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除夕
連晟穿好隊服下去的時候，林海川正在客廳的鏡子前轉來轉去，苦著一張臉道，「花經理，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麼想不開的，非得把隊服弄成......橘紅色。思兔閱讀��
連晟從樓梯走下來，他將隊服穿得很隨意，外套拉鏈沒拉，袖子還向上挽了一小截。但他身量高挑，長相英俊，暖調的橙色極襯他柔和的氣質。
花廷美滋滋地看著面前又高又瘦的大帥哥，眼睛放光道，「有什麼不好的，多帥啊。」
林海川扭過頭，扳過花廷的肩膀邊晃邊哀怨道，「你倒是看看我啊！晟哥長得帥，就算穿個花襯衫大褲衩都帥的一匹。隊服這種事兒你應該多考慮考慮顏值極端的我！我這一身黑皮再穿個橘紅，你不覺得我頂著個葫蘆就能去cos二娃了嗎！」
花廷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哎呀沒事，待會兒讓化妝師給你撲點粉，還有的救。」
林海川想了想，這辦法倒也行，於是馬上撒開花廷，屁顛屁顛地去找化妝師了。
連晟看著在客廳布景的工作人員，邊打哈欠邊往餐廳走去，「大年三十還得幹活，我猜他們心裡指不定怎麼罵咱們呢。」
「沒辦法的事兒，平時咱們訓練沒時間，也就這會能騰出點兒空。」花廷繞過中間的架子，走到他身邊，「今天除了拍宣傳照，還得做個直播，年後還有個紀錄片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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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什麼的，連晟一聽就頭大，「這種東西......每年都有？」
「不是。」花廷搖頭，「好像是前年吧，花火那邊開了個電競紀錄片的項目，一年一個戰隊，前年是表情包隊，去年是車隊。今年本來就輪到咱們了，花火又剛成了咱們的贊助商，這下想推也推不掉了。」
連晟低頭看了看隊服上花火TV的logo，很輕易地妥協，「行吧，金主爸爸最大。」
到了年底，戰隊的廚房阿姨也回家過年了，他們這兩天只能吃花廷訂的外賣。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吃慣了專業營養師做的美食，這種油大味重又沒營養的外賣連晟扒了兩口就扔到一旁不想吃了。
連晟端起杯熱牛奶喝了一口，看餐廳除了花廷沒別人，壓低聲音道，「現在電競行業真是商業化了許多，像咱們以前，訓練時間不夠，連臉都不想洗，哪有空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花廷也撐著胳膊肘回憶，「以前比賽，十來個戰隊就擠在幾十平的網吧里，罵起人來吐沫星子都能噴到人臉上。」
連晟笑道，「就因為這個，老錢跟別人打過多少回架，光我印象中的就不止十回。」
花廷也笑，笑了一會兒後又沉默了許久，半晌，他長嘆了一口氣，「可是以前條件不好，吃不好住不好的，你們一群半大孩子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記得你以前臉頰都是癟的，那手腕子細的我都怕你有一天甩滑鼠把手給甩出去。」
連晟垂眸輕笑。
人到了一定年紀或者進入到某個特定的環境時，總是會控制不住的回憶過往。這不是故作矯情，也不是刻意炫耀，只是渺小又多情的人類在表達對時間軸不能倒退這件事的惋惜罷了。
花廷拍了拍連晟的肩膀，感嘆道，「商業化也有商業化的好處，現在電競能被大眾關注，能被贊助商支持，比起以前可是正規太多了。」
這時候，在外面化妝的邱峰和林海川不知道看見了什麼有趣的場面，歡樂的笑聲震天響。花廷扭頭無語地看了看外頭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年們，嘖嘖兩聲，「現在的小孩真是生到了好時候。」
在電競年紀的末端趕上了好時候的連晟笑著點頭，「確實。」他頓了一下，斂了笑意認真道，「不過，大環境舒適，對競技比賽來說可不全是好事。」
連晟的這句話恰巧戳到了花廷最近正發愁的難處，他憂傷地嘆了一口氣，「是啊，一隊的這三個小孩還好，雖然臭毛病也挺多，但總的來說還是能吃苦的。你看隔壁二隊和青訓生的那些小孩，一個個嬌的跟大小姐似的，別說加練了，一到點就和那椅子上長刺了一樣，跑的人影都不見一個。你說一個團體，總有那麼幾個與眾不同格外拔尖的吧？老錢給一隊物色替補物色了半個月，愣是沒發現。」
連晟好笑道，「這種事急不得，得看緣分。」
花廷眉毛一挑，「怎麼能不急？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往上交預選賽的名單了，那規則上可寫了，最少五個人，怎麼說也得在預選賽之前找個合適的替補。」
「那就找個有天賦的。其他方面的短處都能通過後天努力補上，天賦可不行。」連晟仰頭喝完最後一口牛奶，「你跟老錢說，別太糾結。電競圈裡天賦高、性格好、意識強又肯吃苦的人能有幾個，能找見符合其中一個特點的，就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花廷一想，倒也是這個理。畢竟在如今大環境的薰陶下，大部分職業選手只要有了些成績，就容易被GG代言、網絡直播這些電競周邊產業迷了眼，天賦極高后天拼命而且始終保持初心的電競選手，真能算得上是鳳毛麟角。
想到這，花廷下意識的看了連晟一眼。
可巧，這萬里挑一的鳳毛麟角他眼前就有一位。不說六年前的V神，就光是這十幾天內，作為隊裡的老大哥，連晟的訓練從未掉過隊。按理說錢岩安排的訓練任務跟輕鬆搭不上一點兒邊，充其量只給人留了一口喘氣的休息時間，可他作為最有資格抱怨的資深前輩，卻從來沒有說過什麼。每天把自己練到身心疲憊後睡覺，第二天起來又開始相同的生活。這幾天，他直播也不開了，每日三餐都得就著職業比賽的錄屏當主菜。
而且最難得的是，連晟離開了這麼久，他內心深處對電子競技的熱愛和敬意似乎從未停止過。
無論何時花廷在訓練室或餐桌上看見他的背影，就好像又看到了幾年前那個還屬於少年的身影，消瘦卻充滿鬥志。
連晟這個人，就好像能量加持器，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希望。
花廷也不敢立什麼flag，怕一口毒奶毒死自己。但他心裡的重擔頓時減輕了許多，最起碼，有V神這個電競圈老佛爺坐鎮，還怕什麼戰隊凋零。
連晟之前扒的那兩口飯根本不頂事兒，他又從果盤裡摸了個蘋果放到嘴邊啃，啃了幾口一抬頭就發現花廷這個胖子正一臉油膩地盯著他看。他打了個哆嗦，阻止道，「你......快住腦！」
花廷掉下一斤冷汗，無語，「你知道我想什麼了嗎就讓我住腦。」
「我還不知道你。」連晟嘖嘖兩聲，啃蘋果的聲音清脆無比，「提前聲明，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孫悟空，以一己之力翻不起什麼波浪，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花廷嘆了口氣，「行行行，不給你壓力。」
說到這兒，邱峰扒在餐廳的門框上露了個頭，「晟哥，我和大海都化完妝了，該你了。」
連晟站起身，「好，這就去。」
花廷也跟著起身，一扭頭就對上了邱峰濃妝艷抹的臉，他頓時嚇的一哆嗦，「我滴媽呀，你每年都得搞這一出是不是！」
邱峰難得不好意思的哎呀了一聲，因為畫了眼線，眼睛一直不自然地眨啊眨的，更給他添了幾分辣人眼的羞澀，「不好看嗎！化妝師姐姐說這是今年娛樂圈最流行的桃花妝。」
花廷一口唾沫卡在喉嚨，氣急敗壞道，「還桃花妝？！我看你換換衣服就能上梨園當旦角唱戲去了！」
邱峰的一張花貓臉連晟實在不忍直視，他想安慰他幾句，一開口卻笑個不停，「哈哈哈哈，沒事，還挺......色彩繽紛的，哈哈哈哈。」
花廷心累地嘆了口氣，一轉頭卻又看到了不遠處的「白臉張飛」，他心一埂，差點撅過去。
「白臉張飛」還沒認清形勢，樂顛顛地跑過來，「怎麼樣？現在配著這橘紅色隊服好看了嗎？」
花廷:「......」
他咬牙切齒了一陣，忍無可忍地吼道，「好看什麼好看，簡直都不能看！！你們倆個，趕緊去衛生間把這這這......都給我洗了，重新化！」
兩位少年的美妝之路被花廷無情截斷，黯然神傷的互相搭著肩到衛生間洗臉去了。
連晟努力忍著笑意走到化妝間，在鏡子前坐下。
方誠嶼坐在他旁邊，他似乎也剛來沒一會兒，此刻正冷著臉跟化妝師提要求，「我不畫眼影，不畫口紅。」
連晟平時是不太會拒絕人的，但為了不像邱峰一樣被當成調色盤，也急忙應道，「我也不畫。」
化妝師姐姐看了看他倆的五官和皮膚狀況，十分好說話，「行，那就稍微打個底，遮遮黑眼圈吧。」
化妝師在方誠嶼額頭和臉頰上點了幾點隔離霜，用美妝蛋一點一點抹勻。
連晟坐在一旁，歪頭看他。
連晟心想:方誠嶼這混血小孩長得真好看，眼睫毛又長又翹，鼻樑又高又挺，嘴唇雖薄，但天生紅潤。女媧造他的時候一定費了不少心血。
他正看得認真，方誠嶼冷不丁扭頭正對上了他的目光。偷看被人逮個正著，連晟呼吸一滯，尷尬了幾秒後，十分坦然地給了他一個微笑。
這下換方誠嶼不自在了，他垂眸眨了眨眼睫，重新扭過頭，趁著連晟看向別處的時候，抿唇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