還能去哪裡……」

  蔣俞之抬手看了眼表,然後悠悠抬頭:「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住所。」

  「我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你……」

  「等你傷好了,我也可以給你找一份工作,你如果覺得麻煩,賺錢還我就是。」

  簡亞沉默了。

  蔣俞之被身後人催著往前。

  簡亞沒有什麼過激反應,蔣俞之成功站到了他身邊。

  簡亞:「我……啊——」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蔣俞之一把勾住了脖子,重重往後帶,成功把人扯離了建築邊緣!

  別說簡亞,就連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呆了半晌才衝上來,齊心把簡亞拉到了樓梯旁。

  蔣俞之慢條斯理地掃了掃剛剛動作帶到身上的灰塵,抬步朝人群走去。

  他睥睨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的男人,語氣散漫,仿佛剛剛好言勸說的不是他:「只此一次,你自己的生命,別人沒義務負責,好好過日子吧。」

  說完,他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徑直下樓,才走了幾個台階,就聽見一道低弱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那、那你剛剛答應我的……」

  蔣俞之步子未停:「我會讓人安排。」

  *

  今天是留在蔣家老宅的最後一天,從果園回來,葉時意便想著在樓底下多陪陪蔣老夫人。

  蔣老夫人也沒趕他,客廳的電視開著,是本地的一個新聞頻道,因為兩人都沒在看,所以沒人去調電視台。

  「時意,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麼?」蔣老夫人問。

  葉時意忙道:「沒忙什麼,就是處理一些葉氏的項目。」

  「葉氏緩過來後,你應該也沒那麼忙了吧?」

  的確,最近除非是什麼大項目需要他做個決定,其餘的陸康鳴都能處理,最後再給他一份處理報告,不用多久就能看完。

  「嗯,不是很忙了。」

  「既然不忙,就讓俞之安排個職位給你吧。」

  葉時意一愣:「我……」

  「哦……你是葉氏目前的總裁,讓你來給他打工,是不妥了些。」蔣老夫人笑笑,「還是不耽誤你了。」

  「不是,沒有……不耽誤。」

  「真的?」蔣老夫人道,「那就這麼定了,等他回來我就跟他說,放心,不會委屈你,給你安排個好些的活,還能讓你學些東西……就當俞之的秘書怎麼樣?開會什麼的,都能名正言順跟著去。」

  蔣老夫人完全就是拿準了葉時意不會拒絕他。

  果然,葉時意猶豫了大半天,點頭:「好……如果他答應的話。」

  蔣老夫人這下滿意了,她活這麼大歲數,自認看人最是精準,所以她也願意幫幫葉時意,他在蔣俞之身邊跟著,總能學到那麼一丁半點東西的。

  當然,變相也算是幫了她孫子了。

  她還想說什麼,就被電視裡記者的報導吸引去了注意。

  「跳樓者被成功搭救,樓底下的觀眾們紛紛鬆了口氣。據了解,跳樓者是醫院裡的一名病患,跳樓原因暫時未知,但據路人提供的消息,方才越過警戒線過去的男人是蔣氏集團的蔣先生,雖然不知道蔣先生與跳樓者的關係……蔣先生出來了!」

  葉時意心裡猛地一跳,立刻轉過頭,緊緊盯著電視。

  他沒仔細聽新聞,光聽見「跳樓」和「蔣先生」這幾個字眼了。

  新聞里,匆忙從樓里走出來的男人,正是不久前剛跟他們告別的蔣俞之。

  「這……」蔣老夫人大驚,催身後的老傭人,「快,把我電話拿來。」

  她連著給蔣俞之打了兩個電話,皆是無人接聽。

  葉時意心裡狂跳,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半天沒動作——他也只能這樣,因為他不知道蔣俞之會去哪,也不覺得蔣老夫人都打不通的電話,他能打通。

  因為是在醫院,事情一處理完,警戒線立刻就撤了下來。

  記者非常給力,和攝像師抓起麥克風就衝上了樓梯,還真拍到了幾幕從天台下來的獲救者,不過半瞬就被警方強制性請離。

  但葉時意還是看清了中間面色蒼白的男人。

  蔣老夫人一臉憂心:「時意,你看清楚沒?是誰?」

  「是之哥的同學。」葉時意起身,給蔣老夫人倒了杯茶,「您放心,沒事的,他一會就會回來了。」

  安撫完蔣老夫人,他就轉身大步去了陽台,然後從兜里拿出手機。

  ……雖然知道八成打不通,但他還是忍不住,想給蔣俞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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