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熱愛


  第二天中午,連晟起床下樓,發現方誠嶼和尤且問已經在坐在餐廳了。思兔閱讀sto55.com

  早上方誠嶼沒叫他起床做飯,連晟還挺奇怪的,現在一看,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外賣盒,不過兩人也沒動筷,就坐在那兒等他。

  見連晟過來,尤且問咧著一口大白牙,沖他笑道:「晟哥早上好。」

  「早上好。」連晟抓了抓頭髮,走過去坐下,「怎麼點外賣了?冰箱裡還有好些菜呢。」

  尤且問也頗有些遺憾道:「是啊,其實我還想吃晟哥做的飯,昨天那碗牛肉麵簡直絕了!」

  你想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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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誠嶼似是不經意間瞥了正朝連晟賣乖的尤且問一眼,淡淡道:「會累。」

  連晟:「?」

  尤且問:「?」

  方誠嶼重複道:「做飯會累。」

  連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邊笑邊調侃道:「我們阿嶼會心疼人了,你哥平時真沒白對你好,值了。」

  聽了他一句溫柔又親昵的調侃,方誠嶼耳根頓時紅了,他抬眸瞄了連晟一下,然後快速移開眼,默默低下頭扒飯。

  心裡卻想著:外賣真難吃。

  吃著不合口味的外賣,方誠嶼憋屈得很,於是對著意外到訪的罪魁禍首,就難免有些態度不好。

  尤且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方隊長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嫌棄和冷意。

  然後他就更想往連晟身邊湊,結果招來方誠嶼更冷冽的目光。

  戰戰兢兢吃完這一頓飯,方誠嶼總算不盯著他看了,尤且問鬆了口氣,放下筷子,問道:「晟哥,我聽說你是狙擊位,我也是。嗯……今後如果我有什麼困惑的話,可以請教你嗎?」

  連晟還沒回答,方誠嶼先冷冰冰地開了口,「錢教練教不了你了?」

  尤且問腦子一根筋,沒聽出他拒絕的意思,反而撓撓頭認真回答了,「也不是,錢教練平時很忙……」

  方誠嶼打斷他:「我們也很忙。」

  連晟十分敏感地察覺到了方誠嶼的態度有些不好,怕尤且問覺得自己被針對了心裡不舒服,立刻圓場道:「再忙也有時間回消息的,這樣,你加我微信,有事發消息給我。」

  但實際上,連晟實在是多慮了,尤且問那粗大的神經壓根沒注意到方誠嶼莫名的冷淡態度。其實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方隊長說話一向如此。

  「好。謝謝晟哥!」尤且問咧著嘴,笑得沒心沒肺。

  方誠嶼甚至覺得,要是他有尾巴,現在指不定搖得多開心。

  方誠嶼暗自抿了唇,心下更不爽了。

  加完了微信,連晟瞥了一眼臉色不好、正用筷子戳米飯的小嶼隊長,伸手過去揉了一把他柔軟的頭髮,哄道:「我不會耽誤訓練的,你別生悶氣,飯不合胃口也儘量吃點墊墊肚子。想吃什麼,我晚上再給你做。」

  方誠嶼的手一頓。

  連晟這個人簡直太會洞察人心了,你哪怕稍微露出一點細小甚微的情緒,都能被他快速敏感地捕捉到,然後順著毛將一切的不順遂都慢慢撫平。

  讓人連生氣都氣不過兩分鐘,方誠嶼嘆了口氣,臉色好了些。又嘟嘟囔囔道:「我又不是怕你耽誤訓練。」

  連晟沒聽清,「嗯?」

  方誠嶼道:「我想吃可樂雞翅。」

  連晟笑道:「好。」

  可這頓晚飯,方誠嶼到底是沒吃到。

  到了傍晚,方誠嶼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里他家司機張叔喘著粗氣語無倫次的帶來一個壞消息,「小嶼!你爸……你爸他出車禍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怕是……」

  方誠嶼猛地站起身,眉頭緊蹙,抓起衣服就往外跑,「什麼!哪個醫院?!」

  「市中心,我快到你門口了。」

  方誠嶼冷聲道:「我馬上出去!」

  連晟被他突然慌張的反應嚇了一跳,「怎麼了?誰出事了?」

  方誠嶼回頭看了他一眼,一向淡漠的眼眸中竟全是慌亂,聲音也有些抖,「我爸……」

  連晟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方誠嶼身邊,「要我送你嗎?」

  方誠嶼定了定神,穿好衣服,「不用。我家司機來接我了。」

  「那你快去吧,到了報平安。」連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方誠嶼點頭,轉身出了門。

  連晟目送他離開,看著他高瘦又單薄的身影,心下一緊。

  不過才十九歲的少年,不該這麼早經歷生離死別的。

  希望一切順利,萬事平安吧。

  方誠嶼直到坐上車,趕往醫院的路上,心情才稍微平靜了一些,這心一定,就隱約察覺到了事情中的疑點。

  張叔是他爸的司機,他爸出了車禍,他不也應該出車禍了嗎?如果事態嚴重,他怎麼可能會全然無恙的來別墅接他。

  「張叔,我爸出車禍的時候是您開的車嗎?」方誠嶼問道。

  張叔一臉沉重,「是啊,被一輛貨車追尾了,你說說這事……」

  方誠嶼:「您沒事吧?」

  張叔下意識回道:「沒事,就輕輕……」而後又像是反應過來,立刻改口,「啊,其實還挺嚴重的,我現在胳膊還疼著呢。」

  方誠嶼看出來些端倪。

  他父親方行年輕的時候混跡娛樂圈,是個出了名的不著調。

  和他母親結婚後雖然收斂了些,但也依舊頑劣。方誠嶼的童年生涯過得無比悽慘,不是被方行當猴子耍,就是被他當苦力。

  還有一點,方行這個憨批以逗哭他為榮,只要不危機生命,什麼「騙他墨水是香的,喝了就能學習好。」「「坐在雞蛋上就能孵出小雞來,等他坐了一屁股蛋黃又告訴別人他七歲還拉褲子,真是羞羞。」等等損招,他簡直手到擒來。

  方誠嶼甚至覺得方行把他生下來只不過是為了找個樂子玩玩。

  像這種裝病就為了騙他過去看一眼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方誠嶼嘆了口氣,心累道:「我爸他到底怎麼樣?」

  「嗯……」張叔跟著這麼個上不粘天下不著地的上司也是心身俱疲,他還是個不怎麼會圓場的,嗯嗯丫丫了大半天,還是說道:「你……到了就知道了。」

  方誠嶼翻了個白眼,倒是先鬆了一口氣。

  到了醫院,剛出電梯,兩人就碰上了幾個正在竊竊私語的護士。

  「305那個病人明明就只是腦門上擦破了點皮,為啥要裝作半死不活的樣子?」

  另一個護士小聲道:「聽說是因為他兒子過年都不回家,他只好裝病,就為了騙他兒子過來看一眼。」

  「啊?那個病人看著那麼年輕,竟然都有兒子了?」

  「是啊。現在做父母的多不容易啊,兒子過年都不回家,這也太不孝順了……」

  方誠嶼睨了一眼身旁滿臉尷尬的張叔,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轉身就走。

  他父親這戲台子都搭好了,他要是不過去看一眼,還真是應了「不孝順」這句話。

  305病房。

  方誠嶼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哭天搶地的哀嚎聲。

  「啊啊啊,我的腿沒感覺了!我的腿廢了!啊啊啊,醫生,我是不是快死了?你快救救我吧,我還沒看到我兒子,我死也不會瞑目的啊醫生……」

  方誠嶼頂了一腦門官司,面無表情地推開門。

  屋內,方行正哭天抹淚地癱在病床上,腦門上裹了厚厚的好幾層紗布,一條腿被高高吊起,兩處傷口都在汩汩往外冒血,看著悽慘無比,也逼真無比。

  ——要不是方誠嶼看到了桌子上剩了一半的草莓汁和空氣中甜膩膩的草莓味,他差點都信了。

  聽到門響,方行微微起身看了一眼,隨即往後一躺,哭得更狠了,邊哭邊罵,「你這死小子還知道來看你爹啊,你爹都快死了!你個沒良心的臭小子,過年都不回來!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方誠嶼眼皮一跳,走到他床邊,看了看他被吊起來的腿,上面紗布紅艷艷一片,看著挺嚇人,可聞著全是草莓味……

  方誠嶼嘆氣道:「行了,別裝了。」

  方行的哭聲驟然一停。

  這時候旁邊一直在看戲的徐女士開口了,她笑了一下,用「果然如此」的口氣對方行說:「看吧,我就說你戲太過,兒子才不會被你騙到。」

  方行眉頭皺了皺,還不死心,正想再嚎幾聲。

  方誠嶼卻面無表情地開口打斷了他,「說吧,叫我來什麼事。」

  徐女士搖頭笑了笑,心想:莫不是因為他爹此生做的智障事太多,兒子見識多了,才修煉出這麼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嗎?過年都不回家,你還有理了?」方行瞪他。

  方誠嶼掀開眼皮看他一眼,「聖誕節我回家了。」

  方誠嶼的奶奶是英國人,他爺爺很早就去世了。方行作為中英混血,雖然是中國國籍,但小時候是在英國長大的,過節習俗都是按英國那邊來。

  方行要是有鬍子,現在非得被他吹到天上去,「聖誕節回來!春節就不能回來了嗎!咱們中英混血!對待兩邊的節日要一視同仁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方誠嶼懶懶地耷拉著眼皮,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方行嘆了口氣,將吊著的腿從空中取下來,翹起了二郎腿,輕飄飄地問了一句,「你那個遊戲小團體最近怎麼樣了?」

  「挺好。」方誠嶼淡淡道。

  「你!」方行壓著火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

  方誠嶼:「如果只是回家,今晚就可以。如果是捲鋪蓋回家,那不可能。」

  「嗬!你長本事了是吧!」方行眉毛一挑,就要發火。

  旁邊徐女士攔住他,「好好說,別對兒子吹鬍子瞪眼的。」

  方行皺了臉,拉住妻子的手,就開始拖著嗓音告狀:「寶貝,你看看他......」

  徐女士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對方誠嶼說:「你爸是擔心你,他前一段時間聽說你的一個隊友手腕受了傷,連碗都端不起來了,你爸擔心你餓著......不是,你爸擔心你以後也弄得一身傷病......」

  方誠嶼看方行氣得頭髮都冒煙了,拿過桌上的草莓汁將吸管餵到他嘴裡,「我每天都有做運動,手腕和頸椎也會定時按摩,尤其注意勞逸結合。」

  喝到甜甜的飲品,方行心情好了些,但他面上還是怒視著方誠嶼,「你爹也不是土老冒,我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和你乾爹他們打遊戲,玩的起勁了也有沒日沒夜的時候,可那都只是消遣,玩玩就行了,哪能真當飯吃呢......」

  「你當時想玩,行,我給你建了個俱樂部讓你玩,可都快三年了,你也該膩了吧?」

  方誠嶼抿著唇,一言不發。

  方行看著他的臉色,試探性地問道:「你就真的這麼喜歡電競?」

  方誠嶼抬眸,目光堅定道:「熱愛。」

  方行和徐女士聞言都愣了一下。

  他們都知道,兒子從小就是個有自己想法的,可卻不知道,他竟如此堅定。

  方行自己是個愛玩的,什麼東西都涉獵過,可他做事從不深入,只是玩玩就算。所以當時方誠嶼16歲,高中剛畢業,對他說他想打職業的時候,方行一口答應。

  年輕嘛,有的是時間去浪費,更何況,他家有錢,就算真的浪費太多不必要的時間,之後還可以用錢彌補回來。

  可他沒想到,方誠嶼竟然一打就打了三年,而且還想一直打下去。

  方行看著兒子從未動搖過的目光,欣慰的同時又心酸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可是兒子,電競選手註定只是個曇花一現的職業,以後呢?你退役了之後呢,落得一身傷病暫且不說,你沒有學歷、沒有經驗,之後該怎麼辦,是打算二十七八再去上大學還是沒有任何經驗就接管公司?」

  方誠嶼說:「我打算先接管俱樂部。」

  方行皺眉:「你覺得一個俱樂部是那麼好運營的嗎?要不是我讓田秘書幫忙管理,你以為你的俱樂部還能存活下去?」

  方誠嶼:「我可以學。」

  方行:「......」

  靜默了半晌後,方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願意放棄電競是嗎?」

  「是。」方誠嶼道。

  方行閉上眼,緩緩呼了口氣,「行,那我還能說什麼呢。收拾收拾,回家吃飯,張姨在家準備了一桌你喜歡吃的菜。」

  方誠嶼抬頭叫了一聲,「爸......」

  方行將他腦門上裹著的紗布拽下來,跳下床,妥協道:「只留你一晚,明天就滾回你的基地去繼續受罪吧!」

  方誠嶼伸手扶住他,眸中微閃,聲音中難得添了一絲溫情和動容,「謝謝爸。」

  方行用手指頭狠狠戳了一下他腦袋,「呵,蠢貨。」

  徐女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扶起方行的另一邊胳膊,笑道:「回家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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