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今天是假男友出門營業的第一天,大老總帶我來到了郊外埋雞糞。思兔閱讀520官網當然作為總裁,他是不會親自埋的,他充分發揮了資本主義的壓榨本性,逼著我干,還給我發了個口罩說是員工福利……」
陳彩憤憤得寫了兩筆,還夾了兩個感嘆號。
不過雖然寫得好像他幹了多大的活兒似的,但實際上剛剛他就動了兩鏟子而已。陸漸行一路開車帶他到了山腳下這處小樓時,主人家都已經快幹完活了。
陳彩下車後才認出幹活的主人家是那個司機大叔。陸漸行喊那人成叔,陳彩看了眼,也跟著這麼喊。
成叔正在往一行月季下面埋漚好的雞糞。他覺得好奇,捂著鼻子往前湊了湊問:「這個怎麼沒開花啊?」
成叔笑著解釋:「這是從外面撿來的,快不行了,重剪了一下放這邊緩緩。不過這邊的土不行,所以埋點有機肥改善下介質。」
陳彩被那味道熏得夠嗆。他家裡倒是也養些花,但就是偶爾一兩盆,君子蘭和杜鵑居多,這屬於中老年人標配。月季倒是樓下花壇里就有,但數量不多不說,也沒人敢往裡用這種有機肥,要不然還不得被罵死。
他覺得氣味實在太不宜人,看了看恭維了兩句:「大叔你太厲害了,什麼都懂,這個我就弄不來。」說完剛想悄悄溜回去,就聽成叔熱情招呼道:「這有什麼難的,你是不是好奇啊,過來試試。」
陳彩:「……」不想試啊!
但是又不好拒絕,陸漸行縮在車裡看笑話呢。
他於是硬著頭皮有模有樣地學著埋了兩棵,等一收工,立刻就成了幹過活兒的功臣,獲得了在成叔的小花園裡坐藤椅喝小茶的待遇。
陳彩不懂茶,但是也能喝出這茶葉不錯。
再看這小樓地腳一般,但卻是處徽派建築,馬頭牆小青瓦,樓內正中是天井,有座半人高的假山,下面築池放水,養著幾條活魚。樓外便是陳彩坐著歇息的小花園,石子兒鋪路,群花多而不雜,配草相得益彰,顯然處處都是有人精心設計過的。
陳彩不無心酸地想,原本還以為成叔就是個開車的,現在一看,人家估計也是一隱形富豪。
合著天底下就自己最窮了。
陸漸行剛從園子裡摘了一小碗草莓過來,看他縮在那寫東西,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幹什麼呢?」
陳彩立刻把本子合上塞屁股底下壓著,搖頭道:「沒什麼,記一下昨天的工作。」
他那個變臉撕逼日記陸漸行早就看過了,並不覺得有什麼稀罕,這會兒他寶貝似的護著,忍不住問:「是不是寫我壞話呢?仗著我認不出來?」
陳彩心想你還真猜對了,嘴上卻道,「沒有,在寫陳導演。」
他這會兒想想起來中午陳導就要回去了,回頭問陸漸行:「陸總,電話我發你手機上了,你收到了吧?」
陸漸行把草莓沖了沖,分出幾個到玻璃碗裡遞給他,這才道:「我跟他見過了,這種電影票房上不去,天頤是不會要的。所以只能瓦納投資,到時候交給劉總去辦。」他說完見陳彩咬了一顆草莓下去,笑著問:「甜不甜?」
「甜,自己種的就是好,」陳彩又拿起一個,注意力卻仍在他剛剛的話上,「票房都上不去了,你還投他幹什麼,不怕賠嗎?」
陸漸行道:「怕啊,錢又不多,賠多了老本就沒了。」
陳彩轉頭看著他。
「不過藝術是藝術,支|票是支|票,」陸漸行坐在一旁的長椅上,一臉老子錢多隨便花的樣子,揮手道,「適當的賠一點沒關係,小賠怡情。再說也可以讓老劉去拉幾個GG贊助商,小成本電影,一個鏡頭便宜點,往裡植個十個八個的,也就平帳了。」
陳彩:「……」十個八個?
陳彩簡直驚了。
他知道天頤投拍的電影裡,一個植入的GG鏡頭動輒數百萬,曾經某個購物網站一家就開出了三千萬的價格。這小成本電影的GG費再便宜,只要能上銀屏,肯定不會太白菜價吧?十個八個,再加上陸漸行從票房裡得到的分帳……這人怎麼可能會輕易賠錢。
陳彩之前一直聽人說陸漸行不掙錢,這會兒回想,才覺得自己多是被這人的外表迷惑了,認為顏值高的大多能力低,再加上這人沒識破自己的小伎倆,所以才會沾沾自喜,忍不住有些輕視。
誰想君子大義不拘小節,估計大老闆掙錢也不管小便宜,所以才沒在那些細微處計較。
陳彩頓覺有了點崇拜之情。
「那這麼說,你是不是沒賠過啊?」陳彩忍不住問,「現在GG費很貴的。」
陸漸行卻搖頭道:「怎麼會呢,也賠,賠的都是大的。電影不像其他東西,別的玩意實在太爛,賤賣或者送人都行。這玩意,太爛了白送都沒人看。不過很多時候不能單看賠不賠,口碑和影響也很重要。」
陳彩趁機問:「那瓦納現在是在樹立口碑嗎?」
瓦納就是陸漸行的那個小公司,陳彩之前私底下打聽沒敢多問,這會兒趁著氣氛好才多嘴了一句。
誰知道陸漸行卻沒回答,而是看著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會兒,突然問:「天頤傳媒的VV姐,是不是想過挖過你?」
這事又不是秘密,陳彩點了點頭。
陸漸行卻笑著問:「那你怎麼想的?如果她再找你的話,你是去天頤,還是留在瓦納。」
他問這話也像是隨口一說,陳彩卻暗暗心驚。
他最近的確在這兩者之間猶豫不定,
昨天和BB聊天,陳彩還問過對方的意見。主要顧慮當然是瓦納這個新公司的現狀,雖然也是陸漸行手下的,但是看著不是很有前途的樣子。
BB當時很詫異,問他:「那他自己開個新公司幹什麼?業務都是重合的,怎麼不利用一下天頤這麼好的條件呢?」
「自由吧,」陳彩猜測道,「他在天頤是總裁,又不是董事長。說白了總裁就是職業經理人,高級打工仔。這公司怎麼樣,不是他說了就算,下面各層級各部門,多少人把關呢。最後掙了錢,大頭也跟他無關,上次我跟人打聽的時候,聽說他在天頤的股份一點點,還沒王琦導演的多。」
「這麼少?」BB吃驚道,「那以後要上市的話,他這得少掙多少錢?」
「話是這樣說,但上市的事早著呢,再說他拿錢拿的也不冤,天天中午才去公司,心情不好了說不去就不去。乾的還沒他弟弟多。」陳彩想了想,嘆氣道,「反正他也不缺錢,新公司可能真的就是玩玩,小成本的賭一把,贏了白賺,輸了也不傷根基。就是我有點糾結,是該跟著他在小公司呢,還是考慮一下去大公司?」
BB倒是一針見血:「那這得看你倆的關係了,關係好,留在小公司。關係一般,就去大公司。」
他並不是唯一一個這麼說的,之前陳彩問夢圓那個導演的聯繫方式,夢圓也順口問了他一句,以後還會留在這個公司吧。
陳彩只哈哈笑,其實自己心裡也沒數。夢圓卻又接著道,你現在跟陸漸行怎麼樣了?其實我覺得如果關係好,還是呆在新公司好,他是土皇帝,你要點什麼都方便。但如果這人靠不住的話,還不如早點跳槽。反正公司收購完成後這邊老員工照例要開會,到時候辭職還能拿補貼。
她這話算是推心置腹,當然話里話外,也是覺得陸漸行不是很能靠的住。
陳彩沒想到陸漸行今天就會問這個。
他這會兒不想正面回答,笑呵呵地打太極,對陸漸行道:「去哪兒不都是跟著你嗎,反正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幹活,我是翻不出天去。」
陸漸行想了想也是,笑了笑不再提,眯著眼靠在長椅上休息。
中午成叔做了四菜一湯,擺放在天井正中的長桌上。長桌兩側原本有兩條長凳,這會兒被搬走一條,擱了把鋪著厚厚坐墊的小木椅。
陳彩原本以為那位置是陸漸行的,過了會卻見成叔從裡面扶了一個拄著拐的婦人出來,慢慢地坐了過去。那婦人也是五十多歲的光景,發頂銀絲數縷,體態微微發福,笑呵呵的,看起來十分好說話。
陳彩忙站起來跟人問好,忍不住暗暗打量,好奇這幾人是不是有什麼狗血的關係。
他之前聽說過陸漸行被棄養的事情,只是覺得多半是坊間傳聞,所以從來沒往心裡去。
誰知道婦人卻朝他笑道:「這位就是小領導嗎?」
陳彩一愣,就聽陸漸行在一旁道:「不是,他是我們公司的小年輕。」
「我說呢。」婦人笑了起來,「看著長得就不像,這孩子不錯。你多大了?」
陳彩忙答:「二十八。」
「好年紀呢,」婦人說,「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
陳彩心想哎,她兒子?
成叔看他一臉茫然,忙在一旁嗔怪道:「你不要瞎說,小成才剛畢業呢,怎麼就差不多了?」
婦人道:「不都是二十多嗎,一樣的。」
幾人坐一塊分了筷子開吃,婦人對陳彩格外熱情,讓他吃這個喝那個。家裡的飯做的香,陳彩本來打定主意今天少吃點的,被哄著來了一碗接一碗,不自覺就撐了。
下午陸漸行拿著單反給老兩口拍照,陳彩則被支使著當助理,一會兒舉著個反光板來回跑,又一會兒把周圍的雜物花盆搬搬挪挪。人物照、花園照、還有這花那花的特寫……
陳彩幹了一會兒覺得累,瞅著陸漸行不注意,自己偷偷躲到一旁邊吃草莓邊看熱鬧。
陸漸行沒察覺,在遠處不知道對著什麼單膝跪地地拍照,因為襯衫的袖口太緊,所以他解開袖子挽上去了一段,露出小臂。
陳彩離得有段距離,遠遠瞧著,總覺得這人在那反倒比一眾鮮花怒草還惹人眼球,一時衝動,拿出手機對著他咔嚓咔嚓拍了幾張照。
陸漸行聽到快門聲回頭看他,陳彩就微微傾斜一下,假裝在拍眼前的月季。
等到回程,陸漸行才問:「你剛剛是不是偷拍我呢?快拿給我看看。」
「沒啊,」陳彩睜眼說瞎話,「我剛剛在拍月季花。」他剛剛被發現後趕緊把那兩張照片偷偷拖到了加密相冊里,此時還故意拿出手機給陸漸行看,「不信你就查查。」
陸漸行還真拿過去查了查。等往上翻翻,見果真沒有自己,忍不住又有些不高興了。
陸漸行把手機丟回來,鄙視道:「幾朵花有什麼好看的?還拍來拍去那麼起勁。」
陳彩心裡覺得好笑,忍不住回他:「你不拍的比我還起勁嗎。」
「我那不一樣,是給成叔的。」陸漸行慢悠悠打著方向盤,解釋說,「那個花園是成叔兒子布置的。現在他人在國外,一年就回一次家,也趕不上花期,所以成叔就拍了照片給他看。但手機拍的還是差點。」
陳彩心想怪不得要大老遠帶相機過來,不過陸漸行剛剛的姿勢很標準,右膝著地,左膝支撐住左臂穩定相機……所以應該拍得挺好看的。
陸漸行的情緒卻有些低落,他望著前路開了會兒,忽然又道:「其實,父母在不遠遊是對的,有些事錯過了就找不回了。」他說完又扭頭,問,「你爸媽在哪兒?給你放個假吧,回家去看看。」
陳彩一時沒反應過來,如實道:「我家本地的啊,就在城東區……哎?啥?放假?」
陸漸行看他一眼。
「那就給放一個唄,」陳彩討好地笑笑,「雖然是同城,但是我也很久沒回家了。我媽上次給我打電話把我給罵了一頓,說想我想得不行不行的。」
不過事實是他媽讓他搞兩張某位小鮮肉的見面會門票,陳彩弄不來,這才挨得罵。
陳彩還聽他爸說他媽現在瘋魔了,家裡弄了兩箱子小鮮肉的新專輯,都堆在陳彩的臥室里,還不讓開封。以前用的百雀羚和大寶也通通不要了,而是直奔商場買小鮮肉代言的年輕女孩專用套裝。
現在陳爸爸別的不怕,就怕這小鮮肉代言個潮牌什麼的。他可不想穿得花里胡哨地跟老哥們兒一塊上街去遛|鳥。
陳彩本來這幾天想回家的,髒衣服都攢好了,一聽這架勢哪敢回。
他跟陸漸行要假期,其實是想自己自由自在出去玩。
陸漸行沒多想,痛快應下:「行,那你要回幾天?」
陳彩算了算,明天本來就是法定假期,算進去不划算,一合計,問:「四五六這三天吧,可以嗎?」
「可以。」陸漸行答應得很痛快。
陳彩暗暗在心裡耶了一聲,趕緊拿手機給BB約時間見面,信息發出去,又紛紛搜羅其他狐朋狗友。
陸漸行又問:「那你回家帶什麼東西?」
「我不帶東西啊,」陳彩說,「隔三差五的就見,帶什麼他們也不稀罕。」
陸漸行慢吞吞地「哦」了一聲,「我倒是有個挺好的建議。」
「什麼建議?」陳彩看他。
「要不……這次就帶上我?」陸漸行有點不好意思,捏了捏自己發紅的耳朵,都沒看陳彩,「我覺得我應該還算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